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乌恬喜欢,给她就是了呗,反正又不是值钱的东西。”
“就是,回头到白府领一百两银子,够你吃穿不愁几年了。”
耳边声音嘈杂,两道不同音色的女声像是被拉破了音,在耳边炸开后只剩下了耳鸣。
宣容捂住耳朵,摇了摇头,只觉得声音刺耳难听,难听到意识也跟着涣散。
许多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记忆一股一股涌入脑海,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眼泪止不住淌了下来。
“至于吗……”
宣容的模样有些吓到她身前的三个小姑娘了。
“看不出来吗?她在装傻。”三个小姑娘中穿黄色衣裙的一位直接上前推了宣容肩膀一下,“喂,和你说话……啊!”
话未说完,黄衣姑娘便被推倒在地。
宣容下意识推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额角的汗如大豆般大小,一珠俩珠滚落眼眶,混着泪水滑落脸颊,咸涩烫的她眼睛又疼又红。
不过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可置信。
重生了……
十六岁的记忆与二十二岁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渐渐理顺。
耳边还在吵,宣容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用白绒线编串的珍珠。
珍珠拇指大小,是她母亲生前留下的。
上一世她学仙道,资质非常差,摸门槛摸的很是艰难,原是母亲封了她的仙脉想求她一世安稳,打开仙脉的唯一法子就是这颗珍珠。
后来珍珠不知怎么就丢失了,直到白乌恬驾驭仙术能力突飞猛进时,才知道是被她偷走了。
宣容回忆后,冷眼望着身前三个姑娘。
一白衣,一粉衣的姑娘正蹲下扶起那个被她推倒的黄衣姑娘。
现在是在凡间,白衣姑娘就是白乌恬,还在历劫,身份是长史之女。
黄衣姑娘名唤孟元安,是户曹之女。户曹是长史的下属,孟元安与白乌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粉衣姑娘名唤孔荷,是一位小令史的女儿,本应该挤不进这两人圈子里的,机缘巧合下靠讨厌同一个人,与两人有了共同的话题。
宣容深呼吸,尽量压住重生带来的情绪波动,将目光定在了白乌恬的脸上。
泱泱的仇恨在心肺间翻滚。
白乌恬不单单是偷了她娘留下的东西,她们的仇恨可以追溯到上一辈。
前世这会儿只知道白乌恬晓得她喜欢时烨觉得她不配,不自量力,多番欺辱冤枉,她只当是小女儿之间吃醋暗较,加上她本来就与他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赶她走,她也认得清事实。
后来才知道,白乌恬是青缪宗少宗主廖梧恬为了突破修仙瓶颈而投胎的历劫身份。
而廖梧恬的父亲,廖岳为了调养这个女儿的身体,寻到她的家里,挑了她父母的仙脉制作成一对护身银镯。
宣容凝着那张姣好的面容,眼前浮现她七岁那年看到的场景。
那柄印着葵花花纹的细剑贯穿了她父母的脊背,剑身光芒溢出,仙脉被残忍抽离,所谓斩妖除魔的剑伸向了同时庇佑一方的游仙,一抬一挑,甚至没有给一条活路。
“宣容,你怎么敢!”白乌恬摸起孟元安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擦破,流了很多血,瞬间怒气大涨,瞪向了宣容。
“她推我,我怎么就不能推回去了?”宣容压了压快要泄出的恨意,扬了扬手中的珍珠挂饰,尽量平静道:“我娘留给我的遗物,你喜欢疯了都不给你,这么喜欢我娘的东西,要不去地底下亲自问她要呗。”
三个小姑娘听到这番话,面露惊疑,像是没有听清楚宣容讲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宣容没有再理会她们,握紧手中的挂饰,绕过她们直直朝时府走去。
天边的太阳很大,正值暑热时期,街道两边的人纷纷躲到阴凉之下。
唯有宣容,走在阳光下,刺目的阳光将她的皮肤照得透亮红润,光滑的额间上一层薄薄的细汗,很是健康的状态。
是啊,很健全的身体。
宣容在心底感慨。
酸涩感蔓延全身。
她想起被时烨打了二十神鞭,废去双足,关入寒川牢的日子。
天寒地冻,寒的眼睛闭上再睁开,眼睫便随着撕裂飘落空中,冷的出来时衣服与冻死的皮肉黏连一起,扯也扯不下,脱也脱不掉,从此再也没有个人形。
也是她无能,也是她活该。
竟然对那个男人抱有一丝妄想,祈求过他的一点点爱与垂怜。
宣容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罢了,后来她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本来就要灭了青缪宗的,可惜被他摆了一道,青缪宗没灭,她先被从他那偷来的法器给反噬炸死了。
恨与怨实在计不清了,本就不该与他有任何纠葛的。
这辈子就尽早各走各的路。
这样想着,宣容颠了颠在摊位上做工换来的糕点,也是时烨最爱吃的。
她是惜粮的人,不会丢粮食的。
不给他了,自己留着吃吧。
她加快了步伐,打算去叶府收拾好包袱直接离开。
叶府是时烨在凡间的家,他在凡间的名字叫叶忱文。
至于她为什么会住在叶府,这个也是因巧遇救了时烨,便也应时烨的谢意暂住他的家中,当是交了朋友,一开始也没想太多。
加上这段相处的时光,开始喜欢他,生了眷恋的心…
她不知后来会发生什么,她救他,他收留她,住着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是她死过一次,和他未来有好多好多不愉快的事情,她不可能继续借住下去了。
上辈子在凡间,因为她伤了白乌恬,他护着白乌恬将她赶出了府邸。
受辱的事情,她不会再经历第二次了。
越想,宣容的脚步越快。
叶府其实没有很大,是叶忱文爷爷在都城买的一小府邸。
而叶忱文的家原是太尉府,他是叶太尉的独孙,本应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可是太尉被弹劾犯了大事,在牢中委托人几经周折,将功抵过,保了这个独孙。
叶府的下人并不多,宣容回来也没几人在意。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就一炷香的功夫,她便出了叶府。
今日叶忱文被五皇子唤去,并未在府中,她走的干脆,什么话也没留。
宣容走出这条巷子,手心贴在一棵槐树上,粗糙的木纹带着被阳光照过的暖意,让她想起七岁前平静恬然的生活。
已经被青缪宗毁得一干二净了。
为什么重生了却不能重生到七岁前……
宣容呼出一口浊气。
青缪宗,廖岳,廖梧恬……
天命都在帮助的姑娘。
时烨说的。
天命如此,没人能杀得了廖梧恬。
她不信,她既然可以重生,说明天命还是怜悯了她,在给她机会。
宣容捏着珍珠挂饰端详一阵后,解开捆绑珍珠的绒线。
没有犹豫,直接生吞了这颗珍珠。
坚硬的物品撑着喉咙艰难下滑,清晰的阻塞感让她忍不住扼住喉咙。
磅礴的灵力汇聚丹田,喜悦感胜过了身体的痛楚。
但是她觉得这辈子不学仙术,改修鬼术。
前世她离开时府,又做了错的决定。
她为了潜入青缪宗,选择成为青缪宗的弟子,学习仙术,想要强大自己借机会灭了青缪宗。
但是她没有像父亲一样有着极高的天赋,加上仙脉被封,比普通凡人入门还要慢。
而且,那会儿的她也没有想到白乌恬就是廖梧恬。
因此廖梧恬历劫回来时,她的日子更加难过。
长老的教授没有机会听,分发的法器也如同凡间木剑。
若不是宗门的一位师兄,她可能在那次下山试炼时便葬身兽腹。
其实她一点也不适合学习仙门的东西,也是很晚才发现自己对鬼术有着一些天赋,只是踏入仙门便不能改鬼修,不然走火入魔更是功亏一篑。
宣容思绪还在拉长,忽然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抬手擦掉唇边的血,发现血迹隐隐散发着黑气,应是身体的封印破了,并且因她意识里选择鬼修,灵力的气息也在变化。
得尽快找到鬼界的入口,首城机遇多,各门道士都有,更何况仙门大小姐在这附近历劫,难保不会有仙门的弟子看护。
到时候这些人察觉到她的气息,非同道之人将她抓了杀了都有可能。
宣容想着,擦了擦手,正要离开,倏然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她环顾四周,这条街道已经快走到头,再向前面便要出城了,人不算多,但是找一个人也不容易。
很奇怪,按理说她应该担心的,可是她莫名有种平静的感受。
寻着感觉,她看向西角房檐下坐在阴影里的一个乞丐。
乞丐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黑色的麻衣上好几处缝补的痕迹,主要这人用一同色的黑布罩着上半身,只留下半张脸。
宣容打量他露出的挺翘鼻尖,以及红润的唇瓣。
虽然脸上脏脏的,但是她心里只有两个字:装的。
这唇色比她的都要健康,不像是每天吃都吃不饱的乞丐。
似是有所察觉,乞丐勾了勾唇角,笑容倒是有点惑人。
他掀起黑布的边沿,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打量起宣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