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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分手。
说分手吧。
说我们分手吧，别不说话了，直接说分手好吗？
连挽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从天台下来的这段楼梯这么长。
他右手被alpha紧紧握着，人被alpha牵着从天台上下来，去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一路往下走。说是牵着也不准确，连挽手被攥到发疼，一路上近乎是被拽着，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往下掉。荆准的速度太快，又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念头，有好几次，因为惯性，连挽都差点直接撞到他的身上。
这个时间点，这处天台，这种没有阳光的天气，天台下来的楼道里本就没有什么学生。更何况校园里无人不知这里是荆家大少爷近期的约会地点，也就更没什么人主动要当电灯泡往上凑。灰色的楼梯地砖，白色的墙面，从天窗上勉强漏下的一点散射的光线，在这种阴沉的天气，也就更显得昏暗。楼梯上的两个人都不说话，又遇不到新的人，一时间只有死一样的沉默在蔓延，偶尔有一两声喘气声在回响。
连挽已经喘不过来气了。
他脑海里不知不觉间又开始飘荡起这样的声音，恍惚的时候，要有很大的意志力他才能确信自己没有把这些话宣之于口。可是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直接骂我，能不能松手，能不能停下。连挽被他拖着，帆布鞋好几次踩在台阶的边沿，每一次都像是要彻底踩空摔倒。可是多亏了荆准根本就没有慢下来一点的想法，走得太快了，攥得又太紧，巨大的牵力让连挽根本来不及摔倒，只知道顺着他往下一层层地掉，一层层地飘。
够了，够了。
松手吧，分手吧。
我错了，你放开我吧。
死一般寂静的楼道里，连挽的喘气声已经越来越大，他的肺开始阵阵发着疼。可是疼痛与慌乱比又算得了什么？他的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心也跳得越来越疼——这样眼里完全没有他的荆准让他心里发慌。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下到了几楼，眼前的alpha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刚刚带着连挽走了怎样的一段路，也没有意识到刚刚不要命一样拽着人往下走的速度有多快。突然停下的脚步，让在他身后的连挽根本止不住惯性，只能任由自己往他的背上撞。
我一个人摔还不够吗，怎么这个时候还要连累他。
连挽来不及反应，左手胡乱在空中挥了挥，也没有抓住一点扶手。好吧，这下真的要梦成真了，你不知道吧，我其实梦见过自己从高处掉下来，梦里你还出现了，接住了我。只不过最后你怎么就变成了一地的白花瓣呢？失重感和恐慌让连挽已经提前闭上了眼——
我一个人摔还不够吗？
想象中的疼痛与翻滚却没有到来。
连挽结结实实撞在alpha结实的肩背上。砰的一声，他下意识地单手环抱住荆准的腰。巨大的冲击让荆准下了一节台阶，只是到底站定了，没有连带着自己与连挽滚下一层层的楼梯。
连挽惊魂未定，大概是出于肌肉记忆，右手还被他攥着，左手从背后胡乱摸了摸荆准的腰腹，慌乱着问：“你有没有......”
他的左手忽然也被抓住了，然后慢慢地，被荆准缓慢而坚决地从自己的身体上剥离了。
楼道里开始出现了一点新鲜的喧闹。
站在比荆准更高一层的台阶上，立在他的身后，连挽微微俯视着alpha，从他的角度，他竟然能看到alpha脸颊处的肌肉向上扬了扬。
荆准在笑。
“你把我气坏了。”连挽看到他偏过一点脸，这下alpha的笑是真的袒露在他的面前，只是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荆准转过一点身子，瞳孔黑漆漆的，又笑了笑，说：
“你真的把我气坏了。”
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连挽被他骤然停在原地的动作搞得无所适从，只能不上不下卡在楼梯上的一层台阶。下面的楼道里慢慢有两个黑色的脑袋露了出来，两个黑色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会你撞撞我，一会我拱拱你，二年级的两个alpha正在给彼此看着口袋里藏着的电子烟，探讨着一会去天台上找个离荆准远一点的角落，吞云吐雾，做一会神仙。
“诶，你们今天这么早就下来了？”个性外放的alpha看着正站在楼梯上不动弹的一对情侣，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刚才我们还说一会得找个离你们远点的地方抽烟呢，哈哈。”
另一个alpha的眼神在台阶上一木一笑的两张脸上游离了一会，调侃着说：
“学校里还有谁能像你们俩，谈个恋爱到全校都知道的地步。”
“好像是没有，”荆准应下了这句玩笑话，笑着说：“我和小挽得再上去一趟，取个东西。你们该上去就上去吧。”
他在笑着和两个alpha交流，那笑容里除了意气风发，只有一点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骄矜和满足。在外人面前，甚至包括在他们的相处中，这个人的言语间第一次出现了小挽这个称呼。
这个时间点，闹到这么难堪的样子，他在外人面前还这么好像没有任何事发生的样子，这场景让连挽觉得惊悚。
两名人高马大的alpha勾肩搭背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了，被两名alpha路过的时候，连挽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点落在自己和荆准交握的两只手的目光。
他握紧了一点荆准的手心。
他不想在学校里和他吵架，也不想在同学的面前真的甩开他的手，在别人的面前还要落下一道他的面子。
他给他的难堪已经够多的了。
“走，回去跟我拿东西。”
荆准转过身，下巴对着天台的方向点了点，“走啊。”
他这次的步伐终于慢下来，不等连挽的回答，直接牵着他的手慢慢天台上走。步子慢下来，手的力气却没有放松半点，连挽被他攥得手疼，心也惊惶不定，根本不知道天台上有什么东西需要拿。
上天台的路不比下来的路好走，路途依旧漫长得令连挽陌生。
到了天台上，阴云依旧没有消散，还是有风在吹。连挽茫然地被他牵着，看着他慢慢走到了刚刚自己给这个人发【慢慢来就行，我等你呢。】的角落。
浅绿色的餐布已经被风吹得翻了个面，只剩下被食物压住的一角还被压在楼顶的水泥地上。塑料袋被风吹得膨胀，发出猎猎的声响。炸酱面在透明的打包盒里，已经因为受冷凝固成了一堆褐色的固体。留给荆准的那瓶气泡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倒，骨碌碌，骨碌碌，椭圆形的易拉罐被风吹得滚离了原本两人打算一起吃饭的领地。
这顿饭，还有吃的必要吗？
荆准松开了他的手，慢慢蹲下来，很认真地折起了这张才买没多久的桌布——这还是他们一起在购物软件上选好的。他的动作很缓慢，一下一下的动作又很认真，简直是会让不明所以的路人以为他是要把这张桌布的样子深深刻在脑子里的地步。骨碌碌，连挽慢慢走到那瓶气泡水的旁边，骨碌碌，他追了几步，终于弯下腰捡起了它。
走在回三年一班的路上，两个人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荆准的力气依旧很大，只是连挽也说不出疼了。
他手里拿着那罐还有些冰凉的气泡水，拇指悄悄擦了擦瓶身上沾满的尘土。荆准走在他的前面，右手里还拎着那两盒根本没法吃的炸酱面。
一路上偶尔迎面遇见零星几个三年级的学生，连挽和他们不熟，脑子里又无暇顾及旁人，只知道看着荆准露出青筋的手发愣。倒是荆准，遇到几位不认识的学长，居然还能牵着他对那些人点点头。
他当着这些人的面骂我一顿我都能接受。
“你进去吃饭吧，等你放学，我们得谈谈。”不知不觉终于走到了一班的门口，荆准递过他一盒饭，点了点头，神情好像陷入了某种偏执，自言自语一样，说：
“我们得谈谈。”
还谈什么，我给你的屈辱还不够多吗？
连挽抬起头，终于张开嘴问：
“还谈什么呢？”
“不知道，”荆准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虚无地落在连挽身上。他皮肤白，瞳仁又太黑，没有笑意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样子有时称得上吓人：“你教室门口不是谈这些的场合，我们得谈谈，我们得谈谈。”
“嗯。”连挽木然点了点头，“那就谈谈吧。”
都到这种份上了，你想杀了我的心都是应该的。既然都是要分手，一场谈话能挡得住吗？既然我都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你觉得，和我再说些什么，不是在自取其辱吗？
荆准盯了他一会，转身往楼道外走。
连挽同样准备进教室的门。
“等等。”刚要推开门，他的小臂突然被人握住了。
“这个怎么也忘你这了。”荆准自然地从他手心剥落那瓶还沾着不少尘土的气泡水，他笑得呛咳了一下，说：
“你真的把我气坏了。”
那就分手吧。
连挽坐在座位上，盯着那盒根本无法引起人任何食欲的炸酱面想。
他掏出手机，想发消息，这几个字不难打，很容易，只要发出去，荆准总会受不了他的。
他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薮猫的头像，饥饿与寒冷让他的胃开始一阵阵收缩。【我等你呢】，【我等你呢】，他看着自己给荆准发出的最后一句话，被现实的讽刺和自己的愚蠢逗笑了。
我等你？我不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吗？
他笑得趴倒在桌面上，脸也埋进了胳膊里，慢慢地，他浑身开始发起抖来。
他真想荆准气到可以把他杀了。
1、第46章已经审核通过，不过因为重审了太多次，担心修文又会被锁，所以短期内不会有改动。后续在全文完结后的全文修文（仅针对错字与语言组织问题，不涉及大的情节变动）过程中看是否需要修这一章
2、本来这一章还有很多要写，不过今天实在写不完，所以先过渡一下，明天继续写。希望读者担待。
3、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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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气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