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地刮过脸庞,吹走脸颊上的泪水。
随身包震动了两下,震到了一侧的手腕,艾知低眸看了眼随身包,没有搭理。
她静默地站在阿言的墓碑前,抹掉未干的泪痕。
兰亚注目许久,见艾知终于有动静了,才开口说话。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兰亚想了两秒,又说道:“我设置了你的面容识别,下次侍卫佣兵不会拦你。”
艾知点头,声音还带着鼻音:“谢谢。”
犹如火焰般的晚霞肆意卷烧着流云,一如当初艾知看见的那般绚烂。
景如往常,可心境再也回不到从前。
艾知不再是懵懂的少女。
她是有两世记忆的永生半机械人。
兰亚带艾知回了皇庭。
“晚餐想吃什么?我让餐室准备樱桃派好吗?”
艾知一路上蔫蔫的,兰亚几次挑起话头,艾知都没什么兴趣接。
艾知努力扯出笑容回应兰亚的关心。
“晚饭我就不在这儿吃了,我得回去了。”
兰亚还想说什么挽留一下,艾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兰亚总觉得艾知心里有事。
0368飞行器的配置顶尖,艾知驾驶它穿梭过皇区,跃过海洋和峡谷,仅用了二十分钟就抵达了距皇区一万多公里的第二区。
艾知到首辅宫□□时,迟载还没回来。
她也没管那些,去了盥洗室,快速洗了个澡。
等她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机器用人迎了上来,为艾知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首辅大人说晚餐他不回来吃了。”
艾知颔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她现在也不饿。
她刚想让给自己递水的机器用人退下,意外发现这个机器用人和小伽外形出奇地相似,他们都是圆圆的脑袋,头大身子小。
不过声线不同。
没等到艾知的下一步指令,机器用人正要退下,又被艾知叫住。
“等等,我想请问一下小伽现在在哪里任职呀?他还在首辅宫当差吗?”
机器用人快速回答:“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您想要的答案,您说的小伽并不不在我认识的范畴之内。”
不认识的话,说明小伽不在首辅宫,也有可能被迟载派去了其他地方。
但是艾知还是不死心。
她又问道:“那大伽呢?大伽你认识吗?他曾经也是你们首辅大人的机器用人。”
机器用人的声线依旧平和,回答的内容一摸一样。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您想要的答案,您口中的小伽和大伽并不在我认识的范畴之内。”
冰冷机械的声线彻底让艾知死心,她挥挥手,让机器用人退下了。
自她回来,就再也没见到小伽的身影,就连大伽也没听谁提起过。
这两个机器用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迟载不提,如果没有艾知刻意记得,好像从不存在过他们似的。
艾知回来后最想见的就是小伽,还有小伽的兄弟大伽。
没能得到他俩的消息,艾知望着偌大一个金碧辉煌的首辅宫,只觉得这里像一座空壳。
见机器用人还没走,艾知也无心思招呼了,懒懒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小姐,晚饭已经准——”
“今晚我不是很有胃口,就先不上了。”
艾知送走了跟小伽外形极其神似的机器用人,去了内侧的图书室看书。
迟载还保留着她以前的习惯,在内侧里间放满了保存完善的古今上下几百年的纸质书。
软塌是可自动调节的温控香薰美人榻,艾知斜倚在上面翻看歌德的《亲和力》。
《亲和力》篇幅不算短,艾知看到了爱德华和奥狄莉互相爱慕上。
“呼——”艾知深吸一口气,心中无比不耐烦,合上书,想换一本看。
这书原先被放在高一些的架子上,艾知不想依靠自动放书架,想自己放上去。
刚踮脚,腰际被搂住。
脊背贴住男人坚实的胸膛,一股葡萄酒的味道弥漫开来。
手中的书被人夺走,男人贴着艾知的耳侧,看了眼书的名字。
“《亲和力》?”迟载含着醉意的气息喷向耳廓,潮潮的,有些热。
“我猜宝贝更喜欢《少年维特的烦恼》,你说,对吗?”
艾知被束在怀里,双手都被迟载一只大手捏住,想逃也逃不开。
现在,她并不想对着一个醉酒的男人说太多。
见艾知不回话,迟载哼笑一声,将书丢到一边,单手从自取书架上拿了《少年维特的烦恼》。
缚住艾知的左胳膊往后一带,又顺势一提,带着艾知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双双坐躺在美人榻上。
“你喝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艾知挣扎着想起,被迟载牢牢箍在怀里,男人力气之大,艾知根本动弹不得。
心中直觉隐隐地告诉自己,迟载情绪不太对。
“宝贝喜欢绿蒂吗?你觉得维特怎么样?”
迟载随意翻开其中的某一页,照着书念出了原句。
“宝贝你觉得阿尔伯特可怜吗?”
艾知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实在不懂迟载这一大串不明所以的问题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书只看故事,不去评价书中好坏。”
迟载还是不肯放过艾知:“刚刚为什么要看《亲和力》呢?难道说宝贝对婚内精神出轨的事情很感兴趣?”
“迟载!”
艾知震惊,一种被羞辱感从心底渐生。
她不懂迟载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侧过头去看迟载,却被迟载用刚刚拿书的手摆正回去。
他不让她看他。
两人对面是一面古典铜镜,本是装饰折射光所用,此刻却能将两人的倒影照得一清二楚。
朦朦胧胧的镜面照不出脸,而此刻艾知的眼神是哀伤且愤怒的。
只能看见她被狎抱于怀,两个人此刻异常亲密。
指节分明的大手轻捻脸颊的肌肤,指尖一转,大掌忽地托住艾知的下巴,迟载整个人侵略性地贴向艾知。
“果然是生疏了,连哥哥都不会喊了。对我直呼其名的。”
低沉磁性又傲慢的嗓音回响在耳畔,透着隐隐的怒气。
艾知被钳制住,看不见那双涌动着危险暗流的森冷眸子。
那眼神似毒蛇,又如恶兽。
“你想怎么样?”
长年保持的高度警惕让她此刻浑身僵硬,迟载今晚实在不对劲。
“我很伤心,宝贝。你难道都不安慰安慰我吗?”
艾知:“……”
她连他情绪低落的点都搞不懂,安慰个毛线球啊。
见艾知沉默,那只大手带着艾知的双手,慢慢往下移,停在艾知平坦的小腹便不动了。
“你想干什么?”
艾知愣住,整个人僵住,她完全不知道迟载发的是哪门子疯。
“今晚是不是难过的都没吃我精心为你准备的饭食?”
“我不饿!”
艾知脱口而出并试图挣扎,但恍然间顿感一丝不妙。
“宝贝你真的不会撒谎,你应该说饿的,这样我才能稍微不生气。”
冰冷的指尖划过脸颊,迟载的声音阴冷至极:“今天偷偷跟两个野男人约会,别以为我不知道。”
“让我猜猜看,见的哪一个是你的旧情人呢?让你这样茶饭不思?”
“是黑党之首,还是埋在土里的那位?又或是说都是?”
血从心脏似要冲上头顶,艾知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知道去看许云声的事情瞒不住,但是没想到去看阿言,他也能知道。
“你闭嘴!”
她不想从迟载口中提到阿言,作为杀害阿言的凶手,迟载是最没资格提到他的人。
“我闭嘴?”
艾知这句话犹如火种,瞬间点燃迟载的暴虐。
迟载不再留情,一用力,径直将艾知扯到自己面前,掐住她的脸,迫使她正面直视自己。
“看来我真的错了,大错特错!”迟载冷笑,“我以为你能学乖一点,结果你背着我私会男人,甚至找兰亚一块瞒我!”
“阿言都死了你还念念不忘!”
“你没有资格提起阿言!”艾知被迫跪倒在地,被迟载两条长腿挡在中间,仰视迟载。
她两只眼睛通红,却看不到泪。
“我没有资格?”迟载冷哧一声,“他暗中偷袭我,想夺我命的时候,你说我没有资格?”
迟载俯身前倾,拉动艾知也靠向前。
“我不管你当初看到了什么,我没有杀他,是他想杀我。”
“不可能!你说谎!我亲眼看见你杀了阿言!”
深邃的黑色瞳孔折射不解的光,迟载的心痛地一缩,他不能理解曾经的爱人为何如此不信任自己。
“迟载我不可能再相信你了。”
从相识起,她就生活在迟载的谎言中,现在迟载说的一切,艾知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信他。
泪水从眼角滑落,滚到迟载的指尖,像是被灼烫到,迟载的手颤了两下。
他看不了艾知哭,一直都是。
“小爱……”
拇指轻轻上移,温柔地想抚去泪珠,却被艾知冷漠打掉。
“别碰我!你让我恶心!”
迟载一愣,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被打掉的手悬在空中,继而紧攥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气恨的猩红。
“恶心?”
他咬着牙,声音都在发颤。
“你就这么看我?”
艾知抹掉眼泪,眼眶发红,死死瞪着他,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
“不然呢?”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仍然不肯示弱,“那你告诉我,阿言为什么会死?”
迟载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锁住她。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还是说——”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你宁可信一个死人,也不信我?”
他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你是不是喜欢他?”
就像是不敢确认,但还是要再问一遍求个死期。
迟载双眼通红:“你是不是在白滕部落的时候就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