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碧落,谓之长明不坠,而碧落长明是以上神之命作为代价。
鸿蒙肇判,风气始开。宇宙浩瀚,各有命运。六界泾渭分明,潮汐去还。玄帝节度,一切安然。
“常月,你也是上神吗?”
“你生来便是神女吗?”
“抑或是,同我一样,在凡尘历经三世之苦,才得以羽化成神。”
九湘新奇地看着神界的一草一木,突然转头向常月仙子滔滔不绝地问去。
“……”
常月仙子恭敬地向她颔首道:“九湘神女,我是仙界的仙子,并非神界的上神。”
九湘瞪大她那双杏眼,好奇地问道:“啊,那你怎么跑神界来啦?还做起了我的指路仙子。”
常月停下脚步,思考片刻。
“九湘神女,仙界本就隶属于神界,今日又是神界百年一遇的封神大典,仙界的仙子仙君都会被仙长拨一些来神界帮忙的。”
“哦,原来如此。”
说罢,九湘也顾不得常月了,她东奔西跑,走马观花,眼睛贪婪地想看遍神界一切辉煌。
常月就这样跟在九湘的后头,颇有耐心。
“诶,常月姐姐,我那个历劫搭子呢?就是和我一同从茗国而来的上神,他叫祁盛,在茗国是忠勇将军!”
忠勇将军祁盛,也就是上神奉轩,常月当然知晓。
青州之战凤族为救苍生,全族陨落,只留下年幼的奉轩,玄帝念及凤族忠肝义胆、死而后已,便亲自将其带到身边抚养。
与其说奉轩上神是玄帝的心腹,不如说奉轩是玄帝在神界唯一的没有血缘的亲人。
“常月姐姐?”九湘见常月久久未曾回话,用手指轻轻拉了拉常月的衣袖。
常月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看向九湘:“祁盛生来便是上神,他在神界的名讳唤作,奉轩。”
九湘闻言,愣住片刻,暗暗想到:没曾想,祁盛这厮身份竟比本公主还要高贵,那以后见了他,该是本公主向他行礼?
九湘在人界是备受宠爱的安乐公主,茗国帝后恩爱无比,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自然是生来便享尽荣华富贵,日日锦衣玉食,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除了,祁盛的心……
“也不知道父皇母后在茗国如何了,有没有想我,我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他们会不会责怪我就此离他们远去……”
九湘一想到自己父母还在凡间,往后人神两界风马牛不相及,也许往后余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顿时心中泛起酸涩,难受万分。
常月见九湘情绪不对,为了不耽搁封神大典,便对她说道:“九湘神女,若你往后想去探望凡间的父母,也未尝不可。”
“真的吗?”九湘听闻,暗淡的眼神突然有了光亮。
“真的。”常月煞有介事地说道。
“太好了!等封神大典一过,我要把我殿中的宝贝都给父皇母后带去,他们一定很欣喜,湘儿可不是那个天天闯祸的公主了,我要让父皇母后永远以我为荣!”
九湘兴高采烈地向前路奔去,在她看来前方一路平坦,皆是锦绣。
而身后的常月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眉头微蹙,似是强忍心中哀惜。
高阳殿内
九湘是今日唯一一个被封神的仙子,这也是万万年来不曾有过的光景。
高阳殿内,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奇异怪诞,但九湘未曾发觉。
玄帝身着金色华服,高坐于云阶之上,面容威严如亘古冰川,周身环绕着七彩霞光,每一缕光芒都似蕴含着天地法则。
殿下两侧站立着各位列神,他们身着各色神袍,气息沉稳如山,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殿中央的九湘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九湘作为安乐公主时,也见过许多大场面,但今日这般庄重威严的局面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她不敢怠慢。
她在脑海中不断回忆常月与她说的册封礼仪,照着神界的规矩一步一步向玄帝执礼。
玄帝手中捻着一串珠子,不怒自威。
过了半晌,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高阳殿:“九湘,你于凡尘三世历劫,心怀苍生,功德圆满,今特封你为‘九湘神女’,你可愿受封?”
九湘闻言赶忙谢恩:“多谢玄帝陛下,九湘愿受此封。”
九湘刚起身,便听见常月一声尖厉:“奉轩上神,快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
九湘正疑惑,不料一阵剧痛传来。
她低头便看见,一长□□入她的腹中,疼痛万分。
“阿湘……”
是祁盛……
九湘用仅剩的力气,握住穿透她身体的长枪,这把长枪她识得,是祁盛第一次出征时,她向父皇苦苦求了三日,父皇才愿将长枪赐给祁盛。
这是茗国的镇国之宝,也是祁盛心心念念的神器。
没想到,都成为上神了,竟还把人间的利器带着。
可如今,这把长枪直直刺入她的身体,疼痛袭来,她眼前模糊一片,甚至没有力气再转过身来,厉声质问祁盛,为何要这么做?
还未等她喘过气来,祁盛便用力将长枪拔出,一时间仙气涣散,鲜血喷涌而出,九湘的神识须臾间归入混沌。
奉轩将长枪拔出九湘体内后,神色慌张,快步走向前去,用力拥住卸了力气,即将摔落在地的九湘。
“阿湘……”奉轩轻声叫唤,却不见九湘有半点回答。
忽地,奉轩环视周遭,面露疑惑,语气冷冽地朝着常月说道:“你不是说阿湘身死,魂魄便能离体吗?”
常月脸色一凛,迅速向前探悉九湘命脉。
“奇怪,按理说魂魄这时候已然离体……”常月很是不解。
奉轩听闻,身体一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随即汇聚神力,向常月处攻去。
“奉轩!住手!”
常月正思忖九湘之事,并未注意奉轩向她攻来。
待她意识到时,为时已晚。
幸得蘅音上神即时出现,替她挡住了奉轩的施法。
“你诓骗我?”奉轩眼眸哀戚,浑身颤抖,拿起地上的长枪指向蘅音。
“奉轩,你听我说,九湘本就是我的一魂一魄,于我而言,害她并无益处,如今此事尚有蹊跷,你先带着九湘到女娲宫来。”
蘅音见奉轩情绪激动,赶忙说道。
而此时,九湘残存的神识脱离本体,来到了茗国。
我这是?临死的幻想吗?
九湘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抓不到任何物体,心下凄然。
她看着熟悉的红墙琉璃瓦在脚下铺展,宫人们往来穿梭,步履匆匆,却无人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曾居住过的安乐殿,窗台上还有她亲手种下的兰草。
这株兰草开得如此茂盛,定是父皇母后在我走后悉心照料。
九湘这般想着。
而后,她又来到了承骁殿,透过窗棂,她看见父皇正伏案批阅奏折,两鬓似乎比记忆中添了些霜白,母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件未绣完的锦袍,针脚细密,那是她从前最爱的海棠纹样。
“陛下,湘儿这孩子也不知在神界过得好不好?九重天上神兵神将,也不知她那性子是否适应?"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皇帝放下朱笔,握住皇后的手,叹了口气:“吉人自有天相,她能得此机缘成神,是她的福气,只是...朕这心里,总空落落的。”
“你说,湘儿在神界没有我们照料,以她不知世故的性子会不会惹得众仙神不快?”
皇后急切地问道。
皇帝陛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下心来,但眼眸中也充满了担忧。
九湘看着他们相濡以沫的模样,眼眶中似有泪水滑落,却滴不成珠,只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中。
原来他们从未责怪过她,原来这份牵挂,跨越了人神两界,从未断绝。她想开口唤一声"父皇母后",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对她的思念中,渐渐模糊了身影。
此时的高阳殿内一片哗然。
“众卿家莫要闲言秽语,今日之事不得传出高阳殿以外,一经发现,按规处置!”
玄帝见状,冷声道。
随即,玄帝缓步走向九湘,将体内仙气注入九湘神识,“本尊已将天地灵气汇入九湘体内,可暂时锁住其命脉,至于魂魄一事,还需女娲宫众神协助。”
“蘅音,九湘之事就交给你了。”
蘅音闻言,向玄帝拂身告别,与常月带着九湘,赶去女娲宫。
玄帝随即对奉轩说道:“奉轩,你留下。”
此时,众神除了启明星君,皆已退下。
启明星君掐指一算,不敢置信。
他原以为奉轩已渡过第三世劫难,毕竟在茗国,以祁盛之名的奉轩抵御外敌冲锋陷阵,不幸战死疆场,显然这凡间第三世已经走到了尽头。
如今细细算来,祁盛气数竟未到尽头。
怪哉!
“启明,为何奉轩神识还未恢复?”玄帝率先开口。
“陛下,奉轩与九湘的三世劫难并未一一渡过,二人的凡间气数皆未尽,若是气数已尽,二人定然能恢复神识,念起神界一切。如今看来,奉轩以及九湘都未恢复神界记忆。”
启明星君看了眼奉轩,向玄帝说道。
“玄帝,是你告诉我焘勿祸乱人间,必须成为上神才可拯救茗国。现在我如你所言,来到神界。结果那什么女娲宫的蘅音却告诉我,阿湘是她万年前意外离身的魂魄,必须阿湘身死魂魄才可归一,若魂魄无法归一,阿湘也会灰飞烟灭。如今呢?我都按照你们所说行事了,为什么阿湘魂魄迟迟未离体?”奉轩未等玄帝说话,便开口质问道。
玄帝听到他的质疑,沉重地转过身来。
“奉轩,你,当真不记得神界往事?”
……
看到奉轩眉头微皱,玄帝了然,随即说道:“九湘是仙界的仙子,她要羽化成神的条件是历经三世磨难,如今正是她的第三世,所以即使今日进行封神大典,也不能使她成为上神,她现下依旧是**凡胎,只不过恢复了些许法力,但并不代表她就羽化成神了,此事是神界的疏忽。”
奉轩闻言,险些气笑。
“哼,那现在该如何?九湘的魂魄若迟迟不离体,体内的凡人浊气便会与刚注入的天地灵气相互冲撞,届时恐会伤及根本,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未必能有!”
“你且冷静下来,现如今唯有女娲宫的五色石能暂时护住她的命脉不散,待查明魂魄无法离体的缘由,方能寻得生机。”启明星君看到奉轩怒不可遏的神情,连忙说道。
“女娲宫在何处?”
知道了具体方位,奉轩不再停留片刻,朝着殿外疾奔而去。他周身神力激荡,带起一阵凌厉的风,连玄帝和启明星君的呼唤都未曾回头。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尽快赶到女娲宫,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九湘的性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穿过层层云雾缭绕的宫阙,他的身影如一道流星般划破神界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