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谭笑笑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哎呀,一提到他我就停不下来,是不是很烦人?”
秦梦妮摇摇头,笑容温柔:“怎么会?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你。人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是福气。”
“那你呢?”谭笑笑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和李书舟怎么样了?”
“我们……就那样吧。”秦梦妮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泡沫一圈圈散开,“普通朋友。”
“梦妮,”谭笑笑握住她的手,“李书舟对你真的很好。这半年多,每次跟你通电话,你妈都会私下找我,说李书舟怎么照顾你,怎么迁就你。你为什么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秦梦妮的手指顿住了。她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然年轻,可眼睛里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爱一个人已经很累了。”她轻声说,“我没有力气再爱第二个。”
“你傻不傻啊?”谭笑笑又气又心疼,“守着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值得吗?”
“爱一个人本来就是件傻事。”秦梦妮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如果我是傻子,那就让我傻到底吧。”
谭笑笑看着她固执的表情,忽然想起大学时,秦梦妮也是这样——认准了梁小杰,就一头扎进去,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劝,她都义无反顾。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爱而活的。** 她们像是扑火的飞蛾,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会朝着那点光飞过去。不是不懂权衡利弊,只是对她们来说,有些东西比利弊更重要。
“明明这么聪明一个人,偏要做最傻的事。”谭笑笑叹了口气,“值得吗?”
秦梦妮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车灯一串串滑过,像流动的星河。她想起梁小杰,想起那些相爱的日子,想起分开后的每一个夜晚。
“很多事情,不能用值不值得来衡量。”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只能看你愿不愿意。即使在别人眼里是痛苦的,但你觉得快乐,就可以去做。”
“你就这么一直等下去?”谭笑笑追问,“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结婚生子?等到你老了,等不动了?”
秦梦妮的目光飘向窗外。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她想起医院里那个果篮,想起停车场那个远去的背影。
“醉人的酒,情人的泪,斩不断的水,挡不住的爱与恨。”她低声念着,像在念一首诗,“谁不曾痴醉,但也无怨无悔。”
谭笑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大学时那个会因为小事哭鼻子的小姑娘了。她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可骨子里那份固执,一点都没变。
她像是高山上的鲜花,年年红透透;梁小杰像是深海里的水草,日日青幽幽。一个在山上痴痴等,一个在海里傻傻盼,明明都在守候,却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
“好吧。”谭笑笑终于放弃劝说,“我只能希望,你的等待最终是幸福的。”
气氛刚缓和,谭笑笑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梦妮,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孩子,真是你亲生的吗?”
秦梦妮的手抖了一下,咖啡差点洒出来。她定了定神,放下杯子:“你觉得呢?”
“看着是挺像你的。”谭笑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不过外面传言很多,有人说你引产了,有人说你收养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秦梦妮避重就轻。
“那他爸爸是谁?”谭笑笑追问,“这个你总该告诉我吧?我可是你最好的闺蜜!”
秦梦妮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怎么,你也想替我女儿找爸爸了?”
“谁让我是你姐妹呢!”谭笑笑理直气壮,“快说快说,我好奇死了!”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窥探者。想知道最亲近的人最深的秘密,知道了又忍不住想告诉下一个人——“我只告诉你,你要保密哦”。于是秘密像蒲公英的种子,飞得到处都是,却还以为它只在两个人之间。
秦梦妮太懂这个道理了。所以她只是摇头:“以后会告诉你的。”
“现在就说嘛!”
“真的想知道?”
“想!特别想!”
秦梦妮看着她急切的表情,忽然想起大学时,她们也是这样挤在一张床上,分享所有秘密。可有些秘密太沉重了,沉重到她自己都背不动,怎么敢让别人分担?
“下次吧。”她最终说,“下次见面,我一定告诉你。”
谭笑笑知道问不出来了,只能作罢。可心里的疑惑却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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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秦梦妮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想请谭笑笑吃饭。可到了约定的茶室,只有母亲一个人。
“笑笑啊,”秦妈妈拉着谭笑笑的手,眼眶泛红,“阿姨知道你和小妮关系最好,有些话只能拜托你。”
“阿姨您说。”
“你劝劝小妮吧。”秦妈妈的声音哽咽了,“她和李书舟……多好的孩子啊,不嫌弃她过去,对她又那么好。可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心里还装着那个梁小杰。”
谭笑笑为难地皱眉:“阿姨,我昨天劝过了,她听不进去。”
“你再试试,就当帮阿姨一个忙。”秦妈妈擦擦眼角,“你不知道,这一年多我看着小妮,她表面上笑着,可夜里经常一个人哭。我是她妈,我心疼啊……要是她和李书舟能成,至少有个人真心疼她,我走了也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谭笑笑无法拒绝。她点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秦妈妈刚走不久,李书舟的电话就来了。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疲惫:“谭小姐,打扰了。我知道梦妮听你的话,能不能……请你劝劝她?”
谭笑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所有人都希望秦梦妮向前看,只有她自己固执地停在原地。
**有时候,最深的爱不是占有,而是看着你幸福,哪怕那份幸福里没有自己。** 谭笑笑想,李书舟大概就是这样爱着秦梦妮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谭笑笑开始了她的“劝诫计划”。
逛街时,她会“无意”地说:“梦妮,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想吧?你爸妈年纪都大了,总让他们操心……”
吃饭时,她会“感慨”:“李书舟昨天又给你妈送补品去了吧?这么细心的人,现在可不好找了。”
看电影时,看到男女主角终成眷属,她会“随口”点评:“你看,合适的人在一起多好。”
秦梦妮每次都只是笑笑,不接话,不反驳,也不答应。
直到有一天,两人在车上,谭笑笑又说:“梦妮,你爸是高干,你妈是企业老总,你未婚却带着孩子,不觉得让他们很为难吗?”
这次秦梦妮开口了,语气平静却有力:“笑笑,这是道德绑架。我爸妈很爱我女儿,她的到来给家里带来很多快乐,没什么不好。”
“你真是……”谭笑笑无奈地摇头,“一块掉进粪坑的钻石,又硬又臭。”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秦梦妮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我不是钻石,我是我,不一样的烟火。没掉进粪坑,只是在等一阵风,等它吹散眼前的雾。”
谭笑笑看着她,忽然很佩服她。这个时代的女人,大多学会了权衡利弊,学会了及时止损,可秦梦妮还在用最笨的方式守着一份可能永远没有回应的爱情。
但她心里那个疑惑越来越重——如果孩子真是梁小杰的,为什么不说?如果不是,为什么又这么执着?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谭笑笑正要继续这个话题,突然——
“砰!”
一声闷响,车身猛地一震。
秦梦妮握紧方向盘,谭笑笑下意识抱住头。好在两辆车都及时刹车,碰撞不算严重。
“怎么回事?”谭笑笑惊魂未定。
秦梦妮看向左侧,一辆红色跑车斜插过来,车头蹭上了她的车门。跑车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下来,吹着口哨,吊儿郎当。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秦梦妮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帅。
冤家路窄这个词,用在此刻再合适不过。
“呦呦呦!”赵帅敲了敲秦梦妮的车窗,笑得一脸欠揍,“秦大美女,咱们可真有缘啊!”
谭笑笑不认识这人,见对方撞了车还这副德行,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降下车窗,语气不善:“你怎么开车的?红灯看不见吗?”
“看见了又怎么样?”赵帅挑眉,“两位美女不是没事吗?难道要我哭丧着脸道歉?”
“你这人讲不讲理?”
“理?我的理就是——美女犯了错可以原谅,丑女犯了错罪该万死。”赵帅说着,目光在谭笑笑脸上转了一圈,“不过你长得还行,我就不计较了。”
谭笑笑气得脸都红了,就要下车理论。秦梦妮一把拉住她:“算了,跟这种人说话浪费口水。”
她启动车子,打了转向灯,准备绕开。赵帅却挡在车前,敲着引擎盖:“别走啊秦美女,聊两句?听说你给人生了个孩子?谁的种啊?不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这话太恶毒了。秦梦妮的脸色瞬间苍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谭笑笑再也忍不住,推开秦梦妮的手就下了车。她走到赵帅面前,个子不高,气势却足:“你再说一遍?”
赵帅被她瞪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哟,还挺凶。我说错了吗?她未婚先孕,孩子爸都不敢认——”
话没说完,谭笑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赵帅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谭笑笑。
“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谭笑笑一字一顿,“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凶。”
说完,她转身回到车上,关车门的声音震天响。
秦梦妮看着闺蜜,眼睛里有感动,也有担忧。她没说什么,只是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把目瞪口呆的赵帅甩在身后。
开出一段距离,谭笑笑才喘着气说:“这种人渣,不打不长记性!”
“谢谢你。”秦梦妮轻声说。
“谢什么?他敢欺负我姐妹,我就敢跟他拼命!”谭笑笑说着,摸出手机,“我得发个朋友圈,让大家都知道这人有多渣。”
她拍了张事故现场的照片,又拍了自己手臂上擦破的一点皮,配上文字:“今天遇到极品人渣,姐妹们避雷!”
发完朋友圈,两人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谁也没想到,这条朋友圈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下午三点,秦梦妮和谭笑笑在奶茶店休息。谭笑笑正眉飞色舞地讲怎么打赵帅那一巴掌,店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是李柯德。谭笑笑的法国老公。
他头发凌乱,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他冲到谭笑笑面前,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又拉起她的手臂仔细检查,嘴里是半生不熟的中文:
“伤到哪里?疼不疼?我们去医院!”
谭笑笑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回国吗?”
“我看到照片!”李柯德表情严肃,“你受伤了,我必须来!”
“就擦破点皮,没事的。”
“不行,必须去医院!”李柯德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又看向秦梦妮,“秦小姐,一起去检查,好吗?”
秦梦妮看着这对夫妻,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同样的车祸照片,同样的文字,她设置了仅对某人可见。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应。
她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你们去吧。”
李柯德坚持要秦梦妮也检查,最后还是谭笑笑劝住了。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梦妮坐在奶茶店里,握着已经凉了的奶茶,很久没有说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急忙拿起来——是李书舟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需要我来接你吗?”
她回了句“没事”,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个月前,她发的“生日快乐”。他回了“谢谢”,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要么是他没发,要么是他把她屏蔽了。
**等待最折磨人的,不是等不到回应,而是你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看见你的等待。**
秦梦妮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奶茶店里的音乐很甜,空气里有奶香和糖的味道,可她的心里,只有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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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机场。
谭笑笑的航班在晚上九点。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的女声温柔地播报着航班信息。
两个女人紧紧拥抱。
“到了法国记得视频。”秦梦妮的声音有点哑,“让我看看你家那位又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一定一定。”谭笑笑拍拍她的背,“你也是,如果想出去散心,随时告诉我。你去哪我都陪你。”
“好。”
松开怀抱时,两人眼睛里都有泪光。她们都知道,这次分别后,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成年人的友谊就是这样——曾经形影不离,后来天各一方,但心里始终为对方留着一个位置。
“梦妮,”登机前,谭笑笑最后说,“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别太苦了自己。”
秦梦妮点头,说不出话。
谭笑笑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回头挥了好几次手。秦梦妮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转身离开机场。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输入:“笑笑今天回法国了。我一个人从机场回来,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空。”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就像这三年里,她删掉的无数条没有发送的消息。
有些话,注定只能对自己说。
有些人,注定只能放在心里等。
哪怕等到最后,只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