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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岁安澜一脚踹中黑衣人的胸口,持剑逼退靠近两位公主的刺客。

她看向欧阳卿方才站的地方,他还站在柳树下,笑盈盈的望着她。

岁安澜压下心里的怒火,质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欧阳卿眉梢轻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指向她的身后。

岁安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屋檐上一道身影腾空跃下,蓄力一掌朝着月孤华的面门劈去!

那掌风带着一股邪气,若是击中月孤华,她一个凡人必死无疑。

岁安澜顾不上和皇后的约定,抬手就要唤出胜邪琴。

大堂主藏身在暗处已久,趁她无暇顾及身后,便从岁安澜身后偷袭一掌狠狠砸在她后心!

“大堂主不可伤她!”欧阳卿慌乱道。

可是为时已晚,一阵剧痛袭来,岁安澜踉跄扑倒在地,咳出一口鲜血。

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伤,扎着抬头去看月孤华--

千钧一发之际,墨雨眠的轻云剑出现击退了三堂主,为月孤华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欧阳卿上前拦住还要再下杀手的大堂主,怒道:“你答应过我的,不能伤她。”

大堂主撇了撇嘴,道:“这正邪不两立,碰上了,一时没忍住出手嘛。”

“你!”欧阳卿气结。

他正欲上前扶起岁安澜,轻云剑便朝着他袭来。

墨雨眠轻功来到岁安澜身侧,焦急的蹲下身,问道:“伤得如何?严不严重?”

岁安澜勉强调匀紊乱的气息,压下喉间腥甜,轻轻摇头:“无妨,小伤。”

“我......”欧阳卿望着她苍白失血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伤害她。

墨雨眠抬手给岁安澜渡了一些灵力,后者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不知为何,岁安澜感觉又回到了许多年前,曾经自己身受重伤时,他也曾这样不厌其烦的为自己渡灵力。

“你带着她们先走,此地交给我。”墨雨眠看着她道。

岁安澜也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处凶险索性也没废话,转身护着惊魂未定的昭阳公主和月孤华离开此地。

等岁安澜一走,墨雨眠便恢复了往日的孤高清冷,漠然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大堂主望着墨雨眠,笑道:“墨道长,好久不见。自十年前京城一别,我们就从未见过面了,不知修为可有长进?”

墨雨眠手中轻云剑嗡鸣不止,一想到岁安澜的伤势眼底全是一片冷冽杀意,他讥笑道:“今日,你们受死吧。”

说罢,他抬起手朝着几人进攻。

大堂主与三堂主皆是一惊,没想到这素来以沉稳持重闻名的正清门大弟子,竟也有如此凌厉的时候。

四人缠斗在一处。

三堂主几次想要追向月孤华,都被墨雨眠一剑截断去路。

四人过了一会招,欧阳卿能察觉到他出手只是牵制自己和三堂主,唯独对大堂主却是招招致命。

回想起方才岁安澜受伤,他眯了眯眼,这墨雨眠下这么重的手,莫非……

没等他回过神来,墨雨眠剑势一转,轻云剑擦过欧阳卿的臂膀,硬生生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欧阳卿吃痛,往后踉跄几步。

“司主!”大堂主和三堂主惊呼。

就趁这一空隙,墨雨眠对着大堂主的后背就是一剑,直接刺穿了他右边的胸口。

“大堂主!”欧阳卿瞳孔一缩。

三堂主见状广袖一挥,数十只剧毒黑蜂从袖中涌出,铺天盖的朝着墨雨眠蛰去。

墨雨眠腾空跃起避开蜂群,却还是不慎被一只毒蜂蛰中肩颈。

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忍不住连连后退。

眼看蜂群又要发起进攻,墨雨眠双手飞快捻诀,低喝出声:“急急如律令,困!”

一道阵法在脚底下出现,将他整个人护住。

趁着墨雨眠分身,三堂主当机立断,带着重伤的大堂主与负伤的欧阳卿逃离此地。

墨雨眠将剑施法悬在眼前,随后双手捻决。

只见悬在半空中的轻云剑剑气一震,毒蜂们便被消灭干净。

他看了一眼消失不见的三人,快步跟上岁安澜的步伐。

另一边,岁安澜已经驾着马车停在镇国将军府门前。

先前已经到了将军府的李桦正在门外走来走去,脸色焦急。若不是身旁的奴仆阿丑死死拦着,他只怕早就冲出去寻母亲了。

好不容易瞧见将军府的马车驶来,他连忙迎上前去。

岁安澜掀开车帘,先将昭阳公主扶下马车,又回身去扶月孤华。

“母亲!母亲可安好?”李桦凑上前去问道。

昭阳公主刚才在河畔接连受气,又遭黑衣人行刺,一路颠簸本就头昏目眩,听见他问话,只从鼻间冷嗤一声:“怎么?瞧本宫安然活着,你很失望?”

李桦闻言大惊,连忙跪下:“母亲,儿臣并无此意阿。”

阿丑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长公主错怪公子了,是奴拦着公子不让他出门的。公子担心长公主都急得快哭了--”

昭阳公主却不耐烦听他们说话,只跟着岁安澜道:“快进府,莫在此处站着了。”

“是。”岁安澜的目光扫过跪地不起的李桦,心底暗自唏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倚春楼里轻浮浪荡的纨绔,还逼迫沈羡好当众脱衣。原以为是被金尊玉贵养坏的世家子弟,谁知竟然不被生母待见。

入府安顿妥当,府中郎中匆匆赶来诊脉。昭阳公主与月孤华接连受了惊吓,熬了几副安神汤药静养。

岁安澜依坐在廊下出神,脑中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欧阳卿为何会出现在城南?血屠司又为何要刺杀月孤华?

她想起昨夜皇后秘密召她入宫时的谈话--

那晚,皇后娘娘让她换了一副宫女打扮,让岁安澜深夜来她寝殿中说话。

听到她寻回李江衔完好如初的尸身,皇后眸中难掩震惊:“你真的寻到了江衔遗骨?”

岁安澜心中盘算,皇后本就与当今圣上隔阂深重,进宫时也从墨雨眠口中得知,皇帝厌弃皇后所出的月孤华,双方本就立场相近,结为同盟再好不过,便坦然开口结盟。

她想让李江衔入土为安,不仅如此,她还要替苍冥军洗清冤屈。

皇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帮你并非不可,但仙子也要替我办成一桩事。”

“皇后娘娘但说无妨。”

皇后眉间起了一缕忧色,缓缓道出内情:“数月前边关屡败于胡人,连年征战早已耗空国库,百姓流离困苦,圣上无心再战,决定以和亲平息战事。”

“和亲?”岁安澜有些诧异。

郯朝皇室宗亲单薄,适龄待嫁的宗室女子都已经婚配,只有月孤华年满二十五尚未许人。

可月孤华是皇后唯一的孩子,留到二十五岁都不肯嫁,自然更是舍不得亲女远赴蛮荒之地。

“不出两月,胡国王子阿都珒夫便要入京面圣,婚事届时敲定。”皇后道。

岁安澜皱眉:“娘娘想要我对阿都珒夫动手?可修行之人不能轻易插手凡俗杀伐,江衔一事,全因我曾许诺亡魂护送归乡,才破例出手。”

“不不不。”皇后摇头,“本宫不是让你杀他,是让你替本宫的女儿嫁给他。”

岁安澜大惊,没等她开口,皇后又接着道:“不是真嫁,只是出嫁的路上替她一段。”

“为何?”岁安澜问道。

“本宫绝不会让女儿嫁给那种低贱的外姓人。”皇后饮了一口茶,语气冷下去。

“仙子既然能寻到李江衔的尸骨,想来也知道了苍冥军是怎么亡的。本宫也不逼你,你若不肯,本宫也可以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替李江衔收尸。只是,这和亲的人选嘛……本宫随便挑一个就是。”

岁安澜抬头:“挑谁?”

皇后佯装想了想:“谁知道呢。横竖不是本宫的女儿,死活也和本宫无关了。”

岁安澜沉默片刻,看着凤位上的女子开口道:“皇后娘娘如此爱惜自己的孩子,难道不知天下父母皆爱子心切?”

皇后冷笑:“本宫只在乎自己的孩子。旁人的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好,我答应。”岁安澜直视她,“只是皇后娘娘须言而有信,毕竟我可是真有本事从和亲路上逃走。”

“自然,自然。”皇后挑眉而笑。

岁安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江衔的尸首出现在河渠里,也是她们计划中的一环。皇后说过,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她和血屠司的人交手时没有暴露出自己会法术,也是因为接下来这两个月,岁安澜都要顶着江南守备司主事义女的身份守护在月孤华身边。

还未等岁安澜理清头绪,便见李桦手里提着一把剑,气冲冲得朝着她走过来。

岁安澜站起身看他,惊呼:“李公子这是何意?”

李桦走到她面前,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当年我这条手臂,就是被你们血屠司的人砍下来的!”

岁安澜故作惊讶:“什么血屠司?李公子莫要刁难小女子。”

“少装模作样!”李桦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今日你们胆敢对我母亲动手,我若不为母亲报仇,枉为人子!”

说着,他单臂挥剑,对着岁安澜就要砍下去。

“住手!”

昭阳公主闻声从屋内快步走来,见到李桦要对岁安澜动手,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李桦的手僵在半空:“母亲......”

昭阳扬手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逆子!竟然敢拔剑伤人!”

李桦赶紧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是儿臣的错,母亲责罚便是,莫要气坏了身子……”

“还不快滚!”昭阳公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李桦磕了几个头,道:“是是,儿臣这就滚。”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昭阳公主转过身,面露愧色:“方才险些伤了你,没受惊吓吧?”

岁安澜摇了摇头:“无碍,公主身子可还好?”

“好多了。”昭阳公主打量她一番,见她确实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那逆子好色成性,我还以为他要对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想到竟动了刀剑。”

岁安澜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夜色渐深,府中灯笼被下人点火逐渐亮起,二人并肩在庭院闲步散心。

昭阳听闻她从江南而来,随口闲谈道:“你自江南远道而来,可是为了明日京城一年一度的诗词大会?”

“诗词大会?”岁安澜一愣。

“对啊,京城每年都会举行诗词大会,就连叹驹书院一众学子都会赴会,到时候京中文人齐聚,盛况空前。”昭阳公主道。

叹驹书院?

岁安澜心中一颤。

她抬头望着檐下那盏摇曳的灯笼,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她还天真懵懂,从倚春楼带着沈羡好偷跑出去看花灯,在街上遇见了叹驹书院的人。

“怎么了?”昭阳公主关切的问道。

岁安澜回过神,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想起叹驹书院有两位才子,好像叫......”

“公子惟和夜子邑。”昭阳公主点头,“没想到叹驹双骄在江南也这般有名。”

“对对......”岁安澜讷讷道。

“没想到叹驹双骄在江南还是那么有名。”昭阳公主笑了笑。

岁安澜突然来了兴致,随口问道:“他们如今怎样了?”

十年光阴,于修行者不过弹指瞬间,更何况她还是妖,可这对凡人来说却是许久。

昭阳公主叹了口气:“哎,如今两人都不大出来走动了。公子惟性子古怪,至今未娶。夜子邑倒是早在十年前就娶妻生子了。”

昭阳公主思考了一会,又补了一句:“他的妻子好像姓沈...叫沈羡好。”

沈羡好。

这三个字一出来,岁安澜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年前,她将炼血簪刺入自己胸口,若不是墨雨眠的清玄玉佩护住她一口气,将她送去君山,她早已灰飞烟灭。

岁安澜知道修行者不能杀凡人,知道墨雨眠没有杀沈羡好,可她万万没想到,沈羡好竟然嫁给了夜子邑。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岁安澜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兜兜转转,原来当年一面相逢便已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力竭家人们-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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