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暧昧气息荡然无存，只留下一阵尴尬。
好在地铁很快到站，列车到站的提示音和上下车的人流冲淡了这尴尬的氛围。
两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前一后走出了地铁站。
周简虽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看过秦晓谈恋爱，也看过无数部偶像剧，她能感觉到，宋恒看他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再联想到今天宋恒一系列的体贴行为，她几乎真的要相信宋恒没对孙晴撒谎，他确实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可她也知道，有些帅哥的眼睛就是看狗也深情，完全可能是自己会错了意，她不好自作多情。
只是——好像还是心生期待的。
此时的周简很矛盾，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太乱，她理不清。
而宋恒内心同样无法平静。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偷看会被当事人逮个正着，虽然早就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可说白了也只是在暗恋阶段。
他不知道自己的堂而皇之会不会给周简带去困扰，抑或是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一向情绪稳定又不易内耗的他，此刻却忍不住想：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油腻？她会不会以为我经常这样盯着女生看？她会不会猜到我喜欢她然后再刻意疏远？
他突然很害怕，害怕这样一来与周简连朋友都做不了。
可分明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此刻竟也因为如此小的一个插曲而胡思乱想。
他想，谈恋爱可比学习和工作难多了，除了本能的关心和注视，他好像什么也不会，不是说男人天生就会谈恋爱吗？看来也不尽然。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到了李大哥东北菜店门口。
“你好，我有预订，姓宋。”
这一模一样的话将周简的思绪拉回了连脸都没看清的那次初见。
于是她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主动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你记得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吗？”
面对周简突如其来的提问，宋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可周简却没再复述，“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应该是在蓉城，当时我和朋友约了吃饭，是他男朋友预订的，很巧的是她男朋友也姓宋，当时突然听到你说你有预订，姓宋，我下意识以为是他们到了，但其实好像是你。”
在宋恒的记忆里，他和周简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公司汇报乐乐的技术方案那天，关于周简说的在饭店偶遇，他没什么印象。
“什么时候啊？那时我们应该还不认识？”
“国庆假期，4号还是5号我有点记不清了，在正德广场6楼的火锅店。”
周简准确地说出了地点和大概的时间，宋恒通过记忆回溯很快便确认了周简见到的的确是自己，“也太巧了，我确实和朋友去过那家店，当时也是我预订的。”
跟着服务员到餐桌坐下后，周简又提起了花园酒店的那次偶遇，宋恒在震惊中确认了这次偶遇周简也没有认错人，确实是自己，可是他居然对周简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忽然有些失落，也有些遗憾，甚至有些自责，原来命运早就让他们遇见了，可是自己居然毫无印象，倒是周简记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打趣周简：“不愧是周女侠，眼力好，记忆力也好。”
周简本意也只是想分享一下巧合的经历，其实不用宋恒本人确认她也知道自己没看错没记错，便故作自然地回怼：“可惜某人却是毫无印象。”
“那今天这顿我请，给周女侠赔罪！”
“说好了是我请你吃饭的，你就别抢了，我看他们家这个套餐不错，我已经买了，你非要赔罪的话，就下次吧。”
话赶话说得太快，说完之后周简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许了一个关于下次的约定，可这不是微信聊天，意识到也撤不回了。
宋恒闻言却是笑逐颜开，“好吧，那恭敬不如从命，下次周女侠有什么想吃的，我来请客。”
宋恒这样说周简并不意外，她的内心深处甚至还升起了一丝期待。
她不得不承认，和眼前这个男人吃饭和交流都是很愉快的事情。
可是，她总是习惯性地压抑对他的好感，也不愿承认自己真的被他吸引，两个站在对立面的小人在她的脑子里来回打架，撕扯，却又分不出胜负。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若说是动心了，喜欢了，似乎也不是，以前暗恋一个人的时候她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欢对方的，从来不会刻意压抑好感，只会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所以总是谨小慎微，尽力维护这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
但在宋恒面前她也没有刻意维护过形象，一直都在做自己，只有工作时有稍微注意维护了一下甲方的专业形象，但都是为工作服务，私下里她还是一直都在做自己的。
所以她觉得这应该不是喜欢，喜欢应该是小心翼翼的。
而作为已经理清乱麻的那个人，宋恒就没有这么多想法了，只有对下次一起吃饭的真实的期待。
半刻钟后，穿着东北大花袄的服务员端着一口铁锅放上了桌上的灶，开好火后又给铁锅盖上了盖子，甚至放了一个倒计时的闹钟在桌面上。
周简以前也吃过铁锅炖，但她记得好像都是店家提前炖好的，上桌就能直接吃里面的熟食，“也不知道还要煮多久，我还以为上桌就能吃呢。”
“我这还有牛肉干，要再吃点垫垫肚子吗？”
周简看着宋恒像哆啦A梦一样突然掏出一袋牛肉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没伸手去接，“算了，我还是把肚子留着吧，免得一会儿吃不下了。”
“那你拿回公司，下午饿了吃吧。”
眼见着宋恒的手就这样自然地伸长到了自己眼前，周简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下，“不用，我在公司备着吃的呢，你留着吧。”
“这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拿走我会开心。”
若是这么说的话，周简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而一再拒绝似乎也显得过于扭捏，并不得体。
她想起秦晓曾给她说，坦然接受别人的善意本身也是一种善意。
“煎蛋，别觉得是你占便宜了，你要有配得感！不然容易让人看轻的，而且面对真心想对你付出的人，拒绝会伤对方的心。”
秦晓曾经说过的话在周简脑海中反复盘旋，她认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笑着从宋恒的手上接过了那带专属于她的牛肉干，“好吧，我也很开心，谢谢你，宋恒。”
“不客气，咱们也算是……朋友，对吧？”
没想到宋恒会确认朋友这个身份，周简愣了一下，连带着的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雀跃和庆幸，在心底悄悄翻涌，“当然，我们还是老乡呢！”
“所以你就更不应该对我客气了。”
“好。”
说罢周简便很快收回目光，低头将眼神聚焦到了面前的大铁锅上。
店内的暖气很足，桌上的铁锅炖也在大火中不断冲出热气，看着周简微微泛红的双颊，宋恒分不清是那是暖气的作用还是蒸汽的影响，只觉得红彤彤的，像红苹果，很可爱，很迷人。
一时之间看迷了眼，微微出神，目光却未舍得移开。
幸而这一次并未被眼里的人抓包，他暗自庆幸，却又不乏失落。
因为周简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铁锅一直没移开过。
其实周简也并非是被馋虫控制了脑袋，而是仍受痛经的烦扰，让她只想抱着小腹发呆。
可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就只能盯着大铁锅，强行给自己安了个眼里只有食物的馋猫人设。
周简并不想让宋恒知道自己依然难受。
其实她内心是渴望被关心的，可是真的有人关心时，她又会在感动之余生出抗拒之心。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矛盾的心理。
她总是希望自己的脆弱被看见，却也害怕被看见，尤其是被真心关心自己的人看见。她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被关心的场面，也不知道如何应对那一句句关切的话语和所有关心的行为。
虽然不知道宋恒提出替她说串词的建议是不是为了她，但他特意出去买了那么多东西，甚至专门买了保温杯泡上红糖水，温度还把握得刚刚好，这显而易见是因为关心自己。
周简甚至觉得宋恒对她比她自己对自己还体贴，而越是这样她便越是无措，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接受和感谢，总是下意识地将痛苦和脆弱藏得更深。
而这次托室内暖气和锅中热气的福，脸上的苍白早已被绯红给替代，所以她隐藏得很成功，宋恒看到她红润的脸颊反而容易觉得这是恢复正常的表现，以至完全相信她说的“好多了”。
“滴——”
电子闹钟悦耳的结束声想起，在服务员来揭锅盖的同时，周简也拿起了早就用茶水清洗过的筷子，蓄势待发。
可抬头时却看到对的男人一动不动，周简尴尬地轻咳两声，轻轻放下了筷子。
“宋恒，你还不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