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成了难兄难弟了。”元盛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着地上的虫子和窜过去的老鼠,柳相言只感觉脑袋嗡嗡响。
说他偷了王昌杰的玉佩,这么直白的栽赃,除了王昌杰想搞他,他想不出来任何别的缘由。
可是为什么呢?
胡思乱想间,他瞥了一眼元盛。
元盛躺在草席上,睡得安然。
真羡慕他,不管发生什么,都能睡得着。
柳相言挨着他躺下,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索性也闭上了眼睛。
牢房外忽然传来动静,起身看去,是狱卒领着一群人进来了。
“就是他们俩?带走吧。”
狱卒连忙掏出钥匙,开门进去踢了元盛屁股一脚,“起来,大人要提审你们俩!”
前往公堂路上,柳相言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为什么先下大牢再提审?这流程不对啊。
除非是,有人认为证据确凿,他再冤枉也翻不出风浪。
如果是这样,意味着必然准备好了人证和物证,要将他的罪名坐实!
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柳相言趁人不注意,悄悄元盛说:“一会出去了你就把事情往我身上推,你脱身要紧。”
元盛小声反问,“你说的什么话,我脱身了你怎么办?”
“你出去找找人看能不能救我。这事本来就是牵连你,咱俩都进去了,那就叫天天不应了。”
“可是我们俩,本来就叫地地不灵啊。”
柳相言无语,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抖机灵,元盛嘿嘿一笑,“一会看情况吧,如果只是蹲几天,我就陪你一起;要是时间长了,我就出去找人凑钱捞你。”
柳相言告诉他找蔡婶儿,她刚见过他如何拿出箱子,里面的东西还算值些钱,趁早搬走,万一有什么搜查,东西被搜走就不好了。
他的直觉没错。
到了公堂,状纸证据,签字画押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县太爷王泯挺着个大肚子,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直接宣判。
“冤枉啊大人!”
听见大喊冤枉,怒而要打二十大板。
元盛见情况不对,连忙磕头五体投地,说自己就是一边看热闹的,偷盗的事他并不知晓。
县太爷乃是青天大老爷,定然不会冤枉好人。
此刻元盛仿佛文曲星下凡,吹得王泯一阵舒爽,但扰乱公堂不能免罪,打了五个板子放他走了。
面对柳相言就没那么多的好脸色的了,流程也不走,直接画押:柳相言因人赃俱获,拒不认罪,罪加一等,徒三年。
“蔡婶儿,蔡婶儿!”
蔡婶儿一家在院里乘凉,听见喊声连忙开门。
听他说了柳相言的事情,蔡婶儿一把把正编的笸箩扔桌子上,“他妈狗日的县官,老畜生生的小畜生!三良和鹤归当年就不该救他!”
蔡婶儿的声音不小,蔡叔赶紧捂住她的嘴,听元盛说完柳相言的交代,等天黑把黑箱子和院里的鸡搬回自家。
打开黑箱子,里面有一层金银细软,里面还写了纸条:留给儿媳妇的。
“他们两口子穿也挺一般的,原来这么有钱?”
蔡婶儿被这一层首饰闪了眼,伸手上去摸了摸。
“人家乐意攒怎么了?放下!这是人家孩子的!”蔡叔把她的手拍开。
“我知道,看一看还不行吗!”
蔡婶往旁边挪了两步,听见元盛说:“相言说您千万担待这只鸡,他说这是他的救命恩鸡,他要是能囫囵个出来,就来把鸡接走。”
“一只鸡有什么好稀罕……知道了!老蔡,你跟着一起去,典当的时候掌掌眼,别让他被人骗了。”
蔡叔用袋子将金银细软收起来,连夜带着元盛前往典当行。
将典当的钱妥帖收好,蔡叔连夜思考找哪里的门路。
第二天一早,元盛看见了告示。
罪犯柳相言,目无王法,行巫蛊之术,窃取国库重资,证据确凿,罪大恶极,依律判处斩立决,定于明日出斩。
什么时候多了个偷盗大额钱财的罪名?巫蛊又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期,元盛飞奔着返回去找蔡叔。
蔡婶儿也在,听见这消息,惊愕之余有些失神,“这就是栽赃陷害呀……老蔡,你不是说三良和鹤归是为了救人才死的吗,当时那泥石流,没有那两口子,王昌杰哪能活到现在?他们家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蔡婶儿哭了起来。
元盛第二次听见这两个名字,意识到三良和鹤归就是柳相言的父母,也跟着哭起来。
毕竟当年被救的人里就有他。
他跟着哭了两声,没忘记正事,“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天我跟他不在一块做活。说是王公子在画舫,看两个女的争风吃醋,其中他相好的那个一不小心掉水里了,相言跳下水救了人,但是那相好说相言摸她。”
“就为个女人?那谁毛都没长齐……踩我做什么!”蔡婶儿怒视蔡叔。
“当着小孩面说什么呢!元盛,你继续。”
“我问了,相言说当时有人在身后踹了他一脚,把他踹下水的。”
蔡叔叹了口气,说道:“唉。钱师爷那边好像能走动走动,我一会去问问。”
蔡婶赶紧做了两个菜给元盛带上,蔡叔收拾了钱去找师爷的门路。
时值中午。
柳相言趴在拔凉的地板上,浑身没有一丝好肉。
他的意识一会清醒,一会混沌,来回拉扯。
昨天半夜纸新娘再次出现,他还想着真是阴魂不散,没想到一个看守也看见了纸新娘,人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县太爷连夜翻阅法典,给他定了个巫蛊罪。
这样也不放心,不仅定下明日问斩,听见有人说邪祟最怕被打,下令一直打到天明,鞭子板子棍子轮着上,清早才把他放回来。
期间晕过去再泼醒,不知道晕了几回。
元盛来的时候外面全是看守,还拦着不让进,给钱都不行,只能代劳把饭菜送进去。
还是先等等蔡叔走师爷的门路吧。
身上忽冷忽热,睁开眼,眼前忽明忽暗,一会有人,一会没人,他没有精力细看。耳朵旁换着花样响,虫鸣鸟叫轮着来,有人好像说了话,听不懂说的是什么。
送来的饭菜放在那里,从冒着热气,到冷成一坨。
不知怎的,太阳一落,柳相言就醒了过来,人看着精神都好了不少,一反白天瘫在那和死狗一样的状态,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这么反常看守更不敢进来了,不少人临时换班,换了一个不明白情况的进来,看样子别人也没告诉他怎么回事。
他也不偷懒,定时定点的巡视做得一丝不苟。
柳相言醒来后拜托他热一下饭菜,他也去做了。
一般看守不会做这种事。
一阵阴风吹进来,灯火闪了两下,变成了黄绿黄绿的颜色。
一溜纸人吹吹打打的,光明正大的从门口进来。
新娘下轿,新娘上前,喜婆唱词,站在旁边等待。
周围的环境变化了不少,场景内桌子椅子床都有了,新娘盖着盖头坐在床上。
看守找地方热饭,到门口碰见了带着兜帽的元盛,收了钱,把人放了进去。
到了柳相言门前,看守叮嘱道:“闲话少说,长话短说,废话就别说了,时间就那么多,挑拣着快点交代。时间太长我也不好做。”
元盛又给狱卒递了一壶酒过去,被拒了。
进到里面,烛火火苗不大,照在墙壁上略显昏暗。他摘下兜帽,打了个激灵。
想到牢房在地下,只当是太潮湿的缘故。
“相言我来了!真是下功夫啊,为了不让你跟别人说话,专门给你安排了重刑犯才能住的牢房!不说这个,蔡叔给你找师爷的门路去了,我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饭。”
元盛把餐盒一层一层打开展示,一抬头,看见的是血迹斑斑的人。
“我去,怎么还上了重刑?!”
柳相言看了看元盛,又看了看他后面站着的新娘,意识到元盛看不见。
估计刚才那个看守也看不见。
视线往下,元盛的衣角在新娘脚边,已经开始变色了。再看看自己,同样也有些变色,比元盛的慢一些。
原来是纸新娘的影响吗,他示意元盛挪到另一个角落。
离开新娘他们的范围,他才说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外乱说,昨天我看了那画押的纸,上面多了个税银丢失的条陈。而且我听看守们说,王昌杰前段时间没少往赌场去。
我是那个替死鬼。”
他没说看见纸新娘的事情,只把县太爷安在他头上的罪名罗列了一番,苦笑了一声。
带着沉重的脚镣,身上还有伤,说了几句话有些喘的厉害,背后挨了几板子,他现在喘气都不能用力。
喜婆的脸拉的老长,喜气洋洋的脸上覆盖了一层青灰色的阴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惹恼了喜婆,却并没有发生回溯。
“这钱恐怕要从下半年的税收中出了,很快能再收一茬,你留心着,如果上头增了税,就赶紧跑吧。”
“哦对了,蔡婶儿那的那只鸡,你要是有点地方,就接过去养着,它两度救我小命,拜托你照顾一下。哦当然不想养就让蔡婶儿养着。我就这些遗言。你早些回去吧,这事应当没影响到你们,和蔡婶儿把我的那些家当分一分,没地方住就住我家吧,过了夏天天女庙就住不成了。”
事情比想象的要糟糕许多。
“现在我是那个背锅的,罪无可恕,你和蔡叔别走动了,救不了。”
的确,这玩意连个商量处都没有,元盛张嘴哇一声哭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呀!”
哭声吸引来看守,元盛抹着眼泪被拎了出去。
柳相言的目光转回纸新娘这边。
临死前,总得让人看看,这缠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他冲着纸新娘招手:“过来,让我看看盖头底下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