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薇薇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感觉颈椎和肩膀像是生了锈的零件，嘎吱作响。
她居然熬了一个通宵。
屏幕上是焕然一新的《星轨》策划案和初步优化后的Demo框架。
虽然距离完美还差得远，但比起之前那个粗糙的雏形，已然清晰丰满了太多。
沈叙标注的那些建议，她反复咀嚼消化，又揉合了自己半夜冒出来的新想法。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叙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熨帖的衬衫，身上带着清爽的剃须膏气息，显然是准备去上班了。
看到她还坐在电脑前，以及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档。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一晚上没睡？”
林薇薇转过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点献宝似的兴奋。
“搞定了！框架差不多理清了！你看这个交互逻辑，我按你说的改了，是不是顺多了？”
她指着屏幕上一处细节，急于得到认可。
沈叙走过去，俯身看向屏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和示意图，停留了片刻。
“嗯。”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挑毛病。
而后他直起身，看了眼窗外微亮的天色，又看向她眼下的淡青：“去睡两小时。”
“不行不行，”林薇薇立刻摇头，撑着桌子站起来，却因为久坐腿麻，身子晃了一下。
“上午还得跟李工过交接文档，约好了的…”
沈叙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等她站稳才松开。
“交接推到下午。”
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打断她，目光扫过桌上那盒已经见底的薄荷糖和空了的牛奶杯，“GWB看的是长期价值，不是猝死员工的遗作。”
这话说得有点冷硬，但林薇薇奇异地没觉得被打击，反而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关心？
“哦…那好吧。”
她揉着发麻的腿，小声嘀咕道。
“早餐在桌上，吃完再去睡。”
林薇薇跟着蹭出书房，果然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麦粥，旁边放着切好的水果和一颗水煮蛋。
他是什么时候起来做的？
她洗漱完，坐下慢慢吃着早餐。
粥煮得软糯适中，温度也刚好。
吃到一半，听到玄关处传来动静，是沈叙准备出门了。
“沈叙！”
她叼着勺子喊了一声。
门口的身影顿住，回头看过来。
“那个…谢谢你啊。”
“还有…薄荷糖。”
沈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把门锁好。”
门被轻轻带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噪音。
吃完早餐，洗好碗，林薇薇听话地爬回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疲惫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意识。
临睡着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的床，好像比客房的要舒服一点点…
这一觉睡得沉，但并不长。
生物钟让她在上午十点左右就醒了过来。
虽然只睡了不到三小时，但精神却恢复了大半。
她摸过手机，看到沈叙发来的两条消息。
九点整：「李工那边已沟通，交接改期下午三点。」
十点十分：「醒了回消息。」
她赶紧回复：「刚醒！收到！」
那边秒回：「嗯。厨房吊柜里有新买的咖啡豆，提神效果不错。」
林薇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这是怕她下午没精神么？
爬起来，按照他的指示，果然在吊柜里找到一包未开封的精品咖啡豆，旁边还有个小巧的手摇磨豆机，标签都没撕，显然是新买的。
她折腾了半天，终于给自己弄出了一杯香气浓郁的黑咖啡。
喝了一口，苦得她龇牙咧嘴，但确实精神一振。
下午三点，和同事李工的交接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沈绪准备的那份文档清晰到了极致，李工本身技术扎实，只是对部分业务逻辑不熟，林薇薇稍一解释，对方便立刻明白。
四点不到，交接的核心部分就完成了。
“行，薇薇，剩下的我看着文档慢慢啃，没问题了。”
李工合上笔记本，笑着感慨，“沈经理这文档写得，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林薇薇只是笑：“辛苦李工了。后面有问题随时问我。”
送走李工，林薇薇看着一下子空荡下来的工位，心里忽的也空了一瞬间。
“星云”这个项目，她跟了这么久，投入了无数心血，现在真的要逐步抽身了。但下一秒，想到《星轨》，那点怅然又被期待取代。
她重新打开电脑，点开那个优化后的Demo。
带着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自己的“孩子”，又开始琢磨还能在哪些地方再精进一下。
下班前，她给沈叙发了条消息：「交接搞定啦！比想象中顺利！【转圈圈.jpg】」
沈叙回了个：「好。」
晚上沈叙有应酬，没回来吃饭。
林薇薇自己随便吃了点，就又钻进了书房，对着GWB提供的资料清单和会议流程反复预演，设想着对方可能会问的问题，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九点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沈叙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风的凉意。
林薇薇从书房探出头：“回来啦？”
“嗯。”
他换好鞋，脱下外套，视线在她脸上扫过，“还在弄？”
“嗯，模拟一下明天开会可能的情况。”
林薇薇跟在他后面，“你喝酒了？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不用。没喝多少。”
沈叙松了松领口，走向客厅，看起来确实很清醒。
他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准备得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
林薇薇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心里还是有点没底，“就是怕他们问得太深，或者觉得我想法太幼稚…”
沈叙放下手，看向她。
客厅温暖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因为些许倦意和酒精，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
“林薇薇，”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记住，是你创造了一个世界，哪怕它现在还不完美。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明天，你是去分享，不是去受审。”
是啊，那是她的《星轨》，她的星星，她的世界。
她看着沈叙，重重地点了下头：“嗯！我明白了！”
沈叙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明白就早点睡。明天需要脑子。”
他走向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明天降温，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