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雨曾经以为老师会更看重家境好的同学是一件无稽之谈的事。
直到男老师在上课中途开始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事，说高考失利是因为父亲去世，被影响得发挥不好，最后就只能在这个小县城教书育人。
然后又提到班上不自量力、不学无术的差学生，说：“我们不都是农民工的孩子，学习是唯一的出路啊同学们，好好想想，努努力。”
他的话题紧接着一转，指向了班上的一个女同学道：
“余邱就不一样了，人家老爸是开公司，当老板的。”
同学一听这话，原本上课打不起精神的也精神了一点，纷纷转过头看后面那个齐刘海的女孩。
女孩本人也没想到，手上还拿着公主印章。
后来安雨对小学的记忆，只剩下一点，那就是男老师在开学时拿着水桶和剪刀，把女同学的刘海剪毁了的事。因为刘海过眉，遮住了眼睛，不符合校规里的一条。
记忆里那个水桶曾经用在书法课上，有墨水那种水臭的水腥味，也有大扫除时泡过拖把的腥臭味。
那个女同学也捂着刘海大半天，直到放了学。
小学毕业后，安雨的人生没有再经历第二次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心理上多了不少心事重重的事。他知道了不是说是亲人，就关系亲密的真理。
他看得明白，舅舅讨厌他们一家三口。
他也明白舅舅拿他出气，支撑着说他犯浑的底气是恨他们一家人毁了他原本安然无恙的啃老生活。
外公外婆的态度是后悔也迟了，看着老来得子好不容易拼来的儿子，也是一口浊气拘泥在心底。
两个老人家常说用来劝和家和万事兴的一句话，也被安雨原封不动地用来堵住舅舅的嘴——
“外婆说过，舅舅是妈妈的娘家人。理应给妈妈撑腰的，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舅舅知道自己这个外甥人小鬼大，道理明白得比多少混着日子得过且过的大人都懂，一时气得上不来劲，只能光着用手指去指人，“你！”
真是没法没天了？！
他一脸跟吃了黄连一样的表情。
安雨默默看着，然后走开，不管不顾舅舅的怒火，事会教人，他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大人的有些话只是说着好听。
他也知道妈妈一直在处理着别人那个男人有机可乘地介入他们兄弟生活的事。有几次妈妈在背后在电话声里拒绝的口吻，让他加深了对那个男人的怨恨。
妈妈能自食其力是一回事，但那个男人欠他们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安雨清楚背着妈妈去联系那个男人算是背叛，东窗事发后，妈妈会伤心，但是他想拿到属于自己和弟弟还有妈妈本该得到的东西。
那就是金钱。
他不和那个男人见面，只用微信沟通。那个男人一开始也不可置信安雨还会理他，又不敢置信手机的另外一头是好久不见的儿子。
所以他想听听安雨的声音，看是不是他。
但是安雨不客气回了他：
[只有你没脸皮地会骗人。]
男人沉默，让安雨以为他是恼羞成怒了，觉得不会再有回复了，也伤脑筋想男人贼喊捉贼捅到妈妈那里去怎么办。
他不想那个男人有机会说妈妈把他带坏了这句话，男人没资格说这话。
伤脑筋。
没过一会，男人的消息还是弹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语气确认了对方真的是安雨，而不是骗子。试探性地转了笔账过来。
安雨收下了，心情有点沉重。
男人又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像个正常人家里的父亲慰问起安雨放了暑假在做什么。
而安雨除了要钱和收钱以外，不回复男人的话。
男人锲而不舍，话题一转问起了陈扬有没有微信。
安雨看见这条微信，终于有了点反应。
[想都别想。]
短短的四个字彻底地告别了此次不怎么友善的对话，他在想男人是不是想对陈扬做点什么，觉得陈扬年纪小好忽悠？他弟弟可不能这么傻，他又是做哥哥的。
他把男人暂时地拉进了黑名单里，不想有纰漏地暴露自己联系了男人的可能性。又担心男人会不会以此炫耀地跑去和妈妈说点什么。
日子在惴惴不安中一点点地过去。
安雨在无数个黑夜里安慰自己，是男人欠妈妈的，反正男人那么有钱，爷爷奶奶从以前就乐此不疲地用恶心的嘴脸说妈妈能嫁给男人，是妈妈修来的福气。
脸皮真厚啊。
他用钱给陈扬买了球鞋，陈扬二年级就进了田径队，被教练选中了，说以后能往体育发展。陈扬放学后就和他说了这件事，等妈妈下班，吃饭时，也和妈妈说了这件事。
妈妈欣慰之余，也想让陈扬以后自己做决定，舅舅在一旁又是羡慕又是说风凉话，酸言酸语，“走捷径不好吗？”
舅妈说了他，“练体育就是走捷径？你是不知道那些运动员有多苦，小小年纪就练跳水，练跳马的。”视力受损得厉害。
“那退役之后不还是国家包分配工作，能随随便便上好大学。”舅舅犟嘴，眼里的嫉妒是实打实的分量，“还能做教授，教出来一个奥运冠军，还不是轻轻松松祖坟冒青烟。”
和理念不合的人是讲不通的。
安雨从很久以前就想，和舅舅说话也是废话。
他的要钱计划一点点地在实施中，妈妈从来不找借口把他和陈扬收到的压岁钱美其名曰地存起来，而是教他们规划着用，或者是存起来。
所以他就有了能名正言顺地大笔支出买礼物送给妈妈的能力。
他送了妈妈昂贵的金镯子，也防着家贼，防着舅舅。怕舅舅眼睛发绿剪了给妈妈买的金子，舅舅这人还真能做得出来这种事，被惯大了，觉得家里有什么都是自己的。
妈妈一开始除了深切的感动就是有点意外的不真实，安雨背着手，红着耳尖藏在纯黑的发丝里，想了很久，也不得不让男人做了口头上的证明，才能从金店买了镯子出来。
他说：“我和扬扬借了点钱……”
后面也确实找了陈扬打配合，没说具体的情况，只是说假装借了弟弟的钱，这样礼物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份了。
陈扬是个正常的，当然想出去补贴安雨，安雨摇头说不用，陈扬问：“为什么啊，哥？”
安雨被问得一顿，像没想到陈扬会问这个问题，只是嘴比什么都快地说了一句。
“还能因为什么呢，因为我是哥哥啊。”
做哥哥的不都是这样的吗。
因为他是哥哥。
陈扬说搞不懂，“哥也没比我大几岁。”
是因为哥太想做哥了，还是觉得该做个好哥哥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