段言刚能杵拐杖溜达,就被他妈一个电话召回了家。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要审讯他了。
果不其然,一进院门管家陈叔就悄悄给他递了个眼色。
客厅里,段父正襟危坐看着新闻,段母则是抱着手机笑得一脸诡异。
而曾经挂着名画的电视墙,此刻已被照片覆盖。
听见动静,两尊大佛同时转头。
“哟,我英勇负伤的好大儿回来啦?”段母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来来,坐这儿让妈好好看看瘦没瘦!”
段言杵着拐过去,刚挨到沙发边,段母就伸手捏了捏他脸颊:“怎么胖那么多,小心桃桃不要你了。”
能不胖么,每天都有田妈妈的各种爱心投喂。
段言默默往后仰了仰,躲开亲妈的魔爪。
“妈,您叫我回来就为看看我胖没胖?”
“那哪能啊!妈是想问问,你俩这恋爱......到底啥时候开始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
段父装作毫不在意的盯着电视:“哎呀,你那么好奇做什么,儿子谈就就谈嘛。”
“你有本事说话的时候别把身子往我们这边歪。”
段父咳了一声,默默坐直。
“......没多久。就......前几个月。”他含糊道。
“前几个月?!”段母抄起抱枕梆梆敲他脑袋,“那前段时间我让你去相亲,你怎么就去了?!段言你长本事了啊!学会脚踏两条船了?!”
段父立刻调转枪口:“这就不对了儿子,男人要有担当,你怎么能一边谈着恋爱,一边还去相亲呢?。”
“妈,您讲点道理......不是您俩逼我去的吗?!”
段母理不直气也壮:“那我......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吗!你有女朋友你不说!你还去相亲!”
段言被他妈这套强盗逻辑打败了:“我要是当时说有,您能信?”
段母认真思考了一下,诚实点头:“那确实不信。”
段言:“......”
亲妈,您倒是实在。
田桃没眼去看满墙的辣眼睛照片,就这么听老板磕磕绊绊编造她们两人的恋爱经过,剧情抽象到堪比科幻片。
这家人,一个敢编,两个敢信,绝了。
段言说的自己都快信了那段和田会计如胶似漆的虚构时光。
最终,在他指天发誓会善待田桃,绝不在女朋友身上发扬抠门传统后,这场家庭会审才画上句号。
段母心满意足,总算放他回房。
段言临走前强烈要求把那面照片墙撤了。段母撇着嘴,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回到久违的卧室,段言把自己摔进柔软床上,盯着窗外发呆。
抠门。
这词儿跟了他二十多年,早听麻了。可今天从亲妈嘴里说出来,再往病床上那个安安静静的田会计身上一套,他就闷得慌。
天地良心!他对田桃......等等,他只是田会计的老板啊?!他为什么要内疚啊?
其实抠门这事儿,真不赖他。
段家爹妈打小就对富不过三代有PTSD,生怕养出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段言六岁那年,两口子看完一部纨绔子弟如何把亿万家产败成负数的纪录片,彻夜难眠。
夫妻俩一合计,在生日那天送上了一份大礼——一本手写《守财奴的自我修养》和一个惊天噩耗。
家里破产了。
别墅卖了,豪车抵了,全家连夜扛着行李住进了连电梯都没有的老破小。
最离谱的是,他爸妈为了逼真,连家里的狗都被迫减少了一半的狗粮,饿的金毛见了他就嘤嘤嘤的哭。
段言不得不省下自己的部分早餐偷偷喂狗,甚至小小年纪开始考虑过辍学打工贴补家用。
在这种家徒四壁的情况下,段言的抠门技能被强行点亮了。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大学毕业。段言靠着奖学金和打零工,愣是白手起家,捣鼓出了段氏集团的雏形。
段氏第一个项目赚到钱那天,他奢侈的给自己买了份加了两个蛋的煎饼果子。
段言蹲在马路牙子上边啃边想,等公司再稳定点,就给家里换套有电梯的房子。
结果等他真带着购房合同给二老一个惊喜时,那俩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们开车把他带回童年老宅,掏出钥匙摊牌了,家里没破产,一切都是演的。
段言大脑直接宕机。
但恢复了二代身份的他也依旧改不掉已经深入骨髓的抠门毛病。
回忆完这段惨痛又离谱的经历没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刘姨表情微妙:“小言,楼下有客人,老爷夫人让你也下去一趟。”
段言一头雾水的杵拐下楼。
沙发上坐着一对陌生父女。
男人跟他爹年纪相仿,穿着讲究。旁边坐着个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一看见他就红着脸垂下眼。
田桃吹了声口哨,有情况!
“小言,过来,这是你秦叔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段言在记忆扒拉了半天,勉强对上号。
他爹早年创业伙伴。
他礼貌点头:“秦叔叔好。”
段言这边正琢磨这父女俩的来意,就听见段父说:“小言你还记得淼淼不?小时候总跟在你屁股后面喊言哥哥那个小丫头!”
段言摇头:“没印象。”
天被聊死了。
秦淼笑容僵了,赶紧找补:“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不记得也正常。言哥哥现在......是在经营自己的公司?听段叔叔说做得很大呢。”
段言立刻警惕起来。几个意思,想当关系户走后门?
“小公司,混口饭吃。”
秦淼没察觉气氛微妙,努力找话题。
她心疼的看着段言裹着绷带的腿:“言哥哥腿痛不痛呀?怎么摔的?”
段言:“滑雪摔的。”
“啊,滑雪啊......好厉害呀!我都不会呢,言哥哥下次可以教我吗?”她满脸期待。
段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是会滑,能摔成这德行?
秦淼见他不接话,以为他在顾虑:“言哥哥是不是怕我笨学不会呀?我很聪明的。”
“我怕你把我带沟里。”段言诚恳道,毕竟他现在对沟和树都有心理阴影。
段母恨不得把儿子嘴缝上,赶紧救场:“这孩子,摔一跤把脑子也摔没了!尽胡说!”
田桃无语,人家姑娘都把“我想泡你”写脸上了!还带沟里?人家想跟你进的是爱河,不是排水沟!
秦淼重整旗鼓:“没关系的阿姨。其实我觉得像言哥哥这样有事业心又稳重的男生,现在真的很难得呢。”
秦叔叔也笑着附和:“是啊,一转眼段言都那么大了,还没女朋友的吧,我们淼淼也单着呢。”
这话的意思田桃都明白了,但段家三口愣是没反应过来。
段父哈哈一笑:“我们小言可是有女朋友的,喏,刚才这面墙还挂着两人的合照呢,不过小言让摘掉的。”
秦淼脸上的笑是彻底挂不住了,女朋友?
恰在此时,刘姨过来说饭备好了,一行人便移步餐厅。
秦淼重新挂起得体的浅笑。不就是有女朋友吗?合照都不让挂,感情能有多深?她秦淼看上的,还没失手过。
她放慢脚步跟段言并行:“言哥哥腿不方便,我扶你吧?”
这人怎么回事,老戳他肺管子。
“不用。”
段言拐杖一收,当场表演单腿蹦比走路快,第一个蹦进餐厅。
秦淼勉强撑着笑,心里狠狠给这位不解风情的段少爷记了一笔。
没关系,难度越高,征服越有意思。
但她的斗志在进入餐厅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餐厅主墙上挂满了难以形容的合照,堪比精神污染现场。
秦淼脸上的微笑寸寸龟裂。
这......这真的是碳基生物能拍出来的东西?
段母还在热情招呼:“淼淼快坐呀,愣着干什么?”
她僵硬的看向已经自顾自蹦到位置上坐下的段言。
这位段少爷摆弄着餐巾,对满墙的照片视若无睹。
秦淼用尽毕生演技,才维持住自己的教养:“段、段阿姨,这些照片......真是别具一格哈哈哈......”
段母一听来劲了,拉着秦淼给她展示手机上没洗出来的珍藏。
被迫接受了长达十分钟的精神洗礼后,秦淼撑不住了,她的眼睛和脑子急需送厂返修!
秦淼一把薅住亲爹的袖子往外拖:“段阿姨段叔叔!我养的那只电子宠物要饿死了!我们必须回家投喂!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段母茫然的目送父女二人落荒而逃:“小言,淼淼她......刚才是不是说电子宠物要饿死了?”
段言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盛了碗汤:“嗯。可能养的是赛博蛐蛐,离了网线活不了。”
他当然知道秦淼为什么跑。不让挂客厅,他妈可倒好,直接挂餐厅了。
田桃早就笑出驴叫。
可算破案了!她就说老板这条件就算受原剧情的阻碍也不可能没人追啊。原来是全家上下一心帮他斩断了所有的桃花啊!
笑着笑着,田桃笑不动了。
不对啊,刚才秦大小姐是被什么玩意儿吓到扛着爹跑路的?
是那面惊世骇俗的照片墙!
而挂在墙上被公开处刑的正是她田桃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