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冰凉的手搭上肩颈时，艾瑞尔感觉像被一条毒蛇攀上了脖子。
凉意从指尖渗进皮肤，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他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开，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盯着西格莱尔。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耳朵竖得笔直，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西格莱尔垂眼一笑，把手背到身后，缓缓绕过沙发，朝艾瑞尔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艾瑞尔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不对，他就是被盯上的猎物。
“怎么这么大反应？”西格莱尔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你难道就没意识过，自己身上也流着血吗？”
随着他的逼近，艾瑞尔下意识地往后退。
他的后背撞到了书柜，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眼睛始终盯着西格莱尔。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狼狈，但他控制不住——那种被不可预测的怪物所盯上的本能恐惧，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压下去的。
“……但我是狼族，”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对血族来说，狼族的血是很难喝的吧。”
这是他知道的事实。狼族的血又腥又冲，带着野兽的气息，大多数吸血鬼都受不了那个味道，所以他才觉得自己不会被算进食物的范围里。
可西格莱尔没有停下脚步。
“不论是狼族或是人类，在饿到极点时，不都会饥不择食吗？”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血族也是如此。”
他又走近了一步。
“而且，你也并非纯血狼族，身上也流着人类的血呢。”
艾瑞尔的后背抵到了墙面。
冰冷的石墙贴着他的脊背，凉意穿透薄薄的衣料，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往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墙，右边是书架，前面是西格莱尔，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西格莱尔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艾瑞尔能看清他衣领上的暗纹，能闻到他身上隐约的木质熏香。
“怎么办呢，”西格莱尔说，声音放得很低，“……我开始饿得有些受不了了。”
艾瑞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西格莱尔说出这句话时，艾瑞尔清楚地看见那双原本幽绿色的眼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红色从瞳孔的中心蔓延开来，像一滴血落进了清澈的池塘，却迅速扩散得把整个池塘都染成了血红色。
——那是吸血鬼狩猎前的最后信号。
一阵警钟在艾瑞尔的脑袋里炸响。强烈的危机感像冷水一样从头浇到脚，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立即转身就要跑。
然而他脚刚抬起来，西格莱尔却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他两只手臂撑在艾瑞尔身侧，手掌抵着墙壁，把他整个人禁锢在了两臂之间的范围里。而他的肩膀很宽，完全挡住了艾瑞尔的去路，也挡住了大部分的灯光。
艾瑞尔被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太近了。
近得他能够感觉到西格莱尔呼吸时带起的气流，甚至能够看清那双猩红色眼里自己的倒影。
他拼命把身体往墙上贴，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墙里去，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触及西格莱尔。他的后背紧贴着墙面，肩膀缩着，下巴收着，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小团。
而西格莱尔的声音自头顶传下来。
“倒了别人的粮食，总得付点责任，不是吗？”
那个声音从头顶慢慢移到耳边，移到颈侧。艾瑞尔下意识地侧过了头，只是为了避免和西格莱尔靠得太近，却没意识到这却是把脖子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几乎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快得像要炸开，而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定住了。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拼命思考着能够摆脱现状的办法，但都得不出答案。
他动不了，打不过，也跑不掉。
他能够感受到西格莱尔的气息就在颈侧——微凉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时，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乖一点，”西格莱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不会弄疼你的。”
下一瞬，一阵细微的刺痛感自肩颈处传来。
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艾瑞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挣脱，可他的四肢不知为何开始发麻，完全不听使唤，就像被人下了什么巫术似的。
可紧接着，疼痛处却蔓延出了一股热意。
那种热意像是从血管内部烧起来的，迅速地从肩颈扩散到胸口，又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热度所到之处，皮肤变得滚烫，心跳变得紊乱，呼吸变得急促。
艾瑞尔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他的体温在不受控制地升高，像是有火在体内烧。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感觉，唯一清楚的是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像灌了铅一样重，呼吸的节奏也完全被打乱了。
热。
好热。
他的脑中几乎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西格莱尔尝到了艾瑞尔的血。
当第一滴血落入口中的时候，他几乎顿了一下，而后瞳孔瞬间放大。
——好甜。
他设想过那味道可能是苦的、酸的、腥的或淡而无味的，却从没设想过竟会是这般甘甜，与他的认知彻底相反。
它不是那种让人发腻的甜，而是清冽的、会不断回甘的鲜甜。那种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充盈了他的味蕾的每一寸。
而这比百年来他饮用过的任何鲜血都来得更让他印象深刻。
他不自觉贴得更近，咽下了一口又一口，而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甜，那种回甘在喉咙里久久不散，让人愈发迷失其中。
而他也咽得越来越快。
像上了瘾般完全停不下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全消失了，只剩下唇齿之间那种令人颤栗的甘甜，进入了全然忘我的状态。
而艾瑞尔只觉得身体仿佛在往下沉。
伴随着血液的快速流失，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种热度还在，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灼人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吞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他的脑袋重得快要支撑不住，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形、重影、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气力与精神在一点点被抽走，逐渐意识到了情况的失控。
他想推开西格莱尔，可手却抬不起来；想开口阻止，却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抓住西格莱尔的衣角，手指牢牢地攥着那块布料，尽管攥得很紧，可那点力气依旧小得可怜。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却又像只有短短几秒，直到黑暗完全笼罩，而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