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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写字

静宜院

夫人萧宁刚和女儿吃完饭,翻看着账目,问道:“今日的几个丫鬟,你怎么看?”

苏楹染没坐着,教养嬷嬷说她的体态可以更好,但凡空闲她便头顶水碗走动。

“叫彩月的那个,看着就蠢;彩霞看着安分聪明;至于那个白染,瘦骨嶙峋的丑丫头,但还不错,说自己读过书,家境不差才是,不晓得怎么成了婢女。”

人后的二小姐是什么样,作为母亲的萧宁清楚,母女单独在一起,她也不会拘着女儿一定要怎么样。

今日带着她去,就是为了看看女儿在管家方面学得怎么样。

选人看人用人是门学问,宅院里的难度不比官场上的小。

别的府里和人伢子的合作并不多,因为家生子多,高门大户,用的都是信得过的且用惯了的,但礼部尚书寒门出身,用人除了夫人带来的,小半都会在外面买进来。

近些年少了,距离上次和张婆子买人,已经有一年半了。

“你觉得,把她们分配到哪个院里。”萧宁问。

来嬷嬷负责分配,但她的分配也是揣摩主子心思的结果。

“彩月到我院里,彩霞给哥哥,白染给小弟。”苏楹染知道母亲在考自己,她觉得不难,很好就分出来了。

萧宁笑了笑,苏楹染意识到母亲并不这么认为,追问怎么分为什么。

“论姿容,彩月比彩霞上乘,论学识,你都未曾考过,怎么知道?所以,你又是为什么这么分呢?”萧宁靠在椅背上询问女儿。

苏楹染想了想,脚步停在案桌前,才回道:“彩月那丫头一看就是想攀高枝的,又没有规矩,蠢笨得很,心比天高,小心命比纸薄,若放到哥哥院里头,得罪了哥哥被赶出去,又何必呢?彩霞长得不错,又识些字,给人感觉知分寸,给哥哥再合适不过。”

在来嬷嬷呵斥她直视主子容颜时,若她回句喜庆话,而不是一味只晓得哭泣求饶,也不至于还挨两个巴掌。

“你哥哥性子冷清,讲规矩礼数,我是为了给他找个女人,不是找个婢女。”萧宁从来不将女儿当小孩子,眼见快到了出嫁的年纪,她教导时说得都不藏私。

“母亲的意思是,彩月的短处反倒是长处了。”

一点就通,萧宁对女儿很满意,接着道:“日后承风会有正妻,也许额外有几房姨娘,现在身边的人,不需要聪明更不需要有才,能够让他知晓男女事就行。”

“但是······”苏楹染犹豫道,“哥哥那人最厌烦蠢人。”

“他厌烦的是为他做事的蠢人,而不是蠢女人。”萧宁脸色淡然,教导女儿,“男人看中女人,为了对方背后的钱财、权力、能力,为了对方的脸蛋、身材,不论是谁,都庸俗至极,所以,他们才会有很多女人。感情,是最不可靠,也最不可信的。它存在,可仅仅为了追求感情,那就蠢不可言,明白了吗?”

苏楹染点了点头,外面的人说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可还不是纳了两房妾室,还生了这么些庶子庶女。

利益为上,他们这样的家庭,自幼就懂。

“那彩霞送到弟弟院里?”她问。

“怎么不肯留在你院里?”夫人又笑。

苏楹染别扭,把水碗拿下来放桌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讲究眼缘,彩霞嘛,我不喜欢。”

“孩子气。”

萧宁无奈嗔怪,沉吟片刻道:“彩月到时候送你哥哥那,若他不喜欢就留着做个婢女给他做些绣活或再安排,免得他那成和尚院,半个女子都瞧不见。他如今大了,我不好插手太多。”

“你说彩月心比天高,依我看,彩霞也不遑多让,你到底年轻,还需要历练。”她道,“放到二哥儿那去,他也到年纪了,还有那个叫章远的,一并送过去。”

二儿子是秀才身,不过十七岁,能考中秀才,谈得上天赋异禀、天纵奇才,给府上争了不少光,若非有她的承风珠玉在前,说不得还要被江姨娘压一头。

儿子出息,江姨娘在府里的地位是年姨娘比不得的,她作为主母,怎么也得更给些体面。

安排完了两个,说到最后一个丑丫头。

白染因为吃不饱,面黄肌瘦的,头发枯黄,一双手也粗糙,瘦瘦小小,确实不太好看。

萧宁已经把每个人都了解清楚了,进府的人,最开始彻底弄清楚,日后能避免很多麻烦,也节省很多精力。

这个丫头,自卖为奴,有想法有魄力,敢想敢做,又知道分寸,虽然看着丑了点,但五官是好的,养一养不会差。

性情估摸不会温顺,却会是个守本分的,但放在小儿子院里头,她还要斟酌一下。

小儿子混世魔王,她都可以预见将来是如何的纨绔子弟,奈何幺子又讨喜,她和夫君实在宠爱,就连外家也宠得过分。

这小子还是个爱美的,身边人丑的皆不要,还会以人容貌说事,白染放他那的话,估摸又会跑来她这闹腾。

显然女儿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没选。

白染刚用完饭,来嬷嬷就叫她过去,领着她到了静宜院。

丑归丑,她爱干净,所以看上去也是舒舒服服的。

“奴婢见过夫人、小姐。”

才学了那会儿子功夫,行礼竟然就能看出明显的进步。

萧宁还是满意的,问道:“你说读过《三字经》《千字文》,那就是会认,那你认一认纸上是什么字。”

大丫鬟秋霜递过去一张纸。

父亲在时,亲自给弟弟启蒙,每日天未亮便在书房教他读书,下工后回来接着教,家中隔音不算太好,她常去偷听,或许因为难得与珍贵,她渴望着,故而记得非常快,做事时,休息时都在自己念叨复习。

等到父亲没在家中,她便悄悄进书房,翻看那些书本,弟弟发现她,帮她保密。

他们那巷子有个四十多岁的秀才,靠给幼童们启蒙讨生活,她得空了就去旁听,说起来,母亲从不管她去哪,只要把事情做完了,没有坏了父亲的规矩。

与其说她读过,不如说她听过更贴切。

只那秀才家有个女儿,见她爱读书颇为惊讶,会故意拿些东西考她,她听过,但有些不会认,半猜半认,那女孩觉得有趣,也教了她不少。

后来那女孩出嫁了,嫁得远,可听闻嫁得不错。

白染如饥似渴学习的那些年,不放过每一个机会,但环境是有限的,许多字她还是不认识。

如此巧,纸上的八个字她认识。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意思是不学就会愚昧,被人耻笑。

那年秀才女儿拿这八个字给她,说秀才公就是这么教导她的。

萧宁挑眉,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又道:“会写字吗?”

不等白染答,继续道:“写给我看看。”

下人搬上小案桌,送上笔墨和纸张。

白染是没有真正用笔写过的,她只在地上,用水,用木棒练过,她没有临摹的东西,也没有人教导,只能凭借感觉,根据见过的字模样,固执地尝试写,写的不像她见过的样子就重来,日复一日。

秀才女儿说她那不对,毛笔软,和木棍的手感不一样,她便收集了各种柔软的毛,一点点慢慢地攒,等攒好重新尝试,但那没多久,父亲便病了,那时还能尝试,直到父亲丢了差事,她再也没有碰过。

毛笔如何拿,她看父亲拿过,印象深刻。

白染不敢忘,任何能学到的东西,她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夫人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她便遵循要求完成。

好轻。

她第一次拿起真正的毛笔,墨已经研磨好,她只能根据印象中父亲的动作去取墨,第一笔,纸上晕染一片。

白染愣神了。

不过片刻,她重新开始书写,从不顺到顺畅,从晕染到刚好,八个字,时间过得很快。

她瞧着纸张上的字,怔怔的,这是她写出来的,这是她的字。

秋霜把字呈给夫人,苏楹染也偏过头去看。

不难看,只能说端正,因为前面的晕染,纸面不干净,字的间架结构好似没问题,又觉哪里不对。

“没学过写字?”萧宁把纸放在桌上,问。

“不曾,夫人恕罪,奴婢读的书都是偷学来的。”白染简单把事情讲了,静静等着自己的审判。

她骗了夫人,她为了进尚书府,撒了谎。

萧宁垂眸看向这个小姑娘,说骨瘦如柴并不为过,年幼脆弱,生在一个糟糕的环境,但是,能求上进。

手压在那张纸上,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跪伏在地的人,光靠偷学偷听,能够到这个地步,很厉害。

小小年纪,未来可期。

一旁的苏楹染不觉得有什么,她是惊讶,惊讶白染能到这种境界。

如她这样的高门贵女是有专门的女学的,家中觉得不论男女皆要多学,故而将她和哥哥弟弟们送到同一个学堂,学同样的东西,但于她而言,这些学习是为了给日后嫁人增加筹码。

苏楹染学得很好,她不服输,资质差了些就拼命靠努力弥补,学堂男女同排名,她一向是前三,今年满十四后,母亲让她回府不再进学,她也老老实实回来了,没有任何犹豫。

因此,她对于白染这般向学觉得稀奇,也觉得难得。

“女子又不能考科举,也不能当官,你当初为什么非要学?”苏楹染好奇。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