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卷着热浪,咸津津的味道扑面而来。
艾知喝了点盐汽水,擦了擦脑门子汗,继续开着小观光车在度假区四处巡视。
尽管已在海岛生活了三四个月,艾知还是不太能适应这边潮湿的气候。
现在已是下午一点,海岛气温最高的时候,也是大多数度假区员工午休的时间,但艾知还在进行巡逻检查。
其实作为新上任的五星级度假区的酒店经理本不需要做这些日常检查的工作,但为了酒店度假区的运营,她不得不小心提防着。
Nebula度假区的安保工作是整个海岛度假区做的最好的,但是曾经发生的一件事让谁都不能保证意外会哪一天降临。
而恰巧这件事就发生在艾知刚来Nebula上任的第一天。
当时她还在跟对接人熟悉度假区的地形地貌。
观光车路过一块热带植被花园,艾知眼睛尖,瞅见拐角处的棕榈树下有一只童鞋。
本以为是哪个孩子丢失的,走过去一瞧竟发现一个面色潮红的男孩躺在那边。
男孩显然中暑了。
艾知学过急救知识,立刻抱起孩子让对接人开车带他们去最近的阴凉地方。
紧急救援的同时,艾知又让对接人核查入住游客的信息,确认了男孩的身份后,火速通知男孩家人赶来,事后又联系酒店对男孩及家人做出补偿。
整个过程紧急且迅速,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没让孩子家长问责,也让Nebula度假区在一众度假区中赢得了口碑。
此事的完美解决一下子就让度假区全体员工对这位年仅25岁就成为酒店执行经理的艾知心服口服。
但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每中午的巡逻自然也就落在了艾知的头上。
艾知原本并不是酒店管理专业出身,大学学的是农业。
她没有听从辅导员的建议直接保研,21岁大学毕业后直接选择出来找工作赚钱。
可农学生不读研,不考公,很难有立足之地。艾知深知这一点,但无可奈何——
她急需赚钱还助学贷款。
艾知是孤儿,她的记忆是从五岁时被奶奶捡到时才有的。
奶奶姓艾,自己不识字干了一辈子农活,但她希望自己捡到的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以后能够知书达理,所以起了“艾知”这个名。
可惜奶奶身体不好,孤身一人拉扯艾知长大。
在艾知快要满15岁时,奶奶去世了。
往后的日子里,艾知就是靠着同样身为淳朴农民的邻居们接济才慢慢长大。
她上大学的钱还是邻居们一家一家给凑出来的。
村子没钱买机器,只能靠人力种植瓜果蔬菜和种植水稻。
因为长期泡在田里劳作,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一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就浑身作痛。
看着奶奶不好受的样子,小艾知心疼的不行,于是暗自发誓一定要研发出好的科技产品助力辛苦耕作的像奶奶这样的农民。
所以上大学填报志愿,艾知没有听从老师的意见选法律或是金融,而是坚持填报了农业科技,只为了报答养大她的奶奶和邻居们。
“我是农民养大的孩子,农田是我的一切。”
艾知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可在大学毕业面临找工作时,艾知却无法说出这句话。
农业出身的大学生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艾知在与畜牧专业的同学竞争养殖场的一份月薪2500的工作中成功落选。
理由是专业不对口。
兜兜转转,又拜托了熟人牵线,艾知因为形象不错,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做前台。
生活总不如理想那么美,21岁的艾知觉得先赚钱也不错,赚到钱就有资格谈理想了。
于是21岁到25岁的艾知,为了钱兢兢业业。
从小前台升到前台主管,又因为爱学习能吃苦,经过轮岗,又从前台主管升到了值班经理,最后升到了这家五星酒店的副总经理。
至于为什么又来了Nebula度假区,当然也还是为了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艾知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
在老东家辛勤工作四年,本以为自己的职位已经高到可以为底层员工谋取该有的福利时,她却被不满她的人做了局。
对方用极低俗的手段污蔑她拿了贵客的东西。
尽管证据摆出艾知是清白的,相关人士也向其道了歉,但艾知知道这里留不下她了。
既然有人合伙做局,必定背后埋藏更多阴谋路子。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我处。
凭着从前工作结下的人脉关系,艾知辗转来了海岛,接管了营业额直线下滑快要跌出海岛前十强的Nebula度假区。
艾知坚信只要有田,想想办法就能耕地。酒店管理也是同样的道理。
于是在高薪的诱惑下,艾知成为Nebula史上最年轻的执行总经理,同时也是最漂亮的。
都说顶级美人骨相极为优越,艾知的皮相又非常出挑。
挺拔秀气的鼻子增了英气,饱满的卧蚕又给温润的眉眼增了灵动,一动一静,糅合的刚刚好。
因此她的美是混合的,既兼具春日草绿的灵动,又似冬日雪白的绝艳。
也正如她的性子,原是一株随风摆弄的幼芽,顺应当下,却要争强做到最好,最后成了一棵坚韧的青松。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艾知没少因为外貌受到骚扰,但都被她冷漠地避过去了。
向她示爱的男人也有不少,但她全无心思。
因此说她眼光高的言论便传开。
大家私底下都在好奇这位年仅25岁就稳坐Nebula执行总经理位子的年轻姑娘以后到底能被谁收服。
艾知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别人茶余饭后讨论的对象。
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挣钱,然后给村子的伯伯婶婶们买务农的机器。
当年奶奶没享受到的福,她希望能让这些资助她的邻居们能感受到。
毒辣的太阳在正午时分高挂天上,艾知溜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正准备开着小观光车回去休息会,就收到了C组组长乔仁的求救信号。
乔仁说他中午吃坏了肚子,请她代他去C区看一圈。
Nebula度假区分ABCD组别,每个小组有专管的园区地方,其中C组管的是Nebula酒店的私人沙滩。
这也是Nebula名字的由来。
海岛全域下只有这片沙滩的沙子质地特殊,夜间月光照射下竟能发出细闪的光。
远远瞧见,就像云团中的点点星光,因此起名为Nebula,意为星云。
前些年倒是因为这个名号吸引来不少游客,但是只有晚间才能看见这样的奇异景象。
再加上运营不善,其他新型酒店应势而起。
渐渐地就没有多少人提起Nebula这独有的景观了。
原来全国闻名的星云沙滩,现如今倒泯然众人了。
C组负责人乔仁便懒懒散散,经常偷懒把活交给艾知。
艾知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拒绝,一味让步。
但是也没法,她未来一年振兴度假区的策划案里C组负责的星云沙滩至关重要,她希望能再次将这个星云沙滩的名号打响。
有的时候答应帮忙也是方便自己实地考察。
“谢谢啦!艾经理的大恩大德,小的不敢忘。我在Star吧台放了杯玫瑰冰露饮,你过去正好解解暑。”乔仁的语音很快发来。
还算有良心。
艾知将观光车停下,打算沿着石子路下坡走下去,去吧台取了冰凉的饮品后再去巡视。
这一去,又是让艾知冷汗直冒——
一个人此刻瘫倒在白色的沙滩上!
尽管不知道那边躺着的人是什么情况,在向那人飞奔而去的路上艾知已通知了酒店的急救部门。
跑过去不过十秒,艾知就已在脑海里想了无数急救和应急方案,以及真要出现意外情况度假区该如何公关。
“先生?先生?还有意识吗?”
晕倒的是个眼生的年轻男人,不是园区的工作人员。
看打扮也不像游客,更像是参加漫展的Coser。
男人身上的衣服材质也跟普通布料不同。
艾知发现他浑身都是干的,并没有溺水的迹象,更像是低血糖。
为保准确,艾知先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发现他还有脉搏,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才疏通。
见他没反应,她又飞快检查了他的口鼻,这才确认这个奇怪打扮的年轻男人确实没有溺水。
艾知更加合理怀疑这个晕倒的男人是中暑或是低血糖了。
这大夏天的,穿着较紧身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长袖长褂,不中暑才怪呢。
玩Cos也不能这么玩啊。
再好看,命才是最要紧的。
艾知摸索半天,也没找到男人身上的手机,却发现他手腕上还缠着稀奇古怪的手链,看上去非常奇怪。
不过玩Cos的颜值都好高啊。
Nebula因为星云沙滩,拍科幻照片十分出片,好多知名Coser都会来度假区这边办理入住,为的就是采景拍照。
曾经Nebula还举办过沙滩秀。
艾知也见过不少Coser,但像这么好看的男人却是第一次见。
这个晕倒的男人长得很好看,就像是按黄金比例套着西方雕塑雕刻的东方瓷人,五官锋利,眉眼却又温润到极致。
不过看上去年龄应该不大,顶多二十。
艾知倒没因美色误事,还在烈日下努力想办法怎么靠自己一个人把他挪到旁边的阴凉地去。
眼见急救部门过来还要一小会儿,她又是一路小跑去海岸吧台取了那瓶玫瑰冰露饮,想喂给他。
而这个年轻的男人忽然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艾知大喜,刚想搭话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结果他仅仅只是看了艾知一眼,再次昏了过去。
恰巧急救部门的人这时赶来了,向艾知询问了男人的基本情况,为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叫艾知跟了过去。
经过检查,男人没什么大碍。
由于没有登记游客信息,他的身份并不明晰,而且他身上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他们只能先报警。
等警察过来的这一段时间,由艾知这位执行经理在这里照看这位昏过去的“睡美人”。
也不知道这个漂亮男人什么时候醒,而且男人也没什么事,艾知的心又飘回了度假区。
鬼使神差间,她悄悄掏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的群信息。
艾知这个人一旦工作起来就非常投入,直到一阵连续的咳嗽声才引得她抬头。
结果一抬头,就对上那双眸色幽深的黑瞳。
不知怎的,艾知偏偏在这个一年四季都像夏天的地方感到一丝寒意。
度假区的医疗中心空调温度调太低了吗?
艾知觉得待会儿得查一下,要是有客人在这里冻感冒了可怎么好。
许是咳嗽了许久,自己才关注到这个眼神有些幽怨的小帅哥,艾知不免有点愧疚。
她贴心问道:“你醒啦?好点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小帅哥没说话,艾知以为他是害羞。
毕竟他看上去也没多大,青嫩的像刚上大学的大学生,艾知自然而然拽出一副姐姐的样子来。
“你别担心哈,我们已经通知了警察,如果你是被人欺负了,警察叔叔会保护你的。如果你想回家,等确认你身体没什么问题了,警察叔叔就联系你的家人送你回家。”
见小帅哥没反应,艾知又问了一遍。
男生这时才抬起头,表情很奇怪。
他试探性问道:“现在是几几年?”
完了,这孩子应该是把脑子磕坏了,现在连几几年都不记得了。
艾知忽然担心他会不会连自己叫什么住哪里都给忘记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到这个男生的家长,获取他的身份信息。
毕竟一个陌生人忽然晕倒在他们度假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万一走漏了风声,太影响他们度假区好不容易才攒起的一点点口碑。
“现在是2025年7月25号。”
瞅着男生没什么反应,艾知又问了一嘴。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们Nebula的星云沙滩上呢?”
少年垂下眼睑,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摇头,极小声地说:“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