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才招聘中心的大厅里人声鼎沸。
刘瑞站在“汉成文化”的展位前,刚结束上午的最后一场面试。她收起简历,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连续三天招聘会,看了上百份简历,面谈了三十多人,声音都有些哑了。
“刘经理,喝点水。”助理小杨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刘瑞拧开瓶盖,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忽然顿住了。
秦梦妮正从旋转门走进来。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风衣,长发松松挽起,手里拿着杯咖啡,边走边看着两旁的招聘展位。阳光从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这么巧?刘瑞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她记得秦梦妮现在应该在家带孩子,怎么会来招聘会?
正想着,秦梦妮已经看见了她,笑着走过来。
“刘瑞?这么巧。”
“是啊,真巧。”刘瑞放下水瓶,“你怎么在这儿?”
“陪朋友来的。”秦梦妮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投简历的年轻女人,“她刚离职,我陪她看看机会。”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瑞注意到秦梦妮的气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虽然妆容精致,但眼神里透着疲惫。
“正好午饭时间了,”秦梦妮看看手表,“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刘瑞本想推辞——下午还要筛选简历,晚上公司要开招聘总结会。可看着秦梦妮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行啊,我正好饿了。”
她们选了招聘中心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午市人多,等位时,秦梦妮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
“你最近……”刘瑞试探着开口,“怎么样?”
“挺好的。”秦梦妮转回头,笑了笑,“每天接送孩子,做做瑜伽,偶尔和朋友聚聚。就是……有点闲。”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刘瑞听出了一丝落寞。她想起两年前的秦梦妮——在建筑设计院工作,经常加班到深夜,周末还去学插花、烘焙,生活充实得像旋转的陀螺。而现在,“有点闲”三个字背后,是多少不得已的妥协?
落座点完菜,气氛短暂地安静下来。秦梦妮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忽然问:“你们公司……最近还好吗?”
来了。刘瑞心里想。这才是她今天真正想问的吧。
“还行。”她斟酌着用词,“就是业务上……有点波动。你知道的,做生意总有起起伏伏。”
“我听说……”秦梦妮抬起眼,“鼎力的业务被三利抢走了一半?”
刘瑞没想到她知道得这么具体,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李书舟和他叔叔吃饭时,我听见的。”秦梦妮坦白,“他叔叔就是三利中国的业务经理。”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刘瑞看着秦梦妮,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愧疚?得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可什么都没有。秦梦妮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秦梦妮,”刘瑞放下筷子,“有句话我可能不该问,但……这件事,你参与了吗?”
问题直白得近乎冒犯。可刘瑞必须问——为了梁小杰,也为了公司里那些拼命努力的员工。
秦梦妮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在她眼前氤氲开来。很久,她才轻声说:“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我需要理由。”
“理由就是……”秦梦妮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理由害他。两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我承认,刚分手时我恨过他。恨他说走就走,恨他连个解释都不给。可后来我想通了——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合不合适。”
窗外有救护车鸣笛驶过,尖锐的声音划破午后的宁静。
“刘瑞,”秦梦妮继续说,“你知道吗?有时候人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明明有机会挽回,却因为误会错过了。”
刘瑞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梦妮打断她,“如果梁小杰再遇上什么困难,我愿意帮他。不是出于愧疚,也不是想弥补什么。只是……不想再留遗憾。”
这话说得诚恳,刘瑞几乎要相信了。可理智又提醒她:秦梦妮现在是李书舟的妻子,是李家的少奶奶。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小杰说?”刘瑞问。
秦梦妮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你觉得他现在会信我吗?在他眼里,我大概已经是和李书舟一伙的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有些忙,不一定非要让对方知道。默默做了,问心无愧就好。”
这话让刘瑞想起了什么——两年前工作室被封时,有几个老客户突然回头找梁小杰续约,说是“被你的诚意打动”。当时梁小杰还奇怪,自己明明没做什么特别的事。现在想来,会不会是秦梦妮在暗中帮忙?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刘瑞看着她的眼睛,“就不怕我告诉李书舟?”
“你不会。”秦梦妮很肯定,“因为你和我一样,都希望梁小杰好。”
这话说中了。刘瑞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她们是同一阵线的。
菜上来了。两人重新拿起筷子,气氛缓和了些。秦梦妮又问了些公司的情况,刘瑞挑能说的说了。当听到许劲远加入团队时,秦梦妮眼睛亮了亮:“许经理?我听说过他,业务能力很强。有小杰和许经理搭档,一定能成事。”
“你这么相信他?”
“我一直都相信他。”秦梦妮轻声说,“只是……他大概不信我了。”
这话里透着无奈和伤感。刘瑞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华丽的婚姻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挣扎。
饭后分别时,秦梦妮拉住刘瑞的手:“今天说的话,替我保密。尤其是……别告诉小杰。”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知道我想帮他,可能会拒绝。”秦梦妮苦笑,“他那个人,骄傲起来谁的话都不听。”
刘瑞点头答应了。看着秦梦妮走向停车场的背影,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疑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也许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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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刘瑞直接去了梁小杰办公室。
推开门,她愣住了——办公室里不止梁小杰一人。许劲远坐在沙发上,两人正对着电脑屏幕讨论什么,神情专注。
“刘瑞?正好。”梁小杰抬头看见她,“招聘会怎么样?”
“收获不错,筛出了几个好苗子。”刘瑞走进来,目光在许劲远身上停留,“许经理……这是?”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梁小杰笑着站起来,“许哥正式加入汉成,担任业务总经理。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许劲远也站起身,很客气地伸手:“刘经理,以后请多关照。”
“互相学习。”刘瑞和他握手,心里为梁小杰高兴——许劲远的能力业内公认,有他加盟,业务这块确实能放心了。
三人聊了会儿招聘和业务的事。许劲远不愧是老江湖,几句话就点出了几个关键问题,还提出了解决方案。梁小杰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刘瑞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秦梦妮中午说的话。如果秦梦妮真的愿意暗中帮忙,加上许劲远的加盟,也许汉成真的能渡过难关。
可她该告诉梁小杰吗?
秦梦妮那句“别告诉他”还在耳边。刘瑞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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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汉成的业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许劲远确实厉害,他带来了几个新客户,虽然规模不如鼎力,但胜在稳定。公司的现金流紧张有所缓解,员工们的士气也提振了不少。
可鼎力那边的业务还在持续萎缩。许劲远亲自去谈了几次,对方的态度都很暧昧——既不说终止合作,也不承诺续约,就这么吊着。
“这是在熬我们。”许劲远在周会上直言不讳,“李书舟的手段很高明——不一下子掐死,而是一点点放血。这样既达到了打击的目的,又不会显得太赶尽杀绝。”
梁小杰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这一个月他瘦了五六斤,衬衫的领口都有些松了。
“还有更麻烦的,”刘瑞补充,“赵帅和郝剑那边也在搞小动作。我们接触的几个潜在客户,都被他们用低价截胡了。”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小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被周文博拽了拽袖子。
就在这当口,转机出现了。
那天下午,梁小杰正在看报表,许劲远和周建强几乎同时冲进他的办公室。两人手里都拿着手机,脸上带着同样的兴奋。
“小杰!你看这个!”许劲远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三利集团的内部会议,一个韩国高管正在大放厥词,用极其侮辱性的语言评价中国消费者。视频明显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晃动,但声音清晰得刺耳。
“这群傻逼,有钱又喜欢装洋逼……”视频里的韩语混杂着蹩脚的中文,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
梁小杰看完,拳头攥紧了。他看向周建强:“周爷爷,您也看到了?”
“何止看到!”周建强激动地说,“现在全网都在传!微博热搜第一,各大媒体都在报道!三利这次完蛋了!”
许劲远补充:“更巧的是,最近中韩关系本来就紧张。这段视频简直是火上浇油,现在全网都在抵制三利的产品。”
梁小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不是普通的商业丑闻,这是涉及民族尊严的原则问题。三利这次踩了红线,而且是深不见底的红线。
“小梁,”周建强看着他,“机会来了。”
“我知道。”梁小杰停下脚步,眼里闪着光,“但这机会怎么用,得好好想想。”
许劲远笑了:“我有个想法。”
“我也有一个。”周建强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梁小杰看着他们,想起《三国演义》里赤壁之战前,周瑜和诸葛亮在手心写“火”字的典故。
“这样,”他拿来纸笔,“咱们把各自的想法写在纸上,看看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三人在纸上匆匆写下几行字。写完,同时展开——
许劲远的纸上写着:“借势反击,重新争取鼎力。”
周建强的纸上写着:“以退为进,让周总主动回头。”
梁小杰的纸上写着:“民族品牌,替代三利。”
虽然表述不同,但核心思路惊人地一致——利用这次舆论风波,让鼎力意识到与三利合作的风险,从而重新考虑与汉成的合作。
“英雄所见略同啊!”周建强抚掌大笑。
“不只如此,”许劲远眼神锐利,“我们还可以更进一步——主动联系媒体,以‘民族企业’的身份发声,承诺提供更优质的本土服务。这样既提升了品牌形象,又给了鼎力一个台阶下。”
梁小杰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他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如洗。一个月来的阴霾,似乎被这段意外流出的视频,撕开了一道口子。
“许哥,”他转身,“麻烦你准备一份材料,详细对比我们和三利在服务、价格、文化理解上的优势。特别是——强调我们是本土企业,更懂中国市场和消费者心理。”
“没问题。”
“周爷爷,”梁小杰又看向老人,“还得麻烦您联系周总那边,不用直接谈业务,就……聊聊最近的新闻,聊聊民族品牌的重要性。”
“我懂。”周建强点头,“有些话,点到为止效果更好。”
安排完这些,梁小杰坐回椅子上。他打开电脑,搜索“三利丑闻”的关键词——果然,热搜榜前五条都是相关话题,评论区里群情激愤。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三利费尽心机抢走的业务,可能因为一段视频,就要拱手让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梁小杰拿起来看,是刘瑞发来的消息:“看到新闻了吗?三利出事了。”
他回复:“看到了。机会来了。”
那边很快回:“需要我做什么?”
梁小杰想了想,打字:“准备一份公司介绍,重点突出‘本土’‘民族’‘匠心’这些关键词。我们可能要接受媒体采访。”
“明白。”
放下手机,梁小杰看向桌上的日历。今天是个普通的工作日,但在商业世界里,今天可能成为一个转折点。
他想起了秦梦妮。如果她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想?会为他高兴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点开通讯录,看着那个已经被删除的名字留下的空白,沉默了很久。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仗,必须自己打。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场盛大燃烧的火焰。
而属于汉成的反击,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