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兆嘉打电话来的时候,亓时屿正在加班加点地拍摄夜戏。
中场休息,助理辛钦准备好的咖啡递给亓时屿,同时将他的手机拿出来,说:“屿哥,刚刚看你的手机好像有个未接来电。”
亓时屿接过咖啡和手机,先喝了口咖啡提神,才打开手机,看上面的未接来电。
是苏兆嘉。
大概是查出来了什么东西。
亓时屿下意识捏紧了右手,手里的咖啡纸杯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喷射出来,淋了一身。
辛钦吓了一跳,连忙拿纸帮亓时屿擦,“没事吧,屿哥?”
亓时屿低头看着染上褐色痕迹的白色戏服,像是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慢半拍地说:“……我没事,你去问问叶导看看能不能换套衣服或者有没有什么急救的办法。”
辛钦放下纸,应了一声,连忙去找叶导。
见辛钦离开,亓时屿立马回拨了苏兆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苏兆嘉打着哈欠,抱怨道:
“大哥,你就不能挑个好时间再给我回电话吗?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少废话了,查到什么了?”亓时屿问
“比赛结束当晚,谢舒序就被送进了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期间秦姨来过。秦姨走后,很快就转院了。”苏兆嘉知道他心急,没有再抱怨。
“什么原因进的医院?秦涞去干了什么?”亓时屿问。
“中毒,药物未明的急性中毒。至于秦姨,时间太久了,只知道她去过医院。”苏兆嘉说。
“有医院病历吗?”亓时屿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只有前面那个医院的,但住的时间太短了,看不出来什么,也不知道秦姨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苏兆嘉叹了一口气,说:“高中知道他把你甩了的时候,我还挺生气的,没想到……”
苏兆嘉没说完剩下的话,亓时屿也沉默着。
秦涞、中毒、单元乐……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真相呼之欲出,他却不敢深想。
如果真的是他猜想的那样……
以前那些怨恨、委屈和不甘,好像都在这一刻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谢临舒都经历过些什么?他已经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那个毒药好像隔着时空喂进了他的嘴里,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哑:“继续查。”
“不管是什么,我都得知道。”
“行,那我有消息再通知你。”苏兆嘉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辛钦这时候也跑了回来,手里还抱着一套衣服。
“叶导说可以先换这个。”
亓时屿点点头,进了换衣间。
重新走出换衣间,亓时屿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除了戏服被弄脏这个小插曲外,戏拍得意外地顺利,剧组提前收工了。
明明这一天的工作也不算轻松,第二天还需要早起拍戏,但亓时屿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越是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事情,他就越是想见谢临舒。
哪怕什么也做不了,只要见一见就好了。
亓时屿按亮了手机,又一次打开了那个谢临舒唱歌的视频。
昏暗的房间里,手机的亮光有些刺眼,谢临舒带着笑无知无觉地唱着歌。
亓时屿终究还是忍不住拨通了谢临舒的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着,一声又一声,将时间无限拉长。
明明知道这个时间点,没有人会接电话,但亓时屿心里还是不免带着几分期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滴”的一声,被接通了。
手机传来谢临舒沙哑、带着睡意,无法让人称赞好听的声音。
“喂,你好。”
期待得到了满足,亓时屿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停,又迅速地跳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没有听见声音,谢临舒疑惑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亓时屿?”
“嗯,”亓时屿应了一声,说:“我以为你睡了。”
“被你吵醒了。”谢临舒声音里还带着懒意。
“对不起。”除了这个,亓时屿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谢临舒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些什么。
一时间手机里竟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亓时屿听见谢临舒叹了口气,问:
“半夜打电话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临舒感觉自己都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终于又听见了亓时屿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不遇见我更好?”
声音很轻,轻到谢临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这个时间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吗?”
“对不起。”
亓时屿以为谢临舒会直接挂断电话,可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谢舒序说不会。”
短暂停顿了一会儿,又说: “明天还有工作吧?早点休息。”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挂在手机后台的视频,又重新开始了循环播放。
谢舒序说不会。
念着这句话,亓时屿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天上飘着红色的云,放学后的校园很安静。
亓时屿熟门熟路地绕到合唱团活动室后门,悄悄往里看。
社团老师坐在钢琴前面弹着曲子,歌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即使只能看到背影,亓时屿还是一眼就找到站在人群里的谢舒序。
合唱团活动的时间并不固定,所以谢舒序从来不让亓时屿等他。
亓时屿从来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人。
每一次他都会出现在合唱团活动室后门,刚开始他还会找点拙劣的借口,后来干脆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又站着看了一会儿,亓时屿看见老师站起来说了些什么,学生们就各自散开,零零散散地准备离开了。
亓时屿熟练地躲进了旁边的空教室。
谢舒序和班歌柠最后走了出来,他们将教室大门锁好。
谢舒序不由自主地左右张望了下,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竟有些失落。
班歌柠看到他这个样子,调笑道:“这听你的话,不等了也不太好,是吧?”
说着,还撞了下谢舒序的肩膀。
“我只是看看老师走了没,我还有问题想问他。”谢舒序嘴硬道。
“哦——原来是找老师啊。”班歌柠拉长音调。
亓时屿从空教室里走出来,听见这一句,下意识问:“你们还要去找老师?”
班歌柠被突然出现的亓时屿吓了一跳,直接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神出鬼没的,是要干什么?”
谢舒序脸上多了些笑意,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自己回家了?”亓时屿接话道。
谢舒序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好像都变得滚烫,他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班歌柠早就习惯了被小情侣忽略的生活,也不愿意留下来发光发亮,撇撇嘴,说:“我要先回家了。 ”
谢舒序也没有强留,朝他挥挥手,说:“明天见。”
亓时屿巴不得班歌柠赶紧走,自然不会说什么。
班歌柠回了句“明天见”,走远了。
亓时屿和谢舒序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
“你们今天学了什么歌?”亓时屿问道。
谢舒序说了歌名,是一首很火的小情歌。
亓时屿也听过,“阿序哪天也唱给我听吧?”
谢舒序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要不要学一下?”
亓时屿看向谢舒序,他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阿序今天想要当谢老师吗?”亓时屿笑道。
谢舒序低头拨弄着手里的钥匙,没有去看亓时屿,说:“我记得这首歌好像有双人对唱版。”
亓时屿笑了一下,很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辛苦我们谢老师了。”
谢舒序重新打开了教室的大门,和亓时屿走了进去。
两人坐到了钢琴面前。
亓时屿翻开琴谱,随手弹了两下,轻快的乐声在教室里流淌。
谢舒序跟着乐声唱了两句,说:“我唱一句,你跟着唱一句吧?”
亓时屿自然没有意见。
谢舒序示范地唱了一句,亓时屿紧跟着唱了一句。
奇怪的音调钻进耳朵里,谢舒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亓时屿。
亓时屿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谢舒序沉默了下,说:“可能是刚刚唱错了,我们再试一下。”
谢舒序重新示范了一句,眼也不眨地盯着亓时屿看。
亓时屿信心满满地跟着唱了一句。
眼睁睁看着奇怪的音调从亓时屿嘴里冒出来,谢舒序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故意在逗我玩?”
“我很认真的,谢老师。”亓时屿一脸无辜。
谢舒序不信,他决定从最基础的哆来咪开始,一个个教亓时屿唱。
他伸手按下其中一个琴键,说:“这个,跟着唱。”
亓时屿:“哆~”
谢舒序再次按下,“再来。”
亓时屿:“哆——”
十分钟过后,谢舒序看看钢琴,又看看亓时屿眼里全是不解。
“你的钢琴明明弹得很好,怎么唱歌是这样的?”
亓时屿对于自己的唱歌水平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大概是因为钢琴没有自己的想法,而我有吧。”
谢舒序认真想了一下,觉得亓时屿说的很有道理。
他看着亓时屿,眼里全是认真:“我会教会你的。”
亓时屿也不说丧气话,笑意盈盈地说:“好啊,让我想想准备点什么给谢老师当学费,这么敬业的老师我可得好好珍惜。”
那首歌,他们唱到红色的云从天上消失,唱到谢妈妈打电话来催,也没能完整的唱一遍。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傍晚时刻,合唱团活动室里总会传来一段不着调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