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小队的驻地在大楼的另一侧，比普通宿舍更偏，走廊尽头有一扇需要刷卡的金属门。
陆深刷了卡，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有训练区，有休息区，还有几扇关着的门。
里面有七八个人，正在各自忙各自的。看见门打开，抬起头来。
然后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江逾白站在门口，冷白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今天穿着陆深给他找的新衣服，黑色的制式训练服，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肩宽腰窄，露出的肌肤像上好的白瓷。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咳。”
一个声音打破沉默。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看着江逾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江逾白？”他问。
江逾白点了点头。
“我是韩靖，第八小队队长。”那人伸出手，“欢迎。”
江逾白握了一下。韩靖的手很稳，握得不紧不松，松开得也很快。
“这是你的队友。”韩靖侧身，指着那些人，“挨个认识一下。”
那些人陆续走过来。目光都很相似——先是落在江逾白脸上，然后往下移一点，然后像意识到什么，赶紧收回去。
江逾白一一点头，记住了他们的脸和名字。
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人，让他顿了一下。
他不像beta，倒像是个alpha。很高。比他还要高小半头，目测有一米九几。肩膀很宽，但一点也不笨重，像一头收着爪子的野兽。棕色的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底下是一双绿色的眼睛——那种很深的绿，像是森林深处的颜色。鼻梁挺直，嘴唇很薄，轮廓分明，是一种带着野性的帅气。
但他不说话。
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江逾白，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
韩靖在旁边介绍：“洛斯。我们小队的……嗯，主力。”
洛斯还是不说话。他只是看着江逾白，直直的，最后落在他眼中。
江逾白被这种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里面有**——那种目光他这几天见太多了。而是因为太直接了，不加掩饰，像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伸出手：“江逾白。”
洛斯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过了两秒，他才伸出手，握住。
他的手很大，把江逾白的手整个包在里面。很热，很用力，但又不像是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
握了很久。
韩乾咳了一声：“洛斯。”
洛斯松开手，但还是看着江逾白。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想移开眼睛。
江逾白收回手，微微皱了皱眉。
但洛斯已经转身走了，回到角落里，继续擦他那把刀。
韩靖松了口气，小声对江逾白说：“他就那样，不爱说话。你别在意。”
江逾白点了点头。
但他总觉得那道目光还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几天，江逾白开始跟着第八小队训练。
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杀死敌人。武器也很奇怪，不是刀剑枪棍，而是一种能发出能量光束的枪，还有一种震动频率极高的匕首。
但他学得很快。
韩靖教了一遍，他就会了。再教一遍，他就比韩靖用得好了。
第三天的时候，韩靖看着他把一个训练机器人削成两半，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真没接触过这些？”他问。
江逾白摇头。
韩靖看了看那把还在震动的匕首，又看了看江逾白的脸——汗水顺着眉骨滑下来，淌过那道淡淡的伤疤，洇进领口。他喘着气，嘴唇微微张开，眼神专注，像一头刚刚捕完猎的豹子。
韩靖移开目光。
“继续。”他说。
但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很奇怪。
洛斯。
那个从来不说话、从来不搭理人、永远独来独往的洛斯，变了。
第一天训练结束，江逾白刚放下武器，一瓶水就递到他面前。他转头，看见洛斯站在旁边，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谢谢。”江逾白接过水。
洛斯没说话，但也没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江逾白喝水，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抬手擦嘴。
韩靖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洛斯在这小队三年了，从来没主动给任何人递过水。别人跟他说话，他最多点个头。让他帮忙，他看你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
现在他主动给人递水？还站在旁边不走？
第二天，江逾白去领装备。洛斯本来在自己的角落里擦刀，看见他站起来，就跟着去了。全程不说话，但就一直走在他旁边，比他高小半头的身影挡在他和所有人之间。
去食堂的时候也是这样。洛斯端着盘子，坐在江逾白对面。江逾白吃什么，他就看什么。江逾白抬头看他，他就移开目光，过一会儿又移回来。
“他怎么回事？”周衍来找江逾白的时候，看见洛斯坐在旁边，压低声音问。
江逾白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但洛斯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了。
第三天训练，江逾白和一个队友对练。那人下手重了点，一拳擦过江逾白的肩膀。江逾白还没怎么样，洛斯已经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力气不小，但在洛斯手里像是被铁钳夹住，动都动不了。
“洛斯！”韩靖赶紧喊，“松开！”
洛斯没松。他盯着那人，绿色的眼睛里像是结了冰。
江逾白开口：“洛斯。”
洛斯转头看他。
江逾白活动了一下肩膀，说：“没事。”
洛斯看着他的肩膀，又看了看那个被自己抓住的人，慢慢松了手。
那人揉着手腕，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在这小队两年，从来没见洛斯对任何人动过手。现在为了一个刚来三天的人，差点把他手腕捏碎。
“散了散了。”韩靖挥手，“都去休息。”
众人散去，但目光都忍不住往后飘——洛斯又跟在江逾白旁边，低着头，像是在看他的肩膀。
“我真没事。”江逾白说。
洛斯没说话，但眉头皱着，眼睛里有一种……江逾白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韩靖把江逾白叫到一边。
“洛斯那样，你别在意。”他说，“他就那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
他顿了顿，没说完。
江逾白问：“他以前就这样？”
“哪样？”
“跟着人。”
韩靖摇头：“没有。他从来不跟任何人。我们来三年了，他跟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平时就一个人待着，训练，吃饭，睡觉。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看着江逾白，表情有点复杂：“你是第一个让他主动靠近的人。”
江逾白没说话。
韩靖犹豫了一下，又说：“你知道他是beta吧？”
江逾白愣了一下。
“他的确不像。”韩靖说，“但他确实是。所以按理说他不会因为信息素对你产生额外的感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逾白脸上。
“但他还是被你吸引了。”
江逾白明白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韩靖打断他，“我只是提醒你。他虽然不说话，但力气大得吓人。我们整个小队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他要是真想做什么——”
“他不会。”
韩靖愣了一下，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说：“他眼神不对。”
“什么不对？”
江逾白想了想，说：“不是那种眼神。”
韩靖没听懂。但他看着江逾白的表情，没有继续问。
第四天早上，江逾白推开房门，看见洛斯站在走廊里。
他靠着墙，双手抱胸，像是在等人。看见江逾白出来，他站直了，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江逾白顿了一下：“早。”
洛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跟在江逾白旁边，一起往食堂走。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在看。
洛斯从来不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走廊里，更不会跟任何人一起走路。但现在他走在江逾白旁边，比他高小半头，沉默得像一座山，但每一步都踩在江逾白脚步的节奏上。
食堂里，众人看见他们进来，安静了一秒。
布莱恩端着托盘过来，看见洛斯坐在江逾白对面，愣了一下。
“他怎么老跟着你？”他压低声音问。
江逾白没回答。他只是低头吃东西，但余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绿色的，专注的，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布莱恩看着洛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知道洛斯是怎么来的吗？”他小声说。
江逾白抬头。
布莱恩压低声音：“我听韩队说过，洛斯不是联邦的人。是几年前从边境捡回来的，当时半死不活的，身上全是伤。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叫洛斯。”
他看了看洛斯，又看了看江逾白。
“他从来不跟人亲近。但你来了之后——”
江逾白转头，正对上洛斯的目光。
江逾白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狗。那狗什么都不认，就认他一个人。每天跟着他，守着他，别人靠近他就龇牙。
洛斯的眼神，和那条狗有点像。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东西。
但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人，有点麻烦。
中午训练的时候，江逾白在练新武器。那是一把能量枪，后坐力很大，他第一次用，肩膀被震得有点疼。
刚放下枪，一只手就按在他肩膀上。
他转头，看见洛斯站在身后，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一点……心疼？
洛斯的手很大，按在他肩膀上，热热的。他开始给他揉，力道不轻不重，正好。
江逾白愣了一下，想躲开。
但洛斯按得很紧，不让他躲。
“不用。”江逾白说。
洛斯不说话，继续揉。
旁边几个队友看着，眼睛都直了。
韩靖咳了一声：“洛斯，他没事。”
洛斯看了韩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但意思很明白——关你屁事。
韩靖闭嘴了。
江逾白被按在那儿，让洛斯揉了好一会儿肩膀。揉完了，洛斯又递过来一瓶水，看着他喝下去，才转身回到自己角落。
但那双眼睛还是看着他。
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