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盛季的心底突然凉了半截，这种顷刻间意识到的突兀，不亚于一个在冬天裸奔的人被泼了一桶凉水的凄凉感。
本来就没衣服可穿，这下更是冻的透心凉。
“血缘真是强大。”盛季淡淡地开口。
这样冷不丁地蹦出来的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异常尴尬，程度一怔，他刚换完拖鞋关上门，那双修长的手就一直那么搭在门把手上。
盛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揣着手机离开了“事发现场”，走向厨房，默默地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
他听到了？盛季心说着，偷偷朝门外撇了一眼。
客厅没有开灯，厨房洒向客厅的光让人勉强可以视物，靠近冰箱的光线还算清楚，门口那一块却模糊的似多年前洗出来的老照片，微微泛灰。
程度依旧站在那儿，他卷了卷黑色的袖口，低下了头，不知是因为光线还是如何，掩在这片阴影里，加上身上这件白色的校服衬的他皮肤煞白，白的不太像正常人。
单这么看着，他像是回忆里走出来的人，破除时间而来，总让人感觉抓不住、留不下。
盛季又忍不住朝那儿瞟了一眼。
门口落寂的背影，客厅与厨房明晰的光影分界线，印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天之后不知不觉在他心底扎根，发芽，长成一颗苍天大树，哪怕他们相隔许久，也不曾枯萎。
即使多年后他回忆起这个场景，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背影，那条光的分界，依然是清晰的；那时他才明白，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是有迹可循的。
此时的他尚且年少，仅能瞧出他的孤独及身不由己。
盛季初次见他时就这样想。
程度的一颦一笑从来不是发自内心的——和同学打交道也不是真心的。
这种孤独不同于自己的孤独，我是选择远离他们，接受孤独；而程度表面上和他们打成一片，实际上在心底建起了一堵冰墙，这堵墙把他跟所有人隔开，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倒是有点同情他。
但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把他们互换身份的秘密隐藏下来，直接继承家产不好吗？
可是自己刚才确实说错了话.......
盛季的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愧疚之意，他不自在地摇了几下可乐，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无人注意到他的睫毛轻轻地颤着。
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吧。
“程度，”盛季喊了一声，程度答应着，人依旧定在门口，盛季见状继续开口道，“把灯打开吧。”
现在昏暗的客厅实在是看得他心里发毛。
嗞啦。
“靠。”
他拉开易拉罐，里面的可乐不听使唤地往外涌，猝不及防地泼了盛季一身。
程度开了灯，闻声过来，绕过盛季，拉开门帘去厨房问盛昭拖把在哪。
盛昭觉着奇怪：“要拖把干什么？”
“我刚刚忘了开灯，客厅太黑，盛季没注意把可乐泼了。”
程度的声音不大，但听力过人的盛季早就把这些话尽收耳中。
神TM的黑，这个角度我完全能够看清楚，明明是我手贱摇了一下可乐，才......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维护我呢？
上一分钟我还冷嘲热讽的戳他心窝，现在他还毫无怨言地把我的错揽到自己身上。
都不知道该说是他老实还是傻了。
“厕所后面有个自动清理器，”盛昭没继续追究什么，“主卧有些干净衣服，让他拿去换吧。”
程度转身扒开厨房的门帘，险些撞到了迎面而来的盛季。
一瞬间两人视线交汇，程度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他就那么幽幽地望着盛季的眼睛。
盛季被看得心中发麻，快速转身走向主卧拿干净衣服。
“其实我才是那个外来者。”程度轻描淡写地开口，淡然一笑，自嘲般的说道。
“什么？”盛季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回头看向他，下意识地问道。
程度摇摇头，换回了那副平和宁静的模样：“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