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崇政殿内灯烛辉煌,卫子衿力困筋乏地倚在李昭怀中闭目养神,由着他替自己绞干水涔涔的头发。
她颊边红晕正浓,有方才情到酣处的余韵,也有汤池水汽蒸腾的燥热,看得李昭心中一软,手上动作一顿,吻从她额头朝着颊边延伸。
卫子衿堪堪抬手拍在他脸上,任由手臂无力的垂落,懒洋洋地一动不动,眯起一只眼睨了他一眼,算作警告。
李昭没恼,唇边笑意更甚,将她的手拢在自己腰侧,重新替她擦拭头发。
“那些汤药你自己也喝过,效用如何你心里有数,你若真受不住,我明日就让太医院停了?”
“不行……”卫子衿含糊地哼唧着,“你病了这么久,还得再补补。”
“还补?我怕待我补完你也得补上一阵,咱俩此消彼长,没完没了了!”
“哼!”卫子衿闭着眼懒得动弹,脑子里浮现先前那一幕,李昭的凶狠强劲更甚从前,几乎将她攫取殆尽,哪里还有平日的温柔小意,这会倒来装好人。
她愤愤不平,她替他理着朝政,劳心劳力,他却优哉游哉,懒怠政事,耽于享乐,到头来前朝那帮老头全怪在她身上。
越想越来气,“偏殿里那些折子你自己批去!”
卫子衿推开他,朝榻里爬去,被李昭拦腰截住,抱她在膝上揽入怀中。
“好好的,怎么恼了?知道你为我身体着想,你让我喝我喝就是了,你若觉得累了乏了就歇着,明日折子我来批,还有什么不满,都说出来,我哪样不依?”
“哼!说得好听,怎么不提方才……”
李昭笑了笑,在她颊边重重亲了一口,“方才你不也挺喜欢!”
“哼!”卫子衿在他腰间掐了一下,喜欢归喜欢,可也太磨人了些!
李昭吃痛,但见她面上那点羞恼散去,捧着她的脸又亲了几下。
这时,周德忠的敲门声在外间响起,“陛下,娘娘,秦信有动作了!”
**
卫子衿也不知该说李复有能耐,还是骂秦子怡头脑空空。
李复信口雌黄几句,她竟真的相信,还与秦信有了隔阂。
但秦信又不傻,他将秦子怡关起来作甚?
重重幔帐外,暗卫回禀道:“秦信与下属议事,被秦小姐听见了,属下离得远,未曾听到内容,但那人揣着一封信往景州去了。”
卫子衿眼睛一亮,看向李昭。
这是终于按捺不住了?但只是这样,秦信也犯不上将秦子怡关起来,这里面定然还有缘故。
想到李复原本的打算,她问:“秦子怡被关在何处?张策可知道?”
暗卫顿了顿,道:“人已经被救出去了。”
嗯?
“这么快?又是张策所为?”
暗卫道:“不是,是景州来的人。”
“嗯?”卫子衿更感兴趣了,“怎么回事?”
**
秦信起先也没打算对秦子怡怎样,奈何秦子怡心虚恐慌至极,陡然生出几分孤勇,也没想想自己与唐氏的处境,当着秦信的面声嘶力竭地质问他是否杀了秦子钟,还想杀了她们母女。
更是头脑空空地将自己方才听到的那番话全都抖落出去,以此质疑秦信的打算由来已久,然后不管不顾不肯信秦信的一句话。
秦信约莫一半是怕她泄密,一半是被她吵得烦躁不堪,将人打晕了直接送到了城南一处空宅子里关起来。
那宅子附近大约都是大户人家所置私产,左邻右舍除了看守宅子的仆人,皆是空置,救人是不麻烦的。
张策一路尾随秦子怡到秦府,除了不知道秦子怡在门外究竟听见了什么,她被抓被送走的全部场面都是亲眼所见。
这人蠢到这个地步,张策越发觉得惠王这一计策从一开始就错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秦信不会相信秦子怡有本事从青云观偷溜回秦府,她所质问的那番话必也有源头,一旦等秦信察觉是惠王有所图谋,惠王便不会是现在这般安宁的处境了。
今夜遽变,要保惠王,秦信唯有一死。
但以他一人之力,这事如何能完成?
张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从秦子怡入手,至少从秦子怡口中探得更多消息,手中的筹码更多,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他偷偷潜入城南那处宅子,却发现有人先他一步将宅子里看门的老仆打晕,将秦子怡带走。
两个中年男人,粗布衣衫,举止却很有规矩,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两人的口音也带着些景州的腔调。
秦子怡跟着那两人,像只鹌鹑似的缩在两人身后跟上,全没有之前与秦信大喊大叫的疯狂。
张策陡然警醒,不敢靠近,也不再敢想着将秦子怡带走,同时心里也在估计着。
景州来的人,不去找秦信,却来将秦信关押的人偷偷救出来,怎么看都像是赵王与秦信有了隔阂。
那两人将秦子怡带到与秦府只隔一条街的客栈,留下一人看着,另一人离开了客栈。
张策没敢跟着,趁着这会摸清了秦子怡所在,寻了个稳妥的地方藏身候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个男人带着一个头上裹着头巾的妇人,做贼似的躲躲闪闪,随着那那男人进了客栈。
待进了屋,那妇人瞧见秦子怡满目含泪,难掩激动,一把掀开头巾,秦子怡瞧见那妇人面目,当即红了眼,一头扑进妇人怀中。
母女相见,泣泪涟涟,到底顾忌身边还有人,唐氏抹去了秦子怡面上的泪水,顺着她的后背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在京中,又如何被秦信关起来。
秦子怡对着那两人还支支吾吾,哆嗦得话都说不清楚,有唐氏温柔引导,便将自己偶然在青云观遇见惠王后到现下的所有的遭遇说了一遍。
再度听到秦子钟的死唐氏难掩悲痛与憎恨,最初对秦信杀了秦子钟嫁祸卫子衿之事存疑,可听说秦信有背叛赵王之意,且在这之后将秦子怡关押起来,那点疑惑逐渐为愤怒所取代。
“他若是心中无鬼,为何将我困在府中,又作何将我的怡儿送到别处关押?无论钟儿的死是不是他做的,他现在都存了除掉我们母女的心思。”唐氏如是与那两人说道。
那两人对唐氏与秦信的恩怨情仇无甚动容,只反复跟秦子怡确认了她确实听到秦信与下属密谋背叛赵王?
秦子怡认真坚定的点头确认。
随即那两人下了决定,给景州去一封信,再将秦信控制住。
**
“这么说,秦信现在可能被他们控制住了?”卫子衿不复方才的慵懒,满眼的兴奋,恨不得自己亲眼去见一见。
“许是如此,属下入宫时,他们正往秦府去,若一切顺利,当能成事。”
那就是说,她现在出宫去秦府,正好能瞧上一出热闹?
她满怀期待地望向李昭,却对上他黑沉的眸子,他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下压的唇角在显示他的不安。
刹那间,卫子衿明白了什么,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但仍垂死挣扎地试探着问道:“我不自己去,你派人跟着我,或者咱们一起去瞧瞧?”
“不行!”李昭挥手让暗卫退下,抱着卫子衿往榻上放,随即自己在她身侧躺下,扯过被自己,将两人罩得严实,“最多一夜就会有结果,届时暗卫自会来回禀,你老实待在我身边,哪也别想去。”
像是怕她犯倔,李昭手脚并用的将她箍在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软硬兼施地哄劝她:“快些睡,待明日就什么都知道了!”
卫子衿心痒难耐,看在他心焦恐惧的份上只得作罢。
翌日,卫子衿迷迷糊糊醒来,身侧已没了李昭,但残留的余温显示他才离开不久。
这会卫子衿猛地醒神,记起昨夜胡思乱想着秦府里可能发生的事,后来也不知何时睡着了,一夜过去了,结果究竟如何呢?
她掀开被子起身,正要下榻,李昭锦衣玉带衣衫齐整,一改前几日的散漫慵懒,挑开幔帐从外头进来,望着她眉眼含笑。
卫子衿眨巴着眼睛,问:“如何?”
“有消息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怎么还有坏消息?”卫子衿想了想,大清早的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昨夜秦府着火,唐氏与秦子怡葬身火海。”
卫子衿拧眉,死了?就这么轻易的死了?罢了,死就死吧,上辈子被她炸死,这辈子葬身火海,就当她们是遭了报应吧。
可坏消息……
卫子衿有个不好的预感,“坏消息不会是秦信躲过一劫了吧?”
李昭在榻边坐下,点点头,“昨夜秦子怡被救走,那宅子里的老仆醒后就去了秦府报信,紧接着秦信就发现了唐氏偷溜出府。他事先有了提防,唐氏与秦子怡带着那两人回秦府时,他就有了准备。假意为自己辩驳,先将几人哄进花厅,又准备了加料的酒菜茶水,趁他们毒发之际点燃了宅子,之后趁乱自己逃了。”
“逃?他能逃去哪?赵王又不止是派两个人来对付他,他那些门生有一半是为赵王招揽的人脉,反过来也是赵王掣肘他的耳目,最快也就这两日,等赵王收到那两封信,就会确定他的野心,届时哪有他的活路?”
李昭笑了笑,神秘道:“青云观。”
卫子衿一顿,随即睁圆了眼,“是张策带他去的青云观?”
李昭摇头,“他们还在城中,不过他绑了张策,以张策的名义往青云观送了一封信,约李复见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9章 第 6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