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碎裂的余晖射透方格玻璃,洒向四面雪白的墙面时,终于让这间心理诊疗室不再死气沉沉。空气弥漫消毒水的气息,办公桌上架着测谎仪与瞳孔心率探测器,电子屏跳动的字节,正不断监视病人的实时状态。
医生低下头,动笔记录档案,胸口工牌显示工号、职业与姓名——工号15346,心理医生,谢诺。
此刻的谢诺将脸抬起,温柔地道:“好的,请你把刚才的话再重申一遍。以便我对你接下来的病情有个具体的治疗。你说最近总是缺乏睡眠,多梦而导致精神衰弱,是吗?”
前来访问的病人是位女人,资料显示二十七岁,容貌倒是稚嫩水灵,毫无半点岁月的痕迹。削瘦身形裹在背带裤里,日光印拓出线条柔和的侧脸。此刻,她静静注视桌面表层的纹理走向,坚定道:“没错。”
谢诺对她填写的资料略有纠结:“……关于童话的梦吗?”常年的职业素养令她很快改变措辞和语气,“听起来非常梦幻。梦境里你可能成为公主,精灵、魔法师,来找寻你的内心世界,这无疑是对你病情好转的最好消息。”
诊疗室寂静的只剩实习医生整理资料的响动,他需要做出合格的总结,确保对症下药。
她的声音沧桑而沉缓:“此外,我还梦见了一扇透明的玻璃,无边无际,隔着两端,像长城一样。那时,玻璃的另一端忽然出现一个人。”
话到此处,就自动顿住了话题,谢诺循循引诱道:“他是谁?”
病人道:“他叫被子。他说我所在的地方是叫次元森林。这里住着各式各样的童话主人公。”
可能年轻,实习医生一时没忍住,即便死死咬住牙关节依旧呛笑出声。而此刻的闻若鱼,神色恹恹,低垂的眸光缓缓抬起,眼底晕出的两枚黑眼圈依旧清晰。说的没错,近段时间,自身的睡眠质量已经非常堪忧,明显影响到日常的生活状态了。
谢诺瞥了一眼瞳孔心率探测器的指标,一切正常,淡淡对实习医生说:“你先出去吧,记得带上门。”
减少另一个人存在,闻若鱼终于喘出一口气,给足方便叙述的空间。突然间,眉头又紧拧道:“好奇怪,我竟然已经记不起他的模样,每次都会这样。但,他始终会来找我。”
谢诺道:“为什么那么笃定?”
只见对方露出极其苍白而惨淡的笑容,诚恳道:“因为我想见他。”
诊疗室陷入沉默,医生眉头紧锁,指间的笔敲打桌面发出有规律地节拍。谢诺重新观望两台检测器的查验结果,居然一切正常,语言和神色的判断下也显示正常。但由于正常,才彰显得格外不正常了,又翻起资料,资料显示——
第一档案:“闻若鱼,女性,十七岁。二零二零年在某学校高中部遭遇严重的校园霸凌,病情确诊双向情感障碍症,抑郁症(中度),无自残行为,轻微厌食症。签字人:谢诺。”
第二档案:“闻若鱼,女性,十九岁,二零二二年亲眼看见男友从天台上跳楼自杀,精神崩溃指数四星(满分五星)双向情感障碍症(已治疗),抑郁症(重度),有自残行为,轻微厌食症。签字人:谢诺。”
根据多年的经验,两种病情并发时,身体会出现防御机制给大脑灌输美好的幻想,俗称多巴胺,防止出现伤害自身的行为,再加上吃些诊疗药物,要说家里能看见只狗在天上飞,也不为稀奇。
……
“第一个故事结束以后,谢诺医生,我好像——”闻若鱼语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掠过谢诺的心尖,“又回到了高中时期的校园。”
谢诺一顿。
又在第三档案上重新定义——幻想症、精神错乱,必要时会采取过激行为,需及时治疗。签字人:谢诺。
可事实上,闻若鱼并没有资料定论的幻想症、精神错乱。一切的一切要从三天前说起——记得那是周五的晚上,母亲徐雯丽要和丈夫参加一场产品发布会,她不愿意去参加大场面交流活动,于是把自己封闭房间里看书,身边有只布偶猫陪伴她,也不算孤单。
趁临出门的空隙,徐雯丽再三叮嘱,保姆下了保证,这才安心离开。前后不到半刻钟,保姆敲响闻若鱼的房门,送来一叠童话书籍、动漫碟片,还有只檀木匣子。檀木匣子一直放在外面的信箱,如今信息潮流发达,写信这种老土的方式早已无人问津。直到前些天刮台风,把信箱给吹倒,檀木匣子从里面掉出来,保姆并没有直接交给徐雯丽,只因檀木匣子表面刻着——“幼稚鬼收”
闻若鱼打开檀木匣子,是一本故事书——《梦游境纪事》著被子。那个人是否还在原地等着你。带我走,离开这个痛苦的梦境。封皮镂空彩雕鎏金,闻若鱼摸着字刻的轨迹,喃喃道:“带我来到有你的世界。”
闻若鱼胸口突发一阵钝痛,一阵短暂后,渐渐平息下来。这本书内容倒是简单,简单到只有白纸,压根没有任何文字描述。可能是恶作剧,也没多想,只是可惜表层的精美漂亮封面。
时间点一到,闻若鱼立马犯困,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漆黑的房间里两盏小夜灯形成小团光晕,夜晚宁静,万籁俱寂,婆娑的树影在窗外沙沙的摇晃。窗沿拽出一道纤细的黑影,那道黑影有一对近乎透明的翅膀,尖尖的脸庞,手里紧紧攥住魔法棍,竟是只绿色精灵。
绿精灵往屋里飞来飞去,自由地辗转房间各个角落,当停留在书柜的角落歇息时,忽感背后一阵凉嗖嗖的,像有一只怪物正睁着铜铃般的眼睛窥伺自己。
身后正是一只纯血统的布偶猫正死死盯着绿精灵。它张开尖锐的獠牙扑过来,却扑了个空,张牙舞爪地从书柜滑落了下来,跌落到柔软的毛毯上。
绿精灵闪避疾迅,捧腹发出咯咯怪笑,背后的两对翅膀扇动的频率极快,散发点点星芒,如果离远了看,宛若耀眼的星芒。
兜了两三圈,布偶猫身疲力尽,慢条斯理地爬回猫窝,摇动尾巴,开始闭眼休息。
眼见安然无恙,绿精灵降落到闻若鱼的胸口上,两眼紧紧凝视她的脸,须臾挥舞手中的魔法棍,朝她的额头点了一下。绿精灵两条胳膊环住,心满意足点了下头,任务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飞扑而来,绿精灵想要闪躲,不料被布偶猫的猫掌死死压住一边的翅膀。
可恶!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脸庞直直对准绿精灵,眼皮扇动。绿精灵恐慌地仰倒身体,左顾右盼,如果让人类瞧见精灵,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危急关头,闻若鱼又往另一旁翻了个身,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烦躁地起身把布偶猫给抱下床。
半空中,布偶猫疯狂挥动爪子,感觉想要抓住什么,只能眼睁睁地见绿精灵“嗖”地一下,逃远了。
闻若鱼迷糊道:“不要闹了,好困。”说完,宛若尸体平躺下去,继续闭眼睡觉了。
那是很漆黑的空间,周围空洞洞的,宛若黑夜漫无目的包裹四周。空间的尽头有颗手掌般大的光斑,像是在呼吸,微许的张张合合。又仿若夜空缀着的繁星,伴随闻若鱼朝正前方大步奔跑的脚步,繁星也越张越大,变成光球转瞬吞噬了她的身影。
逃脱漆黑空间之外,广袤葱郁的大片树丛映入眼帘,闻若鱼痴迷地欣赏了别致的景色。这是钢铁森林构筑的城市之中非常难以遇见的风景。
突然间,一只漂亮的蝴蝶振翅膀,浮现眼前缓缓飞过,注意力也不由自主被吸引了去。于是,闻若鱼眼睁睁地看着蝴蝶撞到看不见的空气墙上,顺着墙体滑落下来。
闻若鱼好奇地去触摸那道墙。或许梦境总是这般,缺少对现实世界的认知,没有谨慎的思考,只有下意识的动作。她真的摸到了空白的墙。滑滑的,像玻璃一样。
然而,玻璃墙的另一端,充斥着挥散不去的白雾。一切仿佛都被掩盖,由一道玻璃墙相隔出两个世界。
闻若鱼紧贴近脸,视线想要透过玻璃墙,去看清浓郁白雾之下的景象。突然,一只手咚地一声贴住玻璃内墙,她如惊弓之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退了两三步才勉强站稳,谨慎盯住这只突如其来的手掌。
那只手佩戴着纯黑的半掌手套,指节分明,漆色的搭扣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静默片刻,那只手顺势往玻璃墙滑下,忽然定住。一道如空谷山涧泉水似的嗓音响起:“你是谁,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幸亏玻璃墙拦住,万一冲出来什么,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荒山野岭,孤身一人,她一女生手无缚鸡之力,冒出来的野兽定会把她撕成碎片。听声音还挺年轻,应该是位年轻人。环顾四周,白雾就有多长玻璃墙就有多遥远,犹如拔地而起的防御线,隔绝消失至尽头,闻若鱼定了定心神道:“你又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有点不悦道:“明明是我先问你的。算了,你暂且可以称呼我为“被子”。你所在的位置是次元森林,这道墙名为次元壁。礼尚往来,该你了。”
闻若鱼被搞得稀里糊涂的,竭尽所能理解话里的内容,但依旧不理解。然而,目前这不是最主要的,听完他的自我介绍,闻若鱼吃惊道:“你就是被子?”
少年道:“你认识我?”
闻若鱼道:“不认识。但是你寄给我了一本书,上面就有你的署名。”
少年讥讽地笑道:“我又不是作家,怎么可能写书寄给你。”
闻若鱼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暂且称呼你,这难道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被子道:“你说得不错。这是梦境钩织的次元森林,相当于是异世界。你是命运挑中的女孩,要闯过次元森林,打开潘多拉魔盒,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次元森林是异世界名词的阐述,主要以童话形式为主题拼凑合成,但譬如《白雪公主》、《小美人鱼》之类的童话就已经完成故事本身的完美或破碎的结局,则不需要再去闯。说起闯倒不如说修补更合适,而闻若鱼作为本次的幸运玩家,自然而然的参与情节修补和推进作用。
说到这里,闻若鱼立刻打起退堂鼓道:“那我不想干。”
被子冷漠的声音透出一丝讥讽道:“那可不行。不然就永远留在次元森林,反正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闻若鱼浑身寒毛竖立,倘若这样说,现实中的她将永远醒不过来指不定成为一具植物人,刨除害怕以为更多的是愤怒。愤怒规则任意剥夺生命与自由,刚要说什么,只听被子话锋一转道:“多说无益,让我看看你究竟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然后再由我带领你。”
进度太慢了,所以我精进了校园的部分,后面还有都市的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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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