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初夏就溜进了顾清弦的卧房。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幽幽地亮着。顾清弦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初夏从怀里掏出白夜给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药丸很小,是深褐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香味。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掰开顾清弦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喂了一小口水。
顾清弦的喉咙动了动,把药咽了下去。
初夏松了口气,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一炷香后,顾清弦的脸色开始好转。那种死灰一样的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生机的红润。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初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解药有效。
她正要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初夏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门被推开,少年萧绝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束得很高,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他的眼神很锐利,像刚出鞘的刀,但在看到初夏的瞬间,那锐利稍稍柔和了一些。
“林姑娘?”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初夏慌忙站起来,行了个礼:“殿下。我……我来看看国师大人。”
少年萧绝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顾清弦,眉头微皱:“师父的脸色……好像好了一些。”
“是、是吗?”初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是药效上来了吧。”
少年萧绝没说话,只是盯着顾清弦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向初夏:“你昨夜没睡好?”
初夏一愣:“什么?”
“你的眼睛,”少年萧绝说,声音很轻,“有黑眼圈。”
初夏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她确实一夜没睡——从后花园回来,就和萧绝商量对策,直到天亮。
“我……我担心国师大人。”她低声说。
少年萧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初夏听出了一丝……关心。
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心头一跳,抬头看他。少年萧绝也正看着她,眼神很专注,专注得让她有些心慌。
“谢、谢谢殿下。”她慌忙低下头,匆匆行了个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少年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姑娘。”
她停步,回头。
少年萧绝站在床边,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很特别。”
初夏的心,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外,阳光正好。
初夏靠在墙上,心跳如鼓。
特别。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顾清弦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太医还在,修正者还在路上,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在国师府的西侧,很大,很空旷。地上铺着青石板,被晨露打湿了,泛着淡淡的水光。四周立着兵器架,上面摆满了刀枪剑戟,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萧绝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护卫服,脸上戴着萧七的面具,正在练刀。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刀光像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刀都带着杀气,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初夏站在场边,静静看着。
她忽然想起,在另一个时空,在另一个世界,她也曾这样看过他练刀。
那时他是暴君,她是他的俘虏。
那时他的刀光里,只有暴虐和杀戮。
而现在……
刀光依旧凌厉,但多了一丝克制,多了一丝……温柔。
是的,温柔。
虽然很淡,虽然藏得很深,但她能感觉到。
“来了?”萧绝收刀,转身看她。
“嗯。”初夏走过去,“顾清弦服了解药,情况好转了。”
“朕知道。”萧绝说,“少年萧绝刚才去了。”
初夏一愣:“你怎么知道?”
“朕看见了。”萧绝的声音很平静,但初夏听出了一丝……不悦。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你……”她张了张嘴,“你在生气?”
萧绝没说话,只是把刀插回刀鞘,动作很重,发出“锵”的一声响。
“没有。”他说,但声音更冷了。
初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在吃醋。
因为少年萧绝对她的关心,因为那句“你很特别”。
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想笑,又有点……甜。
“萧绝,”她轻声说,“他只是个孩子。”
“十七岁,”萧绝说,声音依然很冷,“不算孩子了。”
“但他不是你。”初夏说,“他是过去的你,是还没有遇到我的你。”
萧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朕知道。但朕还是……不舒服。”
初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片湖,又荡起了涟漪。
这次,是甜的涟漪。
“萧绝,”她轻声说,“我只喜欢你。”
萧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抱得更紧了。
“嗯。”他说,声音终于软了下来,“朕也是。”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晨光里,在训练场上,像两个偷来的、短暂的梦。
直到——
“萧七。”
少年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初夏慌忙推开萧绝,转身,看见少年萧绝站在训练场入口,正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悦。
“殿下。”萧绝松开初夏,转身,行了个礼。
少年萧绝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初夏脸上:“林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找萧护卫问些事情。”初夏低声说。
“什么事情?”少年萧绝挑眉。
“关于……关于国师大人的病情。”初夏硬着头皮说。
少年萧绝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向萧绝:“萧七,陪本宫练练。”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绝点头:“是。”
两人走到训练场中央,相对而立。
少年萧绝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剑,萧绝则握紧了手中的刀。
“开始。”少年萧绝说,话音未落,剑已刺出。
他的剑很快,很凌厉,像一条毒蛇,直取萧绝的咽喉。萧绝侧身躲过,刀光一闪,反手劈向少年萧绝的腰侧。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初夏站在场边,看得心惊胆战。
她能看出来,少年萧绝的剑法很精妙,但缺少实战经验,有些招式过于花哨。而萧绝的刀法则很简洁,很实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
萧绝对少年萧绝的招式,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怎么出招,早就知道他的破绽在哪里。
果然,几十招后,少年萧绝渐渐落了下风。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剑法也出现了破绽。
萧绝抓住一个空档,刀背拍在少年萧绝的手腕上。
“锵”的一声,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青石板上,嗡嗡作响。
少年萧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脸色很难看。
“殿下承让。”萧绝收刀,行了个礼。
少年萧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很冷。
“萧七,”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刀法……很特别。”
萧绝心头一紧,但声音依然平静:“殿下过奖。”
“不是过奖。”少年萧绝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萧绝面前,抬头看他,“你的刀法,和本宫的剑法……很像。”
萧绝沉默。
“不,”少年萧绝摇头,“不是像。是……同源。”
他的眼神越来越锐利,像要把萧绝的面具看穿:“你为何……如此熟悉本宫的招式?”
训练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兵器架,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初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萧绝,看着少年萧绝,看着两人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危险的张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暴露了。
而就在这时——
“殿下!”
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太医……太医死了。”
【第三卷·觉醒·囚禁作者 第43章 完】
【当前暴虐值:0%】
【下一章预告:第44章 毒杀线索,太医离奇死亡,左耳后的月牙形疤痕成为唯一线索。而少年萧绝对“萧七”的怀疑达到顶点,深夜潜入其房间搜查,却找到了一样让他震惊的东西——一张画像,画上的女子,和初夏一模一样,但落款时间,是十年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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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少年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