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雪一走进屋子就和药香撞了满怀，待她走进里面就看见沈息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唇色苍白如纸。
“姑母。”沈明雪有些不可置信的轻唤了一声。
沈息抬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沈明雪的手，有气无力道：“明雪来了啊。”
“姑母……”沈明雪坐在榻边的凳子上，声音不觉地带了些哽咽，“您廋了好多。”
闻言，沈息笑了笑，只是她这张憔悴的脸笑起来却显憔悴，看的沈明雪眼睛一酸，眼眶的泪也在不停地打着转。
沈息看着自己侄女微微低头忍泪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道美人落泪，总是惹人怜惜。
她和她的生母有八分像，眉眼柔和，举手投足间还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气息，一颦一笑间总是能不自觉地牵动人心，也难怪当年的翊王、现在的高世子对她念念不忘。
想到这，她眼里那慈爱的目光也渐渐消散。
她拍了拍沈明雪的手，试探问道：“翊王没了后，我心里就担忧你的婚事，总想着要给你再择一门好的婚事让你有归宿才行，可是眼下沈家出事了，这婚事怕是又没着落了。“说着她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但是前些日子我听说镇国公府的世子对你有意思，这事你可知道？”
一提起这事，沈明雪眼里的泪突然收住了，也没丝毫害羞的意思反而气冲冲道：“姑母，您想必只听了一半，都是二叔怕陛下再罚他，所以特意到镇国公面前说要结亲，至于那高世子说是要娶，可是却说是要我做妾，别说我不可能给人做妾，就那高世子的名声做正室我也是不去的。“
见沈明雪如此抗拒这门婚事，沈息那些劝解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又尽数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她这侄女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何况她如今孤身一人，早已没了让她委曲求全的人。
她叹了口气，犹豫几番后叫来屋外的李妈妈。没一会一盏冒着热气的燕窝盏进来了。
“我看比之前你清减不少，这盏燕窝是我特意叫人炖的，给你补身子的。”说着她便那盏燕窝推到了沈明雪的面前。
”姑母。“沈明雪顺着那拿着燕窝盏的手一路向上看去，看到沈息发间夹杂的几丝银发额和眼底的疲惫，虽被那燕窝的香气勾的有些心动，但还是把燕窝推了回去。
“姑母，您都生病了就别惦记我这个好人了，这好东西还是先给您享用吧。"
说完，那盏燕窝又被推了回来。
见状，沈息又劝了许久，直到那燕窝凉透了。
她长叹一口气，瞧着沈明雪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了一丝退意，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是转念想到自己那乖巧温顺的女儿，那份退却又立刻消失了。
沈家倒了，她这禹安候夫人的位置也跟着摇摇欲坠起来，要是不能找到新的靠山，她唯一的女儿就要嫁给年逾五十的户部侍郎而自己说不准哪天就被休了。
思及此，她心里的主意越发打定。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燕窝来，放到沈明雪嘴边，语气严肃道：“明雪，姑母也是为你好，吃了吧。”
沈明雪觉得自己姑母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从未见过姑母这样冷着脸对她，更不会用这样的语气来命令她。
换做以前，她可能怕姑母生气会吃下，可是这三年的人情冷暖让她的性子变了不少，哪怕面前的人是她的亲姑母在此刻她依旧还是会生出怀疑和警惕。
“姑母，这燕窝冷了，我端出去热热。”
话音落地，沈明雪刚起身，帘子就哗啦啦响了起来，涌进来四五个粗使婆子另外还有七八个家丁。为首的那个婆子弓腰笑道：“表姑娘，夫人也是为您好，这燕窝您还喝了好，别让夫人为难。”说到这，那婆子突然直起身子，指了指身后站成一排的家丁，”知道您出身将门，会点功夫，不过我身后这群小子也略懂些功夫，也能和您过上几招。“
直到此刻，沈明雪才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已预谋好的，支开秋禾也不是为她出气，只是怕她回去通风报信。
想明白这一切后沈明雪不可置信的回头，而沈息也正看着她，那眼神很冷、很空就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这眼神，她看过，她二叔二叔母都曾这样看过她。
想到刚刚沈息与她说过的话，她心里一沉，颤声问道：”姑母……高世子来找过你？“
沈息依旧半倚在那张榻上，转过身，叹气道：“能伺候高世子是你得福分，以后你成了他的人，你二叔一家再也不会欺负你了。去吧，高世子今日也来了，就在你常住的那个院子里等你。“
那幽幽的叹息好似一盆凉水将沈明雪浇的浑身发冷，双肩止不住的发抖。她曾以为待她如半女的姑母是真心对她，可是当她无利可图之时，那些情意也会跟着消失。
她抬眼看向沈息，眼里带着嘲讽，冷笑道：”姑母如此费心，我这个做侄女也不能不领情。“
“站住。“沈息狐疑地看了眼沈明雪，道，“这燕窝你喝了再去。”
沈明雪的目光落在小桌上。
那盏燕窝晶莹剔透，如白玉一般剔透，表面还凝起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拿起那碗燕窝，喝了起来，凉凉的燕窝滑进了喉咙，随后她又拿起了帕子借着擦嘴的时机，将那几口燕窝都悄悄地图在帕子上。
既然知道这燕窝有问题，傻子才会喝下去。
帕子塞回袖子后，沈明雪把那空了一半的燕窝放在桌上，看着沈息，讥讽道：“姑母这下放心了吧。”
或许是那十几年的相处作祟，沈息听后反而沉默不语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把人带走便转过身躺回了榻上。
待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还是没忍住起身回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为了我的女儿只好委屈你了，要怪就你命不好吧，生了这样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可偏偏又在十五岁时成了孤女。“
——
这边，谢吟芳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即使回到屋子里可还是觉得此事不妥。她学的道理和规矩告诉她牺牲别人成全自己是小人行径，可是她也清楚今日不牺牲沈明雪明日就是她了。
心烦意乱下，她独自一人出门散心了。
昨日的一场大雪将整条路都垫起了厚厚的一层积雪，谢吟芳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便走便踩着那厚厚的积雪来解愁。
等她走完这条小路，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前厅，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会客的宴会厅了。意识到自己来了不该来的地方，谢吟芳下意识提起裙摆就想走，只是转身的时候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隔着月洞门旁的花窗，可却不妨碍谢吟芳看清那人的样貌，更何况那人的样貌不俗，见之难忘。”
认出那人的身份后谢吟芳突然在原地发愣了起来，毕竟要是他出面了，堂姐便能得救了，镇国公世子碍于他的权势也不会再打堂姐的主意了。只是堂姐得救了，那她呢?谁又会来救她呢？
“姑娘，劳驾让让。"
正在出神的谢吟芳听见男子的说话声，猛的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平复呼吸后，她才发现来人是那人身边随侍的人。
谢吟芳看他一身武将打扮，腰间要别着一把长刀，有些害怕的低下头，小声问道：”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闻言，男子对着谢吟芳再次抱拳道:“姑娘，麻烦让让。”
谢吟芳听着男子坦然的语气，眼睛睁的大大，转头又看了一圈这周围的景色园林布置。要不是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她都会觉得自己这地方不是她的家。只是转念一想到这人也是按照那人的吩咐来做事，她便也觉得理解了，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只是，她站着这到底是碍了他的什么事？
于是，在她挪到一旁等人回到那人身边后她不禁用余光打量着那人，发现他斜着抬头在看什么后，便也悄悄抬头望去。
只是三尺高的院墙望去，只有一座两层高的酒楼，那酒楼也不过是长安里随意的一座酒楼，唯一有些的特别的就是这酒楼堂姐以前常去，因为那家的绿豆糕她最喜欢吃。
想到这，谢吟芳又想起了她那堂姐，顺头又把目光对着花窗那头的人发起了愁。
犹豫好半赏，谢吟芳终于鼓起勇气，下定决心地朝花窗的方向走去。
“参见陛下。”
谢吟芳本以为凭着当年他和堂姐的婚事，他至少能开口与她说上几句话，不曾想他连头也不抬，只给了身旁的蒋鸣一眼，便又抬头看了起来。
看着伸手做出一个“请”来的蒋鸣，谢吟芳心中继续腹诽，果然这人高傲清冷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心一横，连忙开口道：“陛下，我堂姐她今日来了。”
闻言，那张清冷孤俊的脸有了一丝变化，很快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的神色，薄唇轻启道：“那又如何？她的事与我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