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梁小杰推开病房门时,周建强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听见动静抬起头。
“小梁?”老人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再忙也得来看您。”梁小杰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扶了扶快要倒下的水杯,“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好多了,明天就能出院。”周建强摘下眼镜,仔细打量他,“倒是你,眼圈有点黑,昨晚没睡好?”
梁小杰摸了摸脸,苦笑:“这么明显吗?”
“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周建强坐直身子,压低声音,“正好,我有话想跟你说。扶我下楼走走?”
医院花园里,秋桂开得正盛,甜香弥漫。周建强拄着拐杖慢慢走,梁小杰陪在身侧。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梁啊,”周建强在一张长椅旁停下,“昨天,我一个老伙计给我透了个消息。”
梁小杰扶他坐下:“什么消息?”
“关于两年前的事。”周建强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长辈的担忧,“他查到些线索,指向一个叫李书舟的人。听说这人家世不一般,背景很深。”
梁小杰沉默了几秒。这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郝剑说过,现在周建强也这么说。巧合太多,就显得刻意。
“周爷爷,”他斟酌着开口,“您觉得……这消息可靠吗?”
“难说。”周建强摇摇头,“我那老伙计也是听别人传的,没什么实据。但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人传,总归有点由头。”
他顿了顿,又说:“倒是你那个同学郝剑,他最近是不是找过你?”
“上周来过公司。”
“说了什么?”
“和您说的差不多,也提到李书舟。”梁小杰如实道,“还说秦梦妮可能知情。”
周建强眉头皱紧了。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心鬼蜮,有些事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小梁,你听我一句。”老人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但温暖,“这世上啊,有些人表面帮你,暗地里捅刀;有些人看着像敌人,说不定才是真朋友。看人不能光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更要看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话说得含蓄,但梁小杰听懂了。他想起郝剑来公司时东张西望的眼神,想起他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问话,想起他提起秦梦妮时那种微妙的语气。
“我明白。”他点头,“周爷爷放心,我不会轻信任何人。”
“那就好。”周建强拍拍他的手背,像小时候爷爷安慰他那样,“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身后有公司,有那么多跟着你吃饭的员工。每一步都要走稳。”
风吹过,几片梧桐叶旋转着落下。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是儿科病房的小患者在花园里玩耍。生机与病痛,新生与衰老,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同时上演。
梁小杰看着那些孩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生病住院时,他也这样在花园里玩,以为只要自己笑得够开心,爸爸就能好起来。
后来爸爸还是走了。他抱着母亲的腰哭了一整夜,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做到了,可母亲依然在为他操心。
“周爷爷,”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长大就是把在乎的人一个个背在肩上。越是想让他们轻松,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周建强看了他很久,眼里有了然,也有心疼:“担子重不怕,怕的是不知道为谁而扛。小梁,你记住——为值得的人负重前行,那叫责任;为不值得的人劳心劳力,那叫愚蠢。”
这话像一记警钟,敲在梁小杰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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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张慧正陪着梁小杰的母亲在商场里逛。
“阿姨,这件羽绒服您试试?”张慧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紫色的中长款,“这个颜色显气质,面料也暖和。”
梁母摸了摸,有些犹豫:“会不会太艳了?我都这个年纪了……”
“怎么会!”张慧笑着推她去试衣间,“您现在正是最有韵味的时候,穿这个颜色正好。小杰看见肯定夸您年轻十岁。”
这话说得梁母眉开眼笑。从试衣间出来时,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实显得精神了不少。
“还是小张眼光好。”梁母满意地说。
“是阿姨您底子好。”张慧帮她整理衣领,动作自然亲昵,“小杰长得就像您,眉眼特别秀气。”
梁母被哄得心花怒放,拉着张慧的手说:“你要是我的儿媳妇该多好,贴心又懂事。”
张慧脸微微一红,垂下眼:“阿姨您别这么说……小杰他心里……”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张慧看了眼来电显示——郝剑。她脸色变了变,按掉电话。
“怎么了?”梁母关心地问。
“没事,推销电话。”张慧勉强笑笑,“阿姨,我们再看看鞋子吧?”
可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短信。张慧点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短信只有一行字:“你那些破事,想让梁小杰知道吗?”
她手指发凉,匆匆对梁母说:“阿姨,我去趟洗手间,您在这里等我一下。”
洗手间里,张慧拨通郝剑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干什么?”
“想你了呗。”郝剑在电话那头笑,“老地方,现在过来。不来你知道后果。”
“我在陪阿姨……”
“所以更要来。”郝剑打断她,“我这儿有个计划,能帮你把梁小杰牢牢抓在手里。来不来随你。”
电话挂断了。张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慌乱。她知道郝剑手里握着什么:她当年劈腿的证据,她为了钱做过的一些不光彩的事,还有……那个已经打掉的孩子。
那些过去像甩不掉的影子,随时可能扑上来把她拖回泥潭。
深吸几口气,她补了补妆,重新戴上笑容面具走出去。
“阿姨,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她挽住梁母的胳膊,语气歉疚,“改天我再来陪您逛街,好吗?”
梁母虽然失望,但还是很通情达理:“你去忙,正事要紧。今天谢谢你陪我,阿姨很开心。”
送梁母上出租车后,张慧拦了另一辆车,报出茶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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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包厢里,郝剑已经泡好了茶。看见张慧进来,他上下打量她,眼神轻佻:“哟,打扮得挺漂亮,是专门为了见我吗?”
张慧在对面坐下,没碰那杯茶:“有话快说。”
“急什么。”郝剑慢悠悠地斟茶,“咱们好歹也相好过一场,叙叙旧不行?”
“郝剑,”张慧盯着他,“你要是敢把那件事说出去,我就把你当年怎么设计梁小杰的全都抖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郝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茶壶,身体前倾:“所以你更应该帮我。帮我把这事推到李书舟头上,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什么好处?”
“第一,梁小杰恨上李书舟,自然就会疏远秦梦妮。你的竞争对手少一个。”郝剑竖起两根手指,“第二,你把‘真相’告诉他,他会感激你,信任你。第三……”
他故意停顿,看着张慧的眼睛:“我可以保证,那些秘密永远只是秘密。”
张慧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她知道这是个陷阱,可她没得选。就像两年前,郝剑拿钱诱惑她偷梁小杰的设计稿时,她也没得选——那时父亲住院急需手术费,她走投无路。
人一旦在泥潭里陷过一次,就好像再也洗不干净了。
“你要我怎么做?”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
“很简单。”郝剑笑了,“梁小杰不是最孝顺吗?你就从他妈那里下手。把李书舟怎么陷害他的事,添油加醋说给老太太听。再顺便……抹黑一下秦梦妮。”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慧却听得心里发冷。
“秦梦妮没得罪过你。”
“但她挡了你的路。”郝剑眼神阴冷,“张慧,别装清高。你心里恨不得秦梦妮消失,不是吗?要不是她,梁小杰当年怎么会跟你分手?”
这话像刀子,精准地捅进张慧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她咬紧嘴唇,没说话。
“事成之后,”郝剑放软语气,“我保证不再打扰你。你可以安心去追你的梁小杰,我继续做我的生意。两全其美,多好。”
张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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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张慧又去了梁小杰家。
梁母正在厨房熬汤,见她来了,高兴地拉她坐下:“小张你来得正好,阿姨熬了鸡汤,等下给小杰送去。他最近太忙,都瘦了。”
“阿姨您真疼小杰。”张慧挽起袖子,“我帮您吧。”
两人在厨房里边忙边聊。张慧状似无意地提起:“阿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你说。”
“是关于小杰两年前工作室的事。”张慧切菜的动作慢下来,“我最近听人说,那事……是有人故意陷害。”
梁母手里的勺子停了:“谁?”
“一个叫李书舟的人。”张慧压低声音,“听说他家里背景很深,在中央都有关系。因为……因为小杰以前的女朋友秦梦妮,现在嫁给了他。”
梁母的脸色变了。
“小秦?”她不敢相信,“她为什么要害小杰?”
“具体我也不清楚。”张慧叹气,“只听说,当年是小杰先提的分手,秦梦妮一直怀恨在心。后来攀上了李书舟,就怂恿她老公报复小杰。”
“这……这怎么可能?”梁母喃喃道,“小秦那孩子,看起来挺文静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阿姨。”张慧添了把火,“我还听说,秦梦妮当初跟小杰在一起时,就……就跟一个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小杰发现后才分的手。谁知道她后来怎么又勾搭上了李书舟。”
这些话半真半假,掺着恶毒的揣测。梁母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勺子“咣当”掉进汤锅里。
“造孽啊……”老人眼圈红了,“我儿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阿姨您别难过。”张慧连忙扶住她,“现在小杰不是又站起来了吗?他有本事,有骨气,那些小人害不死他的。”
梁母擦擦眼睛,紧紧握住张慧的手:“小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你要多帮帮小杰,那孩子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我会的阿姨。”张慧乖巧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杰。”
窗外夜色渐浓。张慧帮着把鸡汤装进保温桶,看着梁母慈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庆幸,还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用谎言织一张网,想把梁小杰网在中央,把秦梦妮推得远远的。
也许这么做很卑劣。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不是吗?她只是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想要那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男人。
手机震动,是梁小杰发来的消息:“听说你陪我妈逛街了?谢谢。明天请你吃饭。”
张慧盯着那句话,手指轻轻抚摸屏幕,像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不用谢。”她回复,“应该的。”
发送成功后,她抬起头,看向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然美丽,可眼睛里有种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在生长——像藤蔓,像毒草,悄无声息地蔓延。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是梁小杰回来了。
张慧迅速整理好表情,换上温婉的笑容。保温桶里的鸡汤还热着,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温馨,那么家常。
没人知道,温馨的表象下,一场由谎言编织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三个女人的爱恨,两个男人的恩怨,和一段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被人争夺的旧情。
夜还长。
故事,还远未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