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精阁由四座精巧的楼阁组成,分别是:精巧阁、精纶阁、精妙阁和精奇阁。
“精巧阁里收藏的是一些精巧物件,精纶阁里的是书籍。至于精妙阁……你看这个‘妙’字,应该能猜到与什么有关。”
两人不解,漱明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当然是女子呀!说起来,精妙阁还是四阁中面积最大的,可见女人是有多麻烦。”
他接着介绍:“精奇阁嘛,或许有些骇人。里面的藏品从不对外示人,连我也没怎么见过。不过,我对它一点都不感兴趣。”
漱明一路滔滔不绝,指点着沿街铺子,哪家的包子好吃,哪家的油饼不错,哪家的糕点用料实在,哪家的茶水最是甘甜……不知不觉间,三人已来到四精阁前。
安迪心想:漱明记挂在心间的尽是些与吃有关的铺子,他莫不是个吃货吧?在无妄世时总是一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模样,骨子里竟是个吃货。他想起当初那场萝卜盛宴,不禁莞尔。
“师父,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排队。”墨辰贴心地问。
漱明恍然环顾四周,在他离去的这三四百年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不曾改变,人们依旧过着简单而幸福的日子。长守天最具烟火气息,却没有哪一缕炊烟是为自己升起的。想到这里,他心中掠过一丝失落。车水马龙,人潮涌动,恍然如梦。
“我没什么想吃的,何况还要排队。”漱明收拾心情,语气轻快起来,“反正已经到了四精阁,我们先进去看看,逛完出来再吃也是一样的,说不定那时候就没这么多人了。”
三人便一同迈入阁中。
四精阁由四个院落组成,每个院落的主体建筑便是以精巧、精纶、精妙、精奇命名的四座楼阁。其中精奇阁坐落在最高处,高檐翘角,庄严而神秘,屋檐下悬着厚重的古铜风铃,若非遇上劲风,否则纹丝不动。其余三座楼阁则处于同一平地,绿瓦红墙,格局鲜明。
三人先步入精巧阁。
迈过门槛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庭院中央的一块山石。上面刻着先祖厉九龄的一句话:“你无法完成所有你想做的事,但你一定要做完你觉得对的事。”
安迪看着这古色古香的院落,再对比这铭刻在石头上的名言,笑着评道:“先祖的叮嘱,原来是这么通俗易懂的吗?”
墨辰迅速跑到石头的后面查看,那里刻着另一位先祖洛飞鸿的一句的话:“此刻长守,岁末希丰。”
墨辰似有所悟地读了出来。安迪上前抱住墨辰,笑着说:“不懂装懂,小辰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漱明也笑了,拉着他们进入了中厅。
精巧阁果然不负“精巧”二字。砖瓦梁柱上刻着精致的花纹,屋檐廊下悬挂着各式装饰,花墙窗棂也独具匠心,每一个角度望去,都有独一份的美。
不过这些于三人而言,不过是走马观花,他们的目光早已被室内的陈列品牢牢吸引。
“哇,你看这盘荔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真的。”安迪将视线与那荔枝齐平,转着圈端详了许久。
那是一盘玉石雕成的荔枝。荔枝的表皮是一种玛瑙,纹理雕刻得与真荔枝皮一模一样,颜色也是红中透黄、黄中带褐,一颗颗缀在细细的枝条上。最巧妙的是,这一挂荔枝中还有几颗剥了皮的,粗糙的红皮之下,露出晶莹剔透的白色果肉,那果肉由某种玉石雕成,而果肉中间竟隐隐透出黑色的籽,真不知是怎样的巧工,才能做出如此逼真的物件。
“这件作品叫‘荔枝冻’。”漱明淡淡说道,“除了看着逼真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这些玛瑙玉石都是寻常之物,若不是构思还算精巧,丢在地上也未必有人多看一眼。”
墨辰又被另一件物品吸引了目光,那是一枚用桃核雕刻的小船。安迪联想到从前读过的《核舟记》,便凑近细细端详。这核舟同样小巧精致,窗户开合自如,人物栩栩如生。安迪心中暗叹:有个词叫“巧夺天工”,果然,这便是天工之物啊。
他把玩片刻,没发现什么机关,便放回原处。谁知他刚放下,漱明便取了过来,将核舟放入一只水盆中。霎时间,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核舟竟在水面上自行游动起来,船上的人物也似活了一般,奋力划桨。待船行平稳,船尾竟袅袅升起炊烟,原是舟尾的童子正在煮茶。真是妙极了。
漱明将核舟捞起,放回柜上,桨叶随即收回,炉烟也消散无踪,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妙哉!”安迪由衷赞叹。
随后,他们又看到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玉瓶。将枯死的柳条插入瓶中,竟奇迹般地吐出翠绿的嫩芽,枯萎的尖端也重新焕发生机,油油地生长起来。还有机关鸟雀,那鸟仿佛活物一般,能眨眼张嘴,能飞舞蹦跳,甚至还能少量进食饮水。据说曾有人将它放飞,混在真鸟群中,竟未被识破。
安迪惊叹:“侦探鸟!”
墨辰一本正经地说到:“它和真鸟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不能真的拉出屎来吧?”
众人嫌弃地离他远了几步。墨辰委屈:我说得不对吗?
漱明则被一支别致的玉簪吸引住了。那簪子是翠绿色的,鲜嫩透亮,像是祖母绿,也许就是祖母绿。他对着簪子出了神,让侍者从展柜中取出来,放在手中把玩了许久,又举起来对着阳光端详。阳光下的祖母绿簪子通透而闪耀,漱明满意地点点头,当即吩咐侍者包起来,用了最精致的贝母锦盒装纳,又询问能否寄送到下则天去。
一旁的安迪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簪子是漱明买来自己戴的,没想到竟是送给温聆的。
漱明笑着问安迪:“你说旭尧会喜欢吗?”
安迪直了直腰,认真地说:“这簪子与紫藤仙君很是相配,他一定会喜欢的。”
漱明笑意更深:“我也这么觉得。说起来,我在下则天受他多年照拂,却从未表示过什么,实在惭愧。这簪子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但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旭尧收到后,能多几分欢喜。”
安迪心中顿时泛起了酸意。他想,漱明惦记着下则天的紫藤仙君,送他这般好看的簪子,怎么不想想身边的自己呢?他还从未送过什么礼物给自己呢。
他静静地看着漱明,看着他仔细检查锦盒,又仔细核对寄单,脸上的不悦便又添了几分。
墨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直截了当地说:“师父想着给紫藤仙君买东西,怎么不给我和安迪买呢?师父偏心!”
漱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带着歉意笑道:“这不就给你们买嘛。去去去,看上什么直接拿过来,比如那个荔枝冻,还有那个核舟什么的,不用客气,统统买下来带回去,不必给我省钱。”
安迪心中别扭:我不是看重那些东西,我在意的是漱明的态度。
精巧阁里最不值钱的便是金银。金银能做什么?能辟邪?能储能?还是能幻化?漱明懒得多看一眼。偏偏安迪却着了迷,拉着墨辰欣赏各种金银制品,不时发出感叹,说这多么多么闪耀,那多么多么精致,还说金银是最能代表精巧阁工艺的作品。
安迪不以为然,他承认自己骨子里的庸俗。而且他不看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容易上当。
漱明一面嫌弃,一面爽快地买单,吩咐人将那些统统包起来。结果便是花了一堆金银,买回了一堆金银。
安迪看着漱明暗笑:头一次见到有人买金子跟收破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