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下凡陪炼若被传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时烨缓了缓身上的痛,站直身体,被炸裂出伤口的手上,鲜红的血顺着滚落在地。
“还想杀我?”宣容头靠着树,眼里满是讥讽,“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凡人之躯,真打起来指不定是我杀了你。”
“掌管秩序的神明要守护天道秩序,别到时候连自己都守不好,破了秩序。”
宣容摸着发痛的喉咙,如今可一点都不怕他。
敬畏与恐惧都不会让神明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她上一世就看的很透。
时烨袖下的手握紧,指甲在手心处留下深深的印记。
“此事不可再让第三人知道。”
宣容扬了扬下巴,“自然,我不嫌命长,也怕天道罚我。”
这话半分出自真心,半分是她不能再继续耽搁,她的身上还有别的生灵的命要管。
她白了时烨一眼,绕过他朝荷花池园跑去。
她走后不久,峎珐神尊又出现在时烨的身后。
“既是青缪宗的一个小弟子,废掉就好,让她没有办法传递消息即可。”峎珐神尊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等宴会结束。”
“真是大意……”
时烨拿出帕子细细擦拭手上的血迹,微微抬眼见师父一脸愁容,还在为秘密暴露烦恼,更加默不作声了。
夜幕降临,荷花池园没什么人,几处灯光昏暗。
宣容到了池畔边,便被人一把拉入林子里。
知道是林动瑜,她没有反抗。
“计划有变……”林动瑜带着宣容躲到假山后面,刚开口就发现她脖子上的勒痕,表情一滞,眼里带着担忧,“容容,你的脖子……”
“没什么事。”宣容摇了摇头,将怀中绣帕抽出系在脖子上。
“让你涉险,真是不对住……”林动瑜不想有人在此次行动里受伤。
“我们每个人都在涉险,但是这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宣容打住她的煽情,直接切入主题,“计划怎么变了?”
“我们本想着你放出鬼魂,我们在外面接应直接打开鬼门送他们下去就好。”林动瑜握住宣容的手,“可是我们发现他们在宴厅上布了一层结界,鬼魂出不来。”
“如何破界?”宣容并不意外青缪宗会这么做。
“此结界只得从内破除,我将诀法交给你。”
宣容点点头,“好。”
她学的快,便没有再和林动瑜多说什么。
按照最近的路线回去,途中到偏房换了一身新衣服。
重新坐回席位,岑鹿将她桌上凉性的水果全部收走。
“姐姐都帮你吃了哈。”她笑眯眯的,“自个儿身体多注意些。”
宣容冲她也笑了笑,“那就谢谢鹿姐姐关心了。”
“童儿,你这脖子系的什么?”岑鹿突然发现宣容脖子上多了条东西。
“有些怕冷罢了。”宣容拜拜手。
话落,一件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是褚纾。
“谢谢师兄!”宣容学着陶童儿的神态,冲褚纾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哎呀,童儿还是更喜欢师兄啊。”岑鹿打趣道。
“我也喜欢鹿姐姐。”宣容捂着脸看向岑鹿,碰巧与郁彦的目光对上。
对方修长的手指抵着酒杯转动,玩味地看着她。
宣容不知道怎么回事,像做了亏心事被郁彦看穿般,躲避了他的眼神。
晚宴的舞曲也接近了尾声,最后一场便是他们的祭祀。
时烨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随着舞女退下,白乌恬提着繁琐的裙摆绕过桌子来到台的正中间。
“臣女白乌恬拜见陛下,各位娘娘。”她落落大方地行礼。
麟元帝带着浅浅笑意,抬手示意她起身,“听闻白家小姐前段时间得到道缘,结识了来自仙界第一宗门青缪宗的朋友。”
“正是。”白乌恬露出浅浅的笑容,虚虚抬手介绍了左方向的各位,“这些都是青缪宗重视的弟子们,臣女有缘结识仙长们。”
“仙长们自此来到凡界,正是听闻我们这存在灵异乱象,特来斩鬼除魔……”
“竟是真的,我就说我上次遇到的就是鬼!”
“岂会有假,不止你一人说过。”
“世上有神仙,自是也会有妖鬼,不稀奇不稀奇。”
“可是鬼出来害人就不对。”
白乌恬话没说完,底下便窃窃私语起来,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的唇角轻轻上扬,随后又换做一副哀痛的模样,“只是可惜仙长们来的晚,已有百姓遭了难。”
“这不是仙长的错。”麟元帝开口安抚白乌恬的情绪。
白乌恬象征性地抹掉两滴眼泪,“陛下说的是,仙长们已将所有鬼魂抓捕超度,独留下十只恶鬼,想在此次宴会上献祭,来震慑那些还想蠢蠢欲动的鬼魂,保佑我麟元国太平。”
“还是这未来五皇妃思虑周全,为我麟元国百姓着想啊!”底下老臣捧手感慨。
“好!”麟元帝拍了一下大腿,“便依照白姑娘意思办。”
“是。”白乌恬微福身子,“此等机缘选中了叶公子:叶忱文,还请叶公子布局。”
此话扔出去,下面又议论纷纷起来。
“叶公子好福气啊,前些日子叶太尉翻了案子,如今又被机缘选中。”皇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宣容没想过重生后时烨在凡间的走向不太一样。
时烨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行为,看来是白乌恬此次计划把他拉了进来。
不喜欢却也配合,确实情深意切。
时烨倒是没有多少表情,起身刚跨步就踉跄了一下。
郁彦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扶稳,并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腿太长了没有地方放。”
时烨的额心抽了抽。
因为郁彦握的太用力了,手指摁住了他的伤口。
“无碍。”时烨抽出手臂,新换的洁白衣袖已渗出了血。
“忱文,你的手臂怎么了?”五皇子的母妃刘贵妃担忧地望着他。
“回贵妃娘娘,昨日练剑时伤的,并无大碍。”他回复的就如他脸上的情绪般,没有多少感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待会儿让太医再给你瞧瞧,府医应是没有到位,朕对不住叶家,不能再让你出任何差池了。”麟元帝叹了一声气。
白乌恬咬着下唇,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心疼。
时烨道了一声“多谢”后便执笔在台上画了起来。
前世宣容见过这种符,确如林动瑜他们获得的消息一致,这是炼化符,根本就不是超度符。
即便早已看清时烨是什么样的神明,但是亲眼看着他为了白乌恬,顾及她的意愿,可以随意处置其他小生灵,心里还是觉得气愤与不解。
守护天下秩序,难道只用守护最大的那个因果秩序吗?
这些鬼魂本无此劫,却因白乌恬一念动便判定了命里是该活还是该死……
符文在他手底下画的很快,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天选的机缘者。
“这叶公子确实是个天才,陆师兄只教了几遍,竟画起来比我们还熟练。”
可不熟练吗?
宣容心中冷笑。
怕是这种符时烨也没少画过。
一个几乎可容二十人的原型符阵成型,黑墨的符阵眨眼间褪掉原有颜色转变成发光的金色,向空中浮了浮。
没有见过此等奇观的均身体向前倾了倾,眼睛睁大想看的更加仔细。
白乌恬很满意,挥动着袖子,“陆仙长将鬼魂们带上来吧!”
“我们也上去吧。”岑鹿拉了拉宣容,又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旁边郁彦的袖口。
宣容点头,跟着岑鹿的身后走上去。
她转过身又对上郁彦的目光,他正蹙眉看着自己的脖子发呆。
这样的眼神像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宣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一直贴身戴着的玄色令牌。
陆师兄牵着被绳索捆绑一圈又一圈的鬼魂走上台。
鬼魂面色青白,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黑气,吓得一些大臣公子小姐往后缩着身子。
高台上的麟元帝和后妃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
他们越是害怕,白乌恬越是高兴,这样就可以显得她更加厉害,他人只会赞扬尊敬她,将她捧上云端。
鬼魂已意识昏迷,听话地一圈排着展开。
其中有个小孩鬼魂没跟上,被前面带着拖拽到属于他该站的位置。
宣容看着他,袖下的手下意识伸了下又收回。
“我就说吧,这是低等蠢笨的生灵。”岑鹿掐着腰笑着摇头看这一幕。
陆师兄安静地将小鬼魂提起,将队伍理好。
待到了时辰点,宣容他们五人也站成一圈。
郁彦走的快些,站到了宣容身旁。
无人关注这场小法事是如何站位的。
他们各自施法,宣容自是故意用错施法手势,同时注入一些灵力。
只不过这些灵力是催动鬼魂身上绳索解开的。
灵力聚到一定程度,白乌恬正抬头笑着看符阵正上方凝聚成球状的光芒,忽然听到绳索“噼里啪啦”的声响。
所有的绳子炸裂,鬼魂没有意识地四窜。
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情况,加上鬼魂身体轻盈飞的快,他们竟一个没有抓住。
“快!快抓回他们!”
比预想的要快,宣容低下头,知道是郁彦也同她一起搅和的。
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继续装了,结界必须现在就得破。
郁彦挡在她的身前,她正好在袖下翻手默念解除口诀。
“童儿,快追啊!”
岑鹿跑远,回身看到宣容原地不动,“你在干什么呀?”
宣容快速念完最后一句,透明的结界破裂,陆师兄第一个感应到。
“不好!”他捂住胸口,一口血吐出,身体本能地追得更快了。
宣容装作无事的模样,从郁彦身后出来跑向岑鹿方向,“鹿姐姐,我们分头找。”
她的丹药效果也要过了。
“好!你自个儿小心点!”岑鹿没再等她。
混乱下,大家各忙各的。
宣容跑出宴厅,正要和林动瑜他们汇合时,肩膀被人猛地扣住。
是时烨发现了她解除结界的小动作,追了上来。
“你不是青缪宗弟子!”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