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载一向喜欢盛大隆重，他承诺过要许艾知一个空前的结婚盛典。
这十套婚服琳琅悬浮在艾知的衣帽间最显眼处。
每一件的做工都十分精巧奢华。
全都是迟载根据艾知的身型设计的。
“怎么样？喜欢吗？”迟载十指紧扣艾知，侧颜注目她的脸，“不喜欢的话我让他们重做。”
艾知扫了一眼奢华的裙子，问：“小伽之前给我做的衣裙也在这里吗？”
她记得小伽当年也给她准备了五套婚服，可惜她一套都没见过，就离开了第二区。
就连小伽自她回到这里，却再也没见过面。
迟载摇头：“之前的那五套已经过时，而且你的身量已经和过去不同，我就叫人把布料拆了收起来了。”
“好。”艾知迅速接受了那五套再也不能重见天日的事实，没有任性地非要不可，而是提出了另一个请求，“我想婚礼上见到小伽，大伽也要见到。”
“……”迟载迟疑不过半秒，很快答应，“好。”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迟载眉眼深情。
“婚服我都很喜欢，选不出来最喜欢的。你就选你最喜欢的几件帮我搭吧。”
“好。”
同近新时代不同，婚宴安排在婚礼仪式前一晚。
宴会地点是迟载选的，定在了第二区与第一区交界的斯达瑞海岸。
所有宾客从临滨市乘舰船或是小型飞行器，半小时就能抵达。
跟Nebula度假区的星云沙滩一样，斯达瑞海岸线以内全是细腻的闪着碎光的白沙。
光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看见一望无垠的湛蓝海面，艾知一刹那间竟有回到Nebula度假区的错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今晚宴请宾客，艾知在十套婚服中挑了一套短款银线刺绣的薄荷绿裙子。
迟载从背后抱住艾知，下巴搭在艾知裸露的肩膀上，问道：“喜欢海吗？”
艾知微微点头：“很漂亮。”
“感觉我像是来过这儿。”
热气哈得艾知有点痒，她躲了一下，又嫌迟载的脑袋太重，将其下巴抬起来后，不经意似的朝迟载笑了笑。
一丝愕然一晃而过，迟载很快收拾好情绪。
云淡风轻道：“看来很喜欢了。你喜欢，我们以后就常来。”
艾知还在迟载怀里，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拥着看扑着浪花的清透的海。
斯达瑞海岸原先是仅供上层阶级开放的旅游度假地，迟载一来，这几周海岸都不会对外开放。
斯达瑞的全体员工全部严阵以待，专心为首辅大臣及夫人服务。
艾知摇头：“美好的回忆留一次就够了，你要因为我的喜欢浪费多少人力物力？”
虽是拒绝，却哄得迟载很开心。
“那以后我有时间了，我们就全球旅行，你喜欢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呆一段时间。”
“你不忙工作了？不当你的首辅大臣了？”
“这不是有林赛和首辅总助吗？偶尔请些假也没什么吧。”
艾知不可置否，撇撇嘴：“你倒是会偷闲。”
“为你，我偷几日谁敢说我？”
迟载低垂头，轻轻吻了一下艾知的侧脸，还故意使坏用唇瓣悄悄蹭过她的耳垂。
艾知被突如其来的袭吻搅得有些不好意思，借势就要挣脱。
男人的眸光像深海一样深邃，似要将爱人沉溺。
他怀中拥着自己爱的人，目光眺向远方。
忽然一个瞬间，一个念头浮跃心头。他与艾知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说笑在他们重逢后竟然屈指可数。
除了拌嘴，艾知更多时候就像刚才那样静静地一个人呆着。
目光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
他们回到了从前。
他怀中抱着的不是二十岁的艾知，更像是近新时代，那个他要仰望的成熟的艾知。
说笑间，她也是这般口吻……
不过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艾知二十岁离开他，一个人在艰苦不堪的地下城生活五年，性子自然更加成熟历练。
同以前活泼单纯的小艾知比，肯定变化的多。
都是同一个人，相似很正常。
迟载自己想通后，又喜津津地问艾知想吃什么。
艾知没好气道：“婚宴不该符合所有人口味才对吗？”
迟载哪里想管其他人，他贪恋艾知的柔软，眼神倒真流露出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荒废感。
“我管他们干什么，我就算点空气，他们也不会说不好。你喜欢的才是我们的婚宴。”
当然，迟载也不是真的冷面心硬不管其他宾客。
一顿豪华婚宴的菜品多达数百种，任宾客自行撷取。
餐厅设置在观景台，全程餐饮自助，机器用人全程陪同服务。
两人一到露天餐厅，便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
他们被前来敬酒的宾客绊住了脚，一口一个“恭喜首辅大臣”“恭喜迟首辅和夫人”。
参加婚宴的宾客百分之九十九艾知都不认识。
他们奉承讨好的是迟载。
至于谁嫁给他，都只是第二区首辅大臣这层身份所赋予的光环。
艾知见了觉得没趣，不是太喜欢这样奉承的画面。
自己端着餐盘挑了点喜欢吃的，远离了人群，走到观景台的最边缘。
身旁跟着一位时刻为她准备餐品的机器用人。
傍晚并未起风，天际玫红的晚霞将海水也染上红色，艾知抿了一口香槟，静静看着远方。
“新婚快乐。”
艾知回头，林赛走过来朝自己扬了扬酒杯。
她偏过头，看见芝颂正在跟其他几位贵妇聊天。
终于看到熟人，艾知心情好了很多。
“谢谢赛哥。”艾知举过香槟，微笑着一饮而尽。
林赛一直在观察艾知，她看似在跟自己说话，实际眼神时不时放在被人夹击敬酒的迟载身上。
像是无奈但落寞委屈的样子。
林赛跟艾知并排站，一块注视迟载那个方向。
林赛开口：“其实这样的场合以后只会多不会少，艾知小姐你得学着适应。”
“你现在是首辅夫人，迟载的所有生活方式你都得逐步习惯。”
“不过你放心，迟载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喝多。那群奉承的人也不敢贪多。”
“他们也只是想在你们大喜的日子讨个巧。”
“毕竟迟载从来没这么随和开心过。”
涩味从口腔蔓延，艾知皱眉，拈了一粒白提嚼了嚼，用蜜一般的甜遮盖突然出现的酸涩。
见艾知喜欢吃白提，佩戴着斯达瑞海岸标志粉色徽章的机器用人又拿了许多白提过来。
她被分配过来照顾夫人，就没看见她晚上有进食其他食物，好不容易看见有她喜欢吃的，跟献宝似的送过来。
艾知看着跟小山堆似的白提，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谢，我吃这一点就够了。”
但也没怪这个过来伺候自己的机器用人。
她实在太像之前的小伽，可爱又单纯。
看到她有喜欢的吃的，恨不得全都搬过来赛给她。
可是她环顾四周，都没见到小伽。
“那夫人想吃什么？我去给夫人拿来。”小机器用人的电子眼直冒星星，很期待艾知报个菜名。
“……”艾知没法，随口要了个蓝莓馅饼。
数百种餐品，其中就有二十几款甜点，竟然没有包含夫人想吃的蓝莓馅饼。
那怎么行？让夫人开心是斯达瑞海岸的第一要紧事。
蓝莓馅饼没有，那就让后厨去准备。
小机器用人接收到指令立刻哒哒哒地跑去后厨传达指令了。
“所以你看，当了首辅夫人，自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想过来伺候你。”林赛抬抬下巴示意那个跑走了的小机器用人。
艾知瞥了一眼林赛，不懂他想说什么。
“这比你以前的日子好许多吧？”
“……”艾知停顿片刻，继而说道，“地下城的日子自然比不了现在。”
林赛笑了一声，独自一人喝了一口香槟。
“艾莲夫人没来？”
其实到场宾客到底有谁来艾知并不关心，但艾莲夫人没来，她心里是有点失落的。
“迟载说艾莲夫人这几天身体抱恙，所以没能参加婚宴。”
林赛点点头，又提示艾知向四周看：“你没发现你们的婚宴迟载的父亲母亲都没来吗？”
迟载的父母对艾知来说一直是个空白地。
她既不认识他们，更没见过面，只听迟载说过他们关系并不好。
而且他父母被限制出行，怎么来？
见到艾知疑惑，林赛喟叹一声，说：“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林赛并未急于回答：“艾知小姐，迟载为了你付出了很多。”
为了她，迟载跟自己的父母决裂吗？
艾知刚开始并不知道迟载亲自公开亲生父亲迟恩失职罪行这件事。
是后来在迟载的图书私藏室翻看法典看见的记录。
看完之后她心底发凉。
但想想，他是迟载，没有什么是迟载做不出来的。
所以就没再当回事。
况且历代父子相争的事情层出不穷，都归结一点——野心。
迟载是个有野心的人，当上首辅大臣是迟早的事。
他向来只要结果，过程怎样，他怎会关心。
艾知转向林赛，声音干脆：“林大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赛刚要开口，看见芝颂朝这边走过来，继而与艾知的酒杯碰杯，改口道，“迟载很爱你，所以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艾知：“……”
芝颂聊完天见两人在这里说话，也凑过来，问两人聊什么。
艾知笑着摇头：“没什么，林赛大哥跟我说以后要习惯当首辅夫人，别再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懂。”
芝颂一副吾家有夫长脑子的欣慰感。
她拍了林赛胳膊一巴掌，得意道：“想不到你这大哥做的还挺称职，这么会教育人？”
林赛没招，他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试探艾知口风，看她到底想不想跟迟载好好过日子的。
结果被自家傻白甜老婆堵回去了。
芝颂扭头对艾知说：“小爱你大哥说话直，要是说的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噢。”
“没有的，大哥说的对，我就是不太懂你们这个阶层的事情。”
艾知甜甜一笑，在芝颂眼里这哪里是新娘，分明就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懵懂天真。
又忍不住拉着艾知说了好多体己话。
比方说怎么驭夫有术啦，怎么勾住男人的心啦，怎么跟贵太太搞好关系啦，等等。
林赛听着头大，直捏眉心，缓解内心的郁闷。
“看来我不在，小爱跟你们相处的也很好。”迟载结束交际，也走了过来。
他径直看向艾知，亲了亲她的额间，低声说道：“待会儿有个惊喜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