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仆接受了被子指令,故意带领卡罗琳去往错误的方向。而此刻,卡罗琳置身红宝石宫殿单独分离出的高楼里,粉红娇嫩的蔷薇花缠绕蓝色的栏杆缓缓开放,释放危险、幽深的警告。
推门而进,目之所及是条长长的甬道,壁龛上的火焰不断闪跃,尽头是一只金色铁笼,别具一格的耀眼。
纯白色的狮犬正安心睡眠,似乎嗅到空气中独特的陌生气息,它睁开两只犀利的眼,宽厚的肉掌猛地拍在金色铁笼上,发出浑厚的怒号,卡罗琳受了惊吓退后几步,把到嘴的尖叫生生给吞咽下去。
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敢私闯我的地方。”
明显是道男人的音色,绝不会是姐姐萝丝,这会儿卡罗琳脸色一变,当即愤怒看向飘窗上的罗威德。蓝雀用爪子攀住他的手指,尖喙叼着罗威德喂给它的小蚯蚓,至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懒得分过来。
卡罗琳依旧气恼他上次亲她的事,此时此刻又认为是他把自己给引过来,毫不淑女拎起裙摆笨拙地像只呆头鹅走到罗威德的面前,道:“你怎么那么幼稚?!”
罗威德向来戾气横生的面孔第一次浮现困惑,目光看向卡罗琳时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微微一笑,点评道:“啧啧,总算有点小姐仪态了。看来我得重新给你想个外号了。这么情不自禁找上我,是不是对我的吻还有——”
卡罗琳愤愤道:“罗威德!”
罗威德扭脸微笑,轻轻摸上蓝雀的尖喙。蓝雀温情款款地把毛茸茸鸟头抵靠在他的指腹上,卡罗琳一刻不想停留,调转步伐想要离开。见此情形,罗威德从飘窗跳下来,大声道:“站住!”
罗威德道:“其实要我说你们女人就是嘴硬心软。好歹救了你,你肯定对我心生感恩,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吧。我都知道,女孩子面子都薄。金银财宝我也不缺,这样,你说句好听的话,让你做我的女人,这简直是天赐的荣耀。”
卡罗琳却定定直面他,一字一句道:“要是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死也不过来了,我看见你就犯恶心!你的脸,你的声音,还有你说的话,都比你手上蠕动的蚯蚓更要恶心百倍!”
仿佛只要面对罗威德的场景,卡罗琳总会抑制不住情绪,她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感情的纠葛。罗威德却是第一个人,让她失控、在意、怨恨的男人。卡罗琳眉头扭成结,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太伤人,但已经来不及了。话语出口往往覆水难收。
此时,空气随同罗威德的情绪变化慢慢阴沉下来,蓝雀被他攥住掌心中,一圈圈缩紧,发出凄厉的尖鸣。卡罗琳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拽下来半截。来人的危险不断警告她应该赶紧离开。
刚跨出去两步,由于不适应裙摆的重量长度,卡罗琳一下子绊倒了地面。罗威德似恶魔般,慢悠悠逼近,半蹲下来,轻飘飘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啊。虽然我知道讨厌我的人不止你一个,但你的讨厌非常特别,竟让我提起了一丝兴趣。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包括你。”
卡罗琳惊恐瞪大眼,耳鸣阵阵作响,她不理解罗威德的意思,也不想理解。什么叫,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包括你。
“为什么?”干涩的喉咙挣脱出一丝颤抖的声音,“你难道欺负我还不够吗?”
罗威德皱起眉,月色瞳孔摄住她紧张的脸,忽然一笑:“确实,我这人可比你想象中恶劣许多了。”
被踩住的裙摆骤然松开,卡罗琳俯首地板爬出几米,跌跌撞撞站起来欲要跑出那两扇大门。却不知身后的铁笼正缓缓上升,狮犬在沉默中苏醒,猛盯前方拔腿狂奔的卡罗琳,飞速上前。
高楼之外是组建的角斗场,四面八方全是高亢的呼喊声,贵族握住金钱,孤注一掷地呐喊助威。卡罗琳绕过一圈又一圈的圆环阶梯,已经是最高处,狮犬愤怒的咆哮与群情激喊声冗杂在一块。
角斗场里的两名阿克罗精灵正互相厮杀,场面极其血腥,闻若鱼较靠近围栏旁,其中一名的精灵被扯断手臂,绿油油的鲜血洒到闻若鱼的小腿上,吓得连退几步。一场结束,分别投注的贵族有的发出强烈不满的叹息,有的发出激烈的呐喊,惟有场上胜利的精灵拥住失败的精灵轻声啜泣。
闻若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接受不了这种残酷的场面,若非佩罗威逼利诱,她绝不会目睹这场残酷的厮杀。
阿克罗精灵本是纯洁的象征,通体圣白,一对精灵耳翅,自然赋予精致的面庞,来自神秘的古老的种族却要为了满足这群贵族的变态心理,互相厮杀。闻若鱼心有不忍,奈何她只是端水果的女仆,就要离开时,忽然瞥见狭窄的通口处,数名阿克罗精灵被关进狗笼里,几名卫兵用剑残忍削掉它们的飞翔的翅膀。
一名卫兵惋惜道:“可惜阿克罗精灵向来没有男女特征,生出这幅样子,真让我心痒难耐啊。”
另一名卫兵嗤笑道:“你想得美,如果真有男女特征的话,你觉得它们还会在这角斗场吗,那些贵族玩烂了也不会给你的。好好做事吧。”
卫兵忽然道:“真是奇怪,都说阿克罗精灵不分男女,可冰雪魔王同属阿克罗,为何会是男人?”
另一名卫兵道:“因为生他的是人类女人。”
“嘶——”
忽感腿边一阵剧烈的灼痛,闻若鱼火急火燎地将外裙脱掉,立刻低头察看兜里究竟灼伤她的是什么东西时,眉间骤然抽搐,居然是魔王的眼泪。它又回来了……
闻若鱼隐隐觉得魔王的眼泪再给什么指引,才会发出一闪一闪的彩色光芒,那两名卫兵欲要再砍断阿克罗精灵的翅膀,不知不觉被光色给吸引过来。
“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闻若鱼浑身一激灵,脑筋急速运转,只能再次故技重施。算起来被子批评的一点都没错,善良太过是件坏事,但当前的处境她不得不做。闻若鱼挤出一丝牵强地笑道:“两位哥哥,我能向你们买这些阿克罗精灵吗?”
卫兵笑道:“你买回去有什么用?”
闻若鱼立刻献上魔王的眼泪,道:“你看,我们身为奴隶每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买个帮手不过分吧。”
卫兵沉思片刻,道:“算了吧,小姑娘。这些钱还是用来买糖吃去吧,要是买阿克罗精灵作为打杂的奴隶,到时指定死得还是你。”
看来是不同意,闻若鱼懊恼沮丧,反正已经尽力而为,尽管结局不尽如人意。正要缩回手,肩膀忽然被搂住,看过去竟然是杨,还有一名不苟言笑的琼密在旁边。
杨道:“嗨喽,美丽的女仆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今天有没有带好吃的了?”
闻若鱼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叹下一口气,朝另外卫兵道:“多谢了。”
琼密冷肃道:“发生什么事了?”
杨附和道:“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是不是欺负这位小姐了!”
卫兵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卡伦德园树副将,赫西卡斯副将,是这位小姐想要出钱买阿克罗精灵。”
杨奇怪道:“出钱买阿克罗精灵?好奇怪的交易啊!”
此刻,闻若鱼顿时被琼密怀疑的目光牢牢锁住,令她心中闪过一抹慌张。随即,琼密撤开视线,道:“确实难得一见,既然她要,给她就是。两个大男人为难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传出去也不怕丟了上将的脸。”
卫兵恭敬道:“是,赫西卡斯副将。”
杨道:“你要阿克罗精灵什么用?”
闻若鱼又重复解释一遍。琼密难得惊讶,道:“第一次听说要阿克罗精灵作为奴隶用,实属少见。你是管控不住它们的,它们有翅膀,会冰系法术,随时可能会逃走,到时候你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沉默片刻,闻若鱼说出想法道:“我不忍见它们互相残杀,太残忍了。我想尽自己努力,挽救它们本该死亡的结局。”
这下,换成杨与琼密沉默了。琼密冷笑一声:“太残忍?我倒不见得,你知道它们每年要在冰雪魔王的带领下杀死我们多少人吗?”
杨打圆场道:“琼密,不要说了。小姐也是非常的善良,这种场面连我见了,都不忍直视。”
琼密却道:“若你是买它们作为奴隶,解决你当前的困境,我非常乐意帮助你;但如果你是为了救它们,我将会毫不犹豫再次杀了它们!”
闻若鱼被训成了鹌鹑,不明白琼密的脾气怎么突然那么大。
杨立刻找理由道:“琼密,方才上将让你去清点兵器,后天军队就要启程了。快去吧!”
待杨哄走琼密之后,闻若鱼这才抬头,望着杨的侧脸轮廓,不解地问:“我是说错话了吗?”
杨一顿,郑重其事道:“没有。只是你不明白其中的关系,我相信琼密不会怪你的。”
闻若鱼困惑道:“其中关系?”
湛蓝的天空广阔无垠,杨微微抬头,洁白无瑕的云朵慢慢浮动向前,嘴角挂着丝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吧,琼密的父母就是被冰雪魔王杀死的。对了,还没问你,真打算要把这些阿克罗精灵作为奴隶吗?”
闻若鱼一怔,只能欺骗性点头,话音透着诡异的冰冷道:“我打算削掉它们的翅膀,让它们无法再次飞翔。”
杨笑容慢慢消失,冷道:“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呢。好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这次,再也没有那句美丽的小姐。闻若鱼心情格外复杂,而笼子里的阿克罗精灵正瑟瑟发抖聚拢一块,龇牙咧嘴地朝闻若鱼发射危险的信号。
此刻,她就像迷雾里的航船无法找寻方向,不知道这样做得对不对,但急切需要找个人安慰。可思来想去,始终只有被子会成为依靠的人选。然而,被子早已与她的观念产生分歧,闻若鱼面子薄,不会为情绪而去找他和解,只能不得不断绝突然萌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