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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神弩千机

精奇阁是四阁中唯一有守卫的,安迪他们刚到门口,就被守卫拦了下来,安迪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守卫也不放行。安迪正想理论,漱明恰巧从精奇阁中出来了,随他一同出来的还有另外两人——陵光和行千诩。

“这真是巧了,玄凌阁正副主事都来了。”墨辰说道,他挣脱安迪的束缚奔向漱明。

漱明能踏入精奇阁,凭的并非尊贵的身份、崇高的地位。五百年前,他曾以“丁梨”之名向精奇阁寄去一份弓弩的设计图纸。经阁主修进、巧匠打磨,这件神兵终告问世。今日他能迈过这道门槛,仅仅因为他是神兵“千机弓弩”的设计者。

玄凌阁两位主事亲临精奇阁,缘由也好理解,他们同样是为这神兵而来。

墨辰一个猛冲,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漱明。漱明手一抖,千机弩险些脱手飞出。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千诩一把将这小鬼头拉到边上,低声训斥:“你这小鬼头,怎的还是这般莽撞?撞坏你师父倒不打紧,要是摔了我们的千机弓弩,你可要挨揍的。信不信第一个揍你的人就是你师父?”

漱明心有余悸:是啊,我差点熬死在画图纸的路上。每一张都是手绘的啊,线条、色彩,都是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且不说那些复杂的零部件,单是弓弩的初始状态、发射状态、发射效果这些图样,都不知改了多少稿。若让我重来一次,我定是做不到了。

墨辰指着漱明手中的弓弩,满眼好奇地问:“这个就是千机弓弩?给我看看。”

漱明立刻举高,不让他碰:“这个不能碰,会伤着你。师父拿着就好了。”

墨辰撇了撇嘴,退回安迪身边,又转头问:“安迪能看吗?”

“更不能!”漱明答得毫不犹豫。安迪在心里叹了口气。

安迪暗暗嘀咕:开玩笑,给我也不敢碰,万一真弄坏了可怎么好。

“这弓弩打造起来极为不易。”陵光娓娓道来,“光是找齐能做相应部件的材料,就耗费了百年光阴;接着制作弓弩、锻造箭矢,又用去了百年。本来试射之后便可大量制造和使用,却因设计者的特殊身份,被神君禁用了百年,直到今日才从封存的武库中取出来。”

“我这千机弩可了不得。”漱明来了精神,炫耀般说道,“论射程,它是目前射得最远的弓弩;论力量,它可以保持初始的速度和力度,甚至还能中途加速,绝无‘强弩之末’一说;论准度,它能自动追踪目标,随目标的移动而改变方向;论范围,它可覆盖半重天宇。”

千诩不以为然地打断他:“牛皮都是你吹的。如今这弓弩就在你手上,敢不敢发一箭试试?看看那准度,那强度究竟如何,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般?”

“行啊,那咱们这就去试一试。”

安迪看得一愣一愣的,千诩三言两语,竟就把漱明激得失了理智。这里可是人口稠密的闹市啊!他在心中呐喊。

“别冲动、别冲动。”安迪连忙上前劝阻,“在这里试箭不好吧?不如我们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再试。”

“可这弓弩只是暂时借出来的。按规章,我们不能将它带出长守天,那可是要被问责的。”陵光一脸严肃。

“那就不要试了,多危险啊。”安迪继续劝道。

安迪心急如焚:可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啊,我真要咆哮了。

漱明也陷入了沉思。千诩却还在一旁挑唆:“是没有那么厉害吧?反正也没打算用你的。”

漱明眉头紧锁,隐隐压着怒气。他头也不回,大步朝御平湾奔去。安迪急得直跺脚,忍不住埋怨:“行千诩,你看你做的好事!少说两句不行吗?真要闯出祸来,可怎么办。”

千诩满不在乎:“我们闯自己的祸,又不祸及他人。”

“而且闯祸对我们来说,可是家常便饭了。”千诩自嘲地笑了笑。

“你们这样就是不对的。”安迪继续抗议。

“我拿他有什么办法?”千诩无奈地摊了摊手,“而且你对他还是有欠了解,他这个人犟得很,劝也劝不动,哄也哄不好。那就随他去咯。”

安迪直叹气,重重地“唉”了一声,便急忙追了上去。

待安迪追出去后,陵光拍了拍千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看,这人多么在乎他。”

千诩转头看向墨辰:“小鬼头,你怎么不去阻止你师父?”

墨辰一愣,连连摆手:“我更劝不动师父的。你们去吧,我就在原地等你们回来,保证乖。”

墨辰心里打着小算盘:开玩笑,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最重要,万万不可去现场凑热闹。再说了,师父自有分寸,他不会真闯祸的。我正好再去精巧阁逛逛,有个叫张潜幽的设计师很有意思,他的作品很对我的胃口。师父给的钱够多,我赶紧多买几件去。

安迪一路追赶漱明到御平湾,两人又回到了先前那个大平台上。不多时,千诩和陵光也跟了上来。

漱明一手托着弓弩,一手叉腰,眯着一只眼,正在瞄准。安迪紧张得不行,一把抱住他,不停地劝:“你可别做傻事啊!”

漱明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安迪这般紧张在意,让他很开心。可瞥见陵光一脸严肃、千诩一脸调笑,他又不耐烦地扯开安迪。

“别闹!”漱明小声提醒。

安迪一脸无辜,愤愤不平:“到底谁在闹?”

“我看别试了吧。”陵光开口。

“是啊,没所谓的。”千诩悠然地补了一句。

漱明放下弓弩,低声自语:“在这里试射确实要挨骂的。”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网码头,又补了一句,“要是不小心破坏了天网,挨顿骂都是轻的。”

安迪竖起大拇指,心想:谁说漱明不听劝的?你看他自己就想通了。

“咱们别玩了,把它放回原处哈。”安迪耐心地哄道。

漱明没有表态,只一遍遍地做着拉弓瞄准的姿势。千诩觉得好笑,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不敢了吧?”

安迪“嘶”了一声,心里暗骂:这个该死的行千诩!

“不敢吧”三个字像点燃了导火索,漱明顿时炸了毛,大声辩驳:“谁说我不敢的!”

安迪更是抓狂,赶紧上前安抚漱明,至于那个行千诩,等会儿再跟他算账。

“他这是故意刺激你呢,咱们可别上当哈。”安迪拍着漱明的胸脯,好声好气地劝。

千诩撅着嘴,斜望着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开弓没有回头箭呐,若是真破坏了天网,可是造大孽了呀。”安迪继续苦劝,急得不行。可怜他急成这样,那陵光和千诩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更叫人堵心。

“是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漱明忽然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那就回头见咯。”

安迪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咻”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疾驰而出,眨眼间便没入云层。

安迪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哀叹不已:自己对漱明,果然有欠了解。相识几年和相识几百年相比,差距确实大得很。

“别担心,他自有主意。你看,他不是追上去了嘛。”千诩按了按安迪的肩膀,安抚道,“没你想的那么糟。”

安迪朝远处望去,只见漱明也如流星般飞掠而去——他追箭去了。空中传来他得意的传音:“开弓的确没有回头箭,既然收不回,那我就去接咯!你们看,我厉害吧?哈哈哈!”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其实看不清漱明的动作,但天网码头依旧如常运行,说明他成功了,他接住了箭,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安迪抬手擦了擦眼角。千诩大惊:“你吓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安迪辩解。

“没事没事,习惯就好。”千诩安慰道,抬手指向远处正挥手的漱明,“你看他多得意,一直在那儿炫耀呢。”

漱明早就想在众人面前露两手,一是看看这箭的威力,二是试试自己的速度。方才的迟疑,不过是在重新估算成功的概率。收回箭矢的那一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让对面那几个人瞧瞧:哼,想看我被罚?可不能让你们如愿。

他还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之中,虽然知道对面听不清,嘴里仍不停地念叨:“看我厉害吧。”

漱明有一双堪比鹰隼的眼睛,能清楚看见对面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安迪的惊恐,陵光的泰然,千诩的调笑——全在他意料之中。

可突然间,三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全都变成了惊吓与担忧。

漱明的兴奋劲儿瞬间消散。他暗自思忖:是什么让他们变了脸色?

挥舞着千机弓弩的手缓缓放下。他移步向前,凝神观察。

为什么他们的表情僵住了?为什么像哑了一样不说话?他们会有这样的神情,恰恰说明——危机来自我这边。就在我身后!

漱明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一只钳住了他握千机的手,另一只揽住了他的腰身,猛然将他向后拖去,接着漱明落入了一人宽大的怀抱中。

那双手孔武有力,漱明一时竟挣脱不开,侧头看去,来人完全出乎意料——是神君。

天举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面容温和,声音温柔:“怎还这样顽皮?若真破坏了天网码头,看我怎么罚你。”

那样温和的面容,那样温柔的声线,漱明却微微战栗。尤其是那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后时,从耳根到脖颈都泛起一阵酥麻。这大概是最惊心动魄的一幕了。

漱明挣扎着脱离神君的怀抱,紧张得手足无措。他心想:为什么我对身后的他毫无察觉?领域感知能力变这么差了?

“哥哥,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神君莞尔,从漱明手中取下千机弓弩。漱明不想交出去,却不敢违抗。天举只略看了一眼,便递给身后的宫人,而后深情款款地拉起漱明的手:“哥哥想你了。”

漱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哥哥亲自来抓我回去了!

他的脸刷地红了,如淡淡的云霞。紧接着,长守天的钟声响起——这次是迎接神君降临的乐钟。

飞鸟衔来玉阶,天举拉着漱明的手踏上玉阶,朝岁华山走去。

此情此景,陵光说:“他们应该直接去临照台了。我们也走吧。”

“不行,安迪不会飞行,我陪他走上去。而且小世主还在精奇阁呢,没有我带路,他们去不了临照台。”千诩说,“你先行一步吧,神君那里还需要你护卫。”

陵光点点头,踏上玉阶,飞向山顶。

千诩转过头,冲安迪做了个鬼脸,搂着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压低声音说:“咱们慢一点走,晚点去也无妨。你不知道,对我来说这是多么珍贵的时光。陵光那根木头,这会儿着什么急嘛。走,我带你们逛了夜市再回去。不过到时候你得说,是你想逛夜市的,知道吗?”

安迪无奈地笑了笑,心想:千诩可真是狡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