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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陛下认字

饭桶萧岁寒吃完饭滚回住处洗了个澡,在楚玄弈冷冰冰的凝视下,搁床上满意地滚了半个时辰消食,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楚玄弈一身鬼气都没地撒,想入梦又怕被小兔崽子用火烧他,想干脆掐死这玩意拉倒,又怕没了这个废物,江山完得更快。

总之就这么无可奈何地磨着牙盯了小兔崽子一整晚。

到第二天看到这小兔崽子睁开一双迷糊且气人的眼睛时,楚玄弈立马将人拎了起来,丢去洗漱。

半个时辰后,萧岁寒鼓着腮帮子嚼着细面肉包子,困顿地坐在了祖祠的案前,含糊道:“老祖宗,我真不适合当皇帝,你托梦给皇叔,让他篡位吧。”

嗓音飘忽得很,仿佛还在梦里。

楚玄弈不理他,翻手变出一柄戒尺,敲在他手旁的桌面上。

啪!

萧岁寒瞌睡虫全被吓跑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楚玄弈冷眼道:“吃快点,磨磨蹭蹭的,啃这么久包子皮受伤了吗?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九岁了连牙都没长。”

萧岁寒纠正道:“是十二岁。”

十二?这小身板?

楚玄弈狐疑地看着他。

九岁都是他往大了说的,十二岁?堂堂皇帝,怎么会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瘦小?

为了不学,撒谎呢?

金尊玉贵的小皇子,生来锦衣玉食,觉得读书很苦想逃避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玄弈悄无声息地给萧岁寒探脉,隐身蹲下,摸了摸他的腿骨。

别以为他没见过地主家的蠢货儿子,吃着别人一辈子也没吃过的山珍海味,却总抱怨笔写字丑,不觉得自己吃得肥头大耳的,手胖得连笔都拿不稳。

萧岁寒不适地踢了踢腿,没太在意地继续啃包子。

楚玄弈满脸震惊地站了起来,居然是真的!

他背过身去冷静了会。

萧岁寒慢腾腾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正想说老祖宗我们开始吧,便见楚玄弈把收走的包子馒头还给了他。

萧岁寒:“?”

楚玄弈一脸严肃地把供台上的也拿了过来,“吃。”

萧岁寒歪头:“您方才不是说吃多了易犯食困?”

楚玄弈面不改色:“你听错了,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学。”

萧岁寒眼前一亮,试探地拿起包子,“那我真吃了?”

楚玄弈摆摆手,“吃,多吃点,都是你的,别撑死就行。”

萧岁寒撒欢开吃了。

楚玄弈满眼复杂地看着他啃个馒头,跟幼虎扑食似的,心中不禁纳闷,这小兔崽子吃这么多,为什么长得这么瘦小?难道以前受过饿?

一刻钟后,萧岁寒清盘,摸着微涨的肚子兴致勃勃地翻开书,一脸期待地看着楚玄弈,等着楚玄弈教他认字。

从前那位老太傅教他的时候,可温柔了,还夸他聪明。

楚玄弈从深思中回神,便对上了萧岁寒亮晶晶的双眸。

有心学是好事。

楚玄弈勉强被小兔崽子的好学心安慰了下,翻开书从最简单的开始教。

……半刻钟后,萧岁寒的眼睛闭上睡得香甜。

果不其然,吃太多犯食困了。

楚玄弈的脸黑如碳,气得回神位自闭。

怕小崽子着凉,他走前还把自己外衣给人盖上,一盖上去就穿透了小崽的身体。

楚玄弈一顿,抬手招来两团黑雾把外衣支在小崽子上方。

等萧岁寒一觉睡醒,便到了中午的饭点,此人打了个饿嗝,又开始吃。

楚玄弈心中不由地赞叹,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猪也不过如此了。

可此人身体实在单薄,瘦小得让人生愧,跟肥头大耳的年猪两模两样,实在不搭边。

实在要挨边,倒是跟瘦猴有得一比。

瘦成这样,他还拦着不让人吃,他也做不到。

他为数不多的良心会谴责他。

可寻根究底,这小孩为什么会这么瘦小呢?

人就跟地里的菜一样,要多多施肥多多浇水,才能长得粗壮翠绿,人若是吃得好,不会连同龄人的体格都比不上——这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天生体弱的药罐子。

能造成现在这般模样,定然是先前从没吃饱过。

楚玄弈怒从心起,怪起罪魁祸首来。

皇宫到底怎么养孩子的!居然能让一个皇子瘦成这样!自家孩子都养不好,他怎么指望他们养百姓家的孩子!

废物!都是废物!

萧岁寒再次摸着微涨的肚子,准备让老祖宗给他上课时,便见老祖宗气压低沉,眼神凶得要杀人,阴森森地说:“这几日先不上课,你养养精气神。”

萧岁寒眼前一亮,真有这等好事?

接着楚玄弈放了本书到桌案上,“把书抄了,一日一页。”

萧岁寒脸瞬间就垮了。

天下果然没有白得的馅饼。

楚玄弈的身形如雾一般散开。

萧岁寒欲哭无泪地抄书。

接下来几天,老祖宗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上香没有反应,不上香也没有出来骂人,叫也叫不应。

萧岁寒老实地抄了一两天,随后便一天抄完一整本——这种是幼儿识字的册子,一页上就俩大字。

萧岁寒从前便学完了,现下简直不要太轻松。

抄完后一两天,老祖宗依旧没现身,萧岁寒便愉快地窝在自己的房里,痛快地看话本。

什么《七侠三剑客》、《侠盗》、《义匪》等等,偷偷带来的那些个话本,他统统爽看了个遍。

几日后,看完没有新的,萧岁寒跟霜打得茄子一样蔫得慌。

左右也不知道楚玄弈什么时候回来,他百无聊赖地看起了其他书,还是觉得没有话本有意思,便打起了仆从的主意——他不能离开祖祠半步,但是带过来的那两个仆从可以帮他去买新的啊。

皇叔又没有制止这个。

也许是想看新话本的心压过了一切,萧岁寒在仆从送饭的时候,破天荒地没有等到仆从走再拿饭,而是开了一条缝,喊住仆从。

他心头一阵欢欣鼓舞,难道他来祖祠都不怕人了吗?

太好了!

萧岁寒张了张嘴,脑中空白一片,恐惧后知后觉地铺开,扼住了他的嗓子,让他忍不住颤抖道:“等、等!”

好了个屁的!

萧岁寒本能往门后缩。

仆从止住脚步,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萧岁寒含糊道:“你、可以……”

仆从等了半晌,萧岁寒鼓起勇气再道:“你……”

声音细弱如蚊,风声都比他的明显。

仆从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耐心问:“少爷,您想要做什么?”

萧岁寒崩溃地把门缝合上,冲去墙角缩着不敢吭声。

他不敢,他还是不敢。

一跟人说话,就像是在人满为患的皇宫、大臣遍地的朝堂、登基大典的皇位上!

跟人说话为何这么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仆从问半晌再没听到任何动静,他胆大的敲了敲门,侧耳趴在门上,企图透过门缝再听到点什么,却只听到一阵空灵的鬼哭狼嚎,小公子的呼喊仿佛他的错觉。

仆从敲门的手一顿,后背僵住,仿佛一回头,身后的鬼就能吹灭他肩上的魂灯。

他仿若无事地收回手,用尽毕生勇气把前头的话说完:“小公子,您若无事,我便走了。”

萧岁寒想回一句“你别走,我有事”,正欲出口的话尽数化作了**凡胎上的颤抖。

他缩在角落里,眼神期许渴望又无助。

一墙之隔的门外,仆从头也不回地同手同脚奔逃而去。

亲娘啊!祖祠闹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这一顿,萧岁寒愣是等到了半夜才磨磨蹭蹭开门,把已经凉掉的饭拿进来吃。

他狼吞虎咽到一半,开始唾弃这个胆小的自己。

见个人而已,有那么难吗?

胆小鬼,懦夫,废物,怎么能怕成这样!

阿娘告诉他,十五岁他就能变成无所不能的萧大侠。

若是十五岁时逃出宫去还如此怕人,是要饿死的!

……他十五岁还会这般怕人吗?

萧岁寒慢吞吞地嚼着东西,尝试着回想方才那一幕,面对活人的恐惧再度袭来,他下意识缩了缩,等平复后,难得起了疑心。

阿娘该不会是骗他的吧?

随即他又坚定地想,阿娘定不会骗他,他到了十五岁一定能变成萧大侠!

萧岁寒咽下冷馒头,叹了口气。

如果十二岁的萧岁寒能变成萧大侠就好了,不用等到十五岁,他也能行侠仗义,快意江湖。

可惜,十二岁的萧岁寒,只是个话都不敢说的小废物。

萧岁寒沮丧地塞完最后一口食物,把盘子收好放到门外,滚回住处用凉水冲澡。

夏天虽热,可半夜用凉水冲也不免有些冷。

萧岁寒呲牙咧嘴地打了个寒战,擦干了便立马滚回了床上窝着。

被子舒适的包裹感让他的心安稳下来。

他侧躺着没立马闭眼,而是盯着花瓶里插着的树枝发呆。

上头干巴得失去本来颜色的枯花摇摇欲坠,月光洒在上头,像是又加了点重量上去。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一晃神,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楚玄弈不知道哪里去了。

萧岁寒吃饭、洗澡、睡觉、把剩下话本看完,过了一段逍遥日子,却对看过的话本没了再翻一遍的**。

可没有书看,在这儿又实在无聊得紧。

无可奈何之下,萧岁寒翻起了此地唯一一堆没翻过的书,在一堆之乎者也中找到了最有意思的两本——他萧家的帝王本纪和帝王起居录。

萧岁寒兴致勃勃地翻到了记载着楚玄弈的那一页。

“太祖开天行道……讳白,字玄弈,姓楚氏……逢灾年,天下大乱,太祖时年十六……”

通篇洋洋洒洒的功绩,楚玄弈轰轰烈烈好多年,终于打下大虞基业,当上皇帝方才几年,轰轰烈烈归西。

他家老祖宗这一生波澜壮阔,不输萧大侠。

萧岁寒与有荣焉,正想拍一番老祖宗的马屁,看向神位,忽然反应过来,他似乎好久没看到鬼影了。

老祖宗,这是去哪逍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