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夜色,秦梦妮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张慧追上来时说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秦梦妮,”张慧拉住她的车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怀孕了,是小杰的。我们打算奉子成婚。”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街边的霓虹灯变成模糊的光斑,夜市的喧嚣退成遥远的背景音。秦梦妮看着张慧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来刚才在夜市,她那宽松的毛衣下藏的是这个秘密。
“所以,”张慧继续说,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胜利者的宣告,又像失败者的不甘,“你能不能……以后离他远一点?给我们一家三口留点空间。”
秦梦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痛。她只能点点头,机械地关上车门,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张慧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秦梦妮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书房,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坐下。她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从和梁小杰分手那天开始写的,记录了七百多个日夜的思念。
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颤抖着。
“10月28日,晴转多云。今夜,我得知了一个早就该明白的事实:有些故事,真的已经完结了。他说过只让我给他生孩子,可最终为他生儿育女的,是别人。”
写到这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洇湿了墨迹。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梁小杰搂着她的肩膀,在栀子花丛前认真地说:“梦妮,以后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像你,眼睛要大,笑起来要有酒窝。”
她当时笑他傻:“万一像我一样脾气不好呢?”
“那就更好,”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会宠着你们母女俩,宠到天上去。”
那些甜言蜜语,如今都变成了回忆里的玻璃渣,一碰就扎得满手血。
秦梦妮继续写,笔尖划破纸面:“我不怪他。是我先放的手,是我先嫁给了别人。他有权利开始新生活,有权利爱上别人,有权利和别人组建家庭。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早就该接受的事实。”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日记本,抱在怀里,蜷缩在椅子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白。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梁小杰以前常说:“梦妮,你看月光多温柔,像你。”
现在月光依然温柔,只是不再属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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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秦梦妮带着日记本去了墓园。
这不是谁的忌日,只是她需要一个地方,埋葬一些东西。她走到那棵老榕树下——这两年她常来的地方,挖开树根旁松软的泥土,将日记本放进去。
“再见了,”她对着土坑轻声说,“再见了,那些不该有的期待,不该存的幻想。”
填土时,眼泪又掉下来,混进泥土里。她知道自己在埋葬的不仅是一本日记,是整整三年的执念,是那些深夜对着星星说话的时光,是每次路过栀子花丛时下意识寻找的身影。
起身时,腿有些麻。她扶着树干站稳,看向远处城市的轮廓。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是个适合新开始的日子。
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永远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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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郝剑正急匆匆地赶往赵帅的办公室。
得知梁小杰回来的消息后,他一夜没睡好。两年前那场精心设计的局,是他们联手做的——伪造剽窃证据,买通举报人,利用关系施压。本以为能把梁小杰彻底打垮,没想到两年后,他居然卷土重来,而且势头更猛。
“赵总!”郝剑推门进去,连基本的礼节都忘了。
赵帅正靠在老板椅上打电话,看见他,皱了皱眉,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下打给你”,然后挂断。
“什么事这么慌?”
“梁小杰回来了。”郝剑压低声音,“不但回来了,还开了新公司,注册资金两千万。”
赵帅手里的雪茄顿了顿:“两千万?你确定?”
“千真万确。”郝剑拿出手机,打开企业信息查询网站,“你看,‘汉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小杰,注册资本两千万元人民币。”
赵帅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遍。照片上那个熟悉的笑容让他心里一沉——梁小杰看起来非但没有颓废,反而比两年前更沉稳,眼神里有种经历过风浪后的锐利。
“他哪来的钱?”赵帅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不清楚。但这不是重点。”郝剑凑近些,声音更低了,“重点是,他要是做大做强了,难保不会去查当年的事。万一被他查出什么……”
赵帅的脸色沉下来。他当然记得当年的事——为了抢梁小杰手里的几个大客户,也为了替郝剑出口气(郝剑一直嫉妒梁小杰在大学时期就更受女生欢迎),他们联手做局。事情做得干净,但也不是天衣无缝。
“你有什么想法?”赵帅问。
“我先去探探虚实。”郝剑说,“看看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公司规模如何,背后有没有靠山。”
赵帅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去吧。低调点,别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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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郝剑就出现在了麓谷文化产业创意园。
“汉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七层的独栋办公楼气派非凡。郝剑站在楼下,心里五味杂陈——两年前,梁小杰的工作室只是个八十平的小地方,现在却有了这样的规模。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凭什么?凭什么梁小杰总能爬起来?凭什么他郝剑就要活在父亲的阴影下,靠讨好赵帅这样的人才能混口饭吃?
他整理了下西装,走进大楼。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礼貌地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梁总的老同学,郝剑。”他露出得体的笑容,“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他。”
女孩查了下预约记录:“抱歉,今天没有您的预约记录。梁总现在在开会,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我让梁总秘书联系您?”
“不用麻烦了。”郝剑摆摆手,“我自己上去等他。我们老同学了,不用那么客气。”
他说着就要往电梯方向走,却被保安拦住了。
“先生,没有预约不能上楼。”保安态度礼貌但坚决。
郝剑心里暗骂,脸上却维持着笑容:“好吧,那我在这里等等。”
他在大厅的休息区坐下,观察着进出的人流。二十分钟里,他看见好几拨人进出,有的提着样品箱,有的拿着文件夹,看起来业务繁忙。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认出了两个曾经在梁小杰工作室工作过的员工——他们居然都回来了。
这时电梯门打开,梁小杰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走出来。两人边走边谈,梁小杰手里拿着文件,不时点头。那个中年男人郝剑认识——是本地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采购总监。
送走客人后,梁小杰转身,正好看见郝剑。
“郝剑?”他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走过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老同学。”郝剑站起身,上下打量梁小杰——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干练,完全没有两年前那个落魄创业者的影子。
“来来,上楼坐。”梁小杰拍拍他的肩。
电梯里,郝剑试探地问:“刚才那位……是华联超市的王总监吧?你们有合作?”
“嗯,刚谈完一个促销物料的项目。”梁小杰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郝剑心里又是一沉。华联超市的项目,他们公司也争取过,但没拿下来。
办公室在六楼,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园区景观,办公桌上整洁有序,书架摆满了书,绿植生机勃勃。比起赵帅那个堆满烟灰缸和酒瓶的办公室,这里更有精英气质。
“喝茶还是咖啡?”梁小杰问。
“茶就好。”
梁小杰熟练地泡茶,动作从容。郝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两年的时间,梁小杰变了太多。不再是那个一腔热血、容易冲动的年轻人,而是个真正的商人。
“老同学,你这次真是……”郝剑斟酌着用词,“涅槃重生了。这办公楼,这规模,比起以前的工作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运气好而已。”梁小杰递过茶杯,“倒是你,听说你现在在赵帅的公司做得不错?”
“混口饭吃。”郝剑苦笑,“比不上你。”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梁小杰问起其他同学,郝剑一一回答,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切入正题。
这时有人敲门。周文博推门进来,看见郝剑,愣了愣。
“梁哥,这是你要的文件。”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文博,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梁小杰问。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明天我去医院看看他。”
“梁哥你忙,不用特意去……”
“要去的。”梁小杰语气温和但坚定,“你爷爷帮了我大忙,于情于理我都该去。”
周文博点点头,退出去了。
郝剑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梁小杰对员工都这么上心,难怪那些人愿意跟着他。
“老同学,”他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想过查查当年的事?工作室突然被封,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梁小杰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郝剑,眼神深得像潭水:“事情都过去两年了,查出来又怎样?”
“话不能这么说。”郝剑往前倾身,压低声音,“你是被人害的,总不能白白吃这个亏吧?我这两年也私下打听过,总觉得……和李书舟、秦梦妮脱不了关系。”
“他们?”梁小杰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我和他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郝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李书舟喜欢秦梦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你……你曾是秦梦妮最在乎的人。一个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装着别人?”
梁小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郝剑继续说:“还有,你当时的业务发展太快,抢了不少人的蛋糕。商场如战场,你挡了别人的路,别人自然要除掉你。”
“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郝剑连忙摆手,“但据我所知,李书舟家里背景很深,地方政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如果他真要整你,简直易如反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梁小杰慢慢喝着茶,神色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郝剑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老同学,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说这些。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信不信由你。但我真心替你抱不平——你那么有才华,凭什么被人这样算计?”
良久,梁小杰放下茶杯,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往前看。”
“你真是大度。”郝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梁小杰没有深究的意思。
又坐了一会儿,郝剑起身告辞。梁小杰送他到电梯口。
“有空常来坐。”梁小杰说。
“一定。”
电梯门合上,郝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靠在轿厢壁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既挑拨了梁小杰和李书舟的关系,又暗示了秦梦妮可能参与其中——无论梁小杰信多少,心里总会埋下怀疑的种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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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梁小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郝剑的车驶出园区。
他当然知道郝剑在撒谎。
这两年在外奔波,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容易轻信的热血青年。郝剑说的那些话,漏洞百出——李书舟要整他,何必等到他工作室快做大了才动手?秦梦妮更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
但郝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只有一个解释:做贼心虚。
梁小杰想起两年前工作室被封前,郝剑曾来找过他,说要介绍个大客户。后来那个客户确实来了,签了个不小的单子,但没过多久就出了问题——对方声称设计方案剽窃,拿出了“证据”。
现在想来,那个所谓的“证据”,很可能就是郝剑的手笔。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和周文博、刘瑞他们的合照。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那是工作室刚接第一个大单时拍的。
“放心,”他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伤害我们共同的心血。”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边泛起橘红色的霞光。新的一天即将结束,而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刘瑞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周文博说想庆祝他爷爷出院。”
梁小杰回复:“好。我请客。”
放下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迷雾,多少荆棘,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