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王后正在各势力代表们进行亲切友好的眼神互动。
兰斯洛特与王国互相微笑示意,然后警告汐族的候选族长,“历特蒙,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精灵族绝不会插手。”
历特蒙:“不要阴谋论嘛,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情报,又不是要你们站队,我知道精灵族一向中立。”
兰斯洛特没说话,眼神却充满了不信任。
历特蒙耸肩,“好吧,我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只需要精灵族在最后计划败露的时候给予一点点帮助,别这么看着我,我这是未雨绸缪。”
见兰斯洛特不动如山,历特蒙咬了咬牙,“这样,汐族欠精灵族一个人情,到时候需要什么你们只管开口,只要汐族做得到。”
兰斯洛特:“你只是个候选族长。”
言外之意,你说的话代表不了汐族,跟废话一样。
历特蒙一噎:“……族长允诺在外我可以行使他的权力。”
兰斯洛特转头看向远处,花车和人群已经出现在视野的尽头,说道,“到那时再说吧,还没到那一步。”
历特蒙却松了口气,他就怕兰斯洛特全然拒绝,现在这样没有明确表态,说明还是有一半的可能会选择帮忙。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汐族和其他种族都不太熟,也幸好历特蒙和兰斯洛特有些交情,因此两族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汐族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暴露,他们就必须有掩护,暂时拖住其他种族,只要回到海底,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海洋是海神的领地,其他神明无权干涉。
花车逐渐靠近,人群被士兵们挡在警戒线外,只能翘首向前看。
历特蒙定睛往人群中一看,乐了,“那不是精灵?还不止一个。”
精灵们像是被海浪推搡,身不由己的前进,还要时不时地被捏捏胳膊和小脸,被占尽了便宜。
历特蒙抬手遮住了头顶的艳阳,中午的阳光让他感到了轻微不适,唇部有些拔干,这个高台是露天的,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甚至怀疑人族是不是故意的,虽然他们身上有聚拢水元素的魔法用具,避免因为缺水窒息,但是不代表他们对阳光不敏感,这么大的太阳简直是在折磨鱼,实在太过分了。
历特蒙:“我一直想问,既然精灵族不是和汐族一样有神谕压着,那你们出来干什么?可别说是为了大陆的和平。”
兰斯洛特惊讶看他,“为什么不是呢?”
他施放了一个精灵的祝福,浅绿的光点在历特蒙和另外两名汐族的身上跳跃,而后隐没。
“精灵会管人族的死活?”清凉蔓延全身,历特蒙道了声谢,“别开玩笑了,兰斯洛特,你们绝对还在记恨光明神,对他的信徒又怎会慈悲。”
兰斯洛特神色变得难看起来,冷气飕飕的往外冒,“你才是,历特蒙,别开玩笑,没人敢对神明不敬。”
历特蒙眼角一抽,心道,这幅样子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但他也不愿触兰斯洛特的霉头,转移话题道,“我听说那个预言者这次也在纳利城,好像是个天才,后来隐居了,不知道这次出来是不是为了魔族的事,他应该有两百多岁吧,你见过他吗?”
兰斯洛特瞥他一眼,“与我何干。”
历特蒙摇摇头:“真可惜,我也没见过他,不过作为预言者,他活得足够长了。”
一般来说,魔法越精深的魔法师寿命越长,到达大魔导师的境界甚至可以活到五百多岁。
不过人族预言者的生命一向很短暂,大多数活过一百多岁就会油尽灯枯,魔力衰竭而死。
预言是从法则之下窥探时间的能力,想要驾驭,就需要付出代价,需得用生命力来支付。
历特蒙:“说到底还是个人族,这样的天赋对他来说是恩赐也是枷锁,甚至是悬于头顶的刀剑。”
兰斯洛特语气淡淡, “他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就必须承受代价。”
历特蒙:“说的也是。”
洛伊和路加德挤到了最前面,仗着良好的视力向高台看去,他看到了头戴王冠的国王和王后,还有受邀的贵族和各种族使者。
最让洛伊关注的应该是他的眼睛,明明是翠绿的眼瞳,外面却又好像罩了一层白,看着很奇特。
他偶尔偏头和旁边的汐族交谈,其他种族都是随侍众多,只有他和汐族身边,随侍寥寥数名。
路加德:“那是精灵族的祭司。”
好像叫兰斯洛特还是什么的。
他曾见过这个精灵祭司,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了。
但那种讨人厌的感觉,实在让魔王烦躁。
洛伊已经和兰斯洛特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双方皆是一愣,忽然奔涌而至堆积于心口,陌生又难言的情绪让洛伊的心绪微微躁动。
数日前在街上的匆匆一瞥都不及今日的情绪来的强烈。
莫非混血也有所谓的血脉的认同?
洛伊收回目光,有些遗憾,他没有找到老师的身影。
路加德也在看兰斯洛特,眸光深深。
历特蒙听到兰斯洛特冷哼了一声,“人族真是可悲。”
魔族就在眼皮子底下,他们都能毫无所觉。
历特蒙庆幸静音结界还没有撤下,不然这话要是让那些人族听到了,估计脸色会相当好看。
“怎么突然这么说?”历特蒙说着兰斯洛特的视线看,只看到乌泱泱的人头。
兰斯洛特:“有汐族在,难道不可悲吗?”
历特蒙:“………”他怀疑兰斯洛特在内涵他。
“都是在神明手下讨生活,互相体谅一下。”历特蒙为自己辩解。
国王和加登主教聊得兴起,时不时看两眼台下的表演,再夸赞两句。
其实每次丰收庆典的表演都是换皮不管芯,表演来表演去的,也就那些东西,这些年都看烦了。
坐在兰斯洛特对面的是兽人族的代表,身后的尾巴在空中不安分的甩着,兽人不喜欢拘束,让他们坐在这里一两个小时只为了看几个柔弱人族跳舞,实在有些委屈他们。
再旁边就是矮人族,翼族和其他人族国家的代表,除了矮人族外,大多兴致缺缺,不过没有像兽人族这样摆在脸上。
加登主教:“咦,那是路加德骑士长?”
国王也看过去,“在哪?”他的视力没有加登主教好,毕竟只是个普通人。
加登主教:“就在最前排的位置,和他的朋友一起。”
国王调侃,“怪不得这次他没有陪你来,他的朋友就是那个混血精灵?”
加登主教:“是的,国王陛下。”
国王:“他可是帮了弗格斯公爵一个大忙。”语气说不清道不明。
加登主教假装听不出国王的不满:“是个善良的孩子。”
王后低头看裙子上的蕾丝,脸色不太好。
丈夫和同胞弟弟的对立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是国王的妻子,为他养育了一儿一女,而她弟弟的野心却在日渐膨胀,那些小动作无一不是在宣扬他有意颠覆王座。
王后下定决心和弗格斯家族划清界限着实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挣扎,当然结果就是她如今仍然稳稳坐在王后位置上。
国王不只有她一个女人,她的后面有些好几位情妇排队等着上位,其中不乏有有钱有地位的贵族女性,王后不敢有一刻放松,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的孩子们谋划。
盖伊中了诅咒在王后的意料之外,如果盖伊就此死去,这对弗格斯公爵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盖伊是她的侄子,她当然心疼,可她还是这个国家的王后,未来王位继承人的母亲。
她不得不作出选择。
可事情往往不如预想的那么好,王室不想盖伊活下来,背后又疑似魔族的手笔,王室不能放任不管,至少明面上不能,还不到跟弗格斯公爵翻脸的时候。
但没想到盖伊还是活了下来,一个混血精灵救了他。
而魔族的事依旧毫无进展。
国王和王后都有些可惜。
卡提西亚王国的大皇子奥凯西插话道,“诅咒被一个年轻的混血精灵解除了?那真是很了不起。”
他听到了加登主教称呼那个混血精灵为“孩子”,想来年纪应该不大。
王后和蔼的看向奥凯西,“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将他召进皇宫。”
奥凯西是王后为索菲亚精挑细选的未来夫婿,卡提西亚王国此次将他派来也是存了联姻的意思。
国王:“也不用那么麻烦,那个混血精灵正好和索菲亚一样在皇家学院就读,下次让索菲亚带你去找他。”
王后眼神一亮,对呀,年轻人的脸皮薄,比起在皇宫的拘谨,皇家学院的气氛会比较轻松一些,还能让索菲亚和奥凯西皇子有更多相处的机会。
奥凯西:“会不会麻烦索菲亚公主。”对于和自己未来的妻子相处,他还是有些羞涩的。
王后安慰道,“索菲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她没少打量这位未来的女婿,比起前几天他进宫时的会面,今天她看得更仔细一些。
外表还算英俊,目光清明,为人也很温和,除了有些单纯之外,没有其他的毛病。
作为一个继承人,单纯或许算不上好事,但索菲亚是个有分寸和思想的姑娘,两个人如果能互相辅佐,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将来奥凯西继承皇位后烂泥扶不上墙,那就架空嘛,由索菲亚执政也是一样的,未来再诞下子嗣,相信索菲亚的哥哥也会给予她必要的帮助,两国联手,犹如铜墙铁壁。
王后拿起羽扇,展开遮住脸上的表情,心情十分不错。
表演还在继续,洛伊听到身后好像响起亚里克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亚里克从缝隙间挤过来,时不时的向不小心被他踩到脚的路人说抱歉,收获数枚白眼,才终于摸到了洛伊身边。
“洛伊、路加德冕下。”
路加德不待见亚里克,见他过来也是冷着脸。
亚里克想起自己抱着洛伊的手深情表白时被路加德抓包的情景,虽然是开玩笑,但还是有点尴尬。
今时不同往日,原本他以为他们两个是朋友,没想到是一对儿。
洛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亚里克觉得这是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于是认真看着洛伊道,“我觉得老板娘说得对,说不定我就能邂逅一段美丽的爱情。”
亚里克:“啊,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女性,尤其是漂亮的女性,比如说光明圣女那种类型。”
洛伊:“…………我知道。”
亚里克拍了拍自己的脑壳,“嘿嘿……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洛伊叹气:“你到底在想着什么……”
亚里克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没瞎想。”
路加德算是听明白了,鼓励道,“我可以为你牵线。”只要别打扰他和混血精灵独处。
亚里克愣了一会,“……您是说?光明圣女?”
见路加德点头,他不好意思道,“其实我知道自己没机会啦……”
路加德赞赏道:“没想到你这么识时务。”
亚里克差点哭出来。
花车表演结束,由国王陛下选出最优秀的表演者,三个舞娘跪坐在花台上,恭敬的等待着国王的宣判。
国王起身,在台上走了几步,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舞娘,“就她了,她是最佳舞者。”
侍者端着一盘早就准备好的金币,走下高台将托盘交给了那个舞娘,舞娘感动到落泪,朝着国王的方向俯首祈祷。
这里起码有两百金币,这是她的家人好几年都挣不出来的钱。
国王乐呵呵的向欢呼的人们挥手致意,然后回到座位上,接收赞美和慷慨。
人群渐渐散去,精灵们也终于找到了洛伊,他们笑嘻嘻的围上来。
“我们那里还有精灵族特产,出门之前特意带的,保证你会喜欢。”
为了将混血精灵拐走,他们开始瞎扯。
“汐族那边也带了特产,据说是他们怕水土不服,吃不惯人族的菜式,我们可以要一点过来。”
洛伊打断,“那个,驿馆是不是住着所有来访的种族?”
精灵们点头,“对,不止外来种族,一些人族也住在那里,比如那个卡提西亚王国的皇子。”
“那你们知道星辰大贤者住在哪儿吗?”
这个将精灵们问住了,他们仔细回想了半天,“那是谁?”
路加德揽过洛伊的肩膀,“这个你不如问我。”
洛伊闻言抬头,“您知道?”
路加德挑眉,“是我将星辰大贤者接到王都,又亲自将他送到王宫的。”
洛伊沉吟,“所以老师住在王宫?”
路加德听到洛伊的称呼,眉头一挑,“是。”
“星辰大贤者是你的老师?”
“嗯。”
路加德想了想,说道,“你想见他,可以找索菲亚公主。”
亚里克急忙表示,“我也可以帮忙!”
洛伊点头,亚里克确实和索菲亚公主有点交情,他是个不错的桥梁。
亚里克憨笑:“现在就可以去,今天学院休假,索菲娅公主应该也有空闲。”
眼见混血精灵就要离开,路加德不满的眯起眼,他打量着亚里克,看的亚里克有些脊背发凉
“再会。”
精灵们见洛伊有事,也不再纠缠,只能遗憾的目送他离开。
皇家学院。
二层独栋宿舍内,索菲亚陪着温德尔坐在沙发上等待,西蒙斯坐在他们的对面。
碍于对面坐着的是温德尔·阿尔瓦,他的目光没有太过放肆,只是间或一瞥。
即便如此,索菲亚仍然感到不适,低头看着桌子上花纹漂亮的瓷杯。
神明知道,她真的很想将杯子里的热水浇到西蒙斯的脸上,只要他的眼睛别在看她……
但是不行,母后让她忍耐,不能有失公主的礼仪和肚量。
劳森战战兢兢,他特别想让西蒙斯别那么放肆,毕竟星辰大贤者在场。
西蒙斯或许不怕王室迁怒,因为他的父亲是弗格斯公爵,他却不行,他的家族很弱小,经不起任何动荡。
索菲亚公主只需要动动嘴,就有无数的追求者找他们家的麻烦。
当第三壶茶已经变凉时,劳森小心的起身换上新茶和热水。
索菲亚看了眼刻钟,“花车游|行已经结束,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西蒙斯恋恋不舍的从索菲亚身上收回目光,一副谦虚的样子问道,“尊敬的冕下,您等亚里克是有什么事吗?”
温德尔:“没什么,只是来看看我的学生。”
西蒙斯惊讶,“您的学生?!”
他突然想到混血精灵好像就姓阿尔瓦,还有他为盖伊解除诅咒的那天晚上……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只有一个答案。
“您的学生是洛伊?”
温德尔:“是的,他是我唯一的学生。”
西蒙斯诧异点头,心里重新考量着洛伊的价值。
他原本并不喜欢他,后来发现光明骑士长与他交情匪浅,态度收敛几分,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星辰大贤者。
星辰大贤者是位传奇的魔法师,可以与克拉彭·珀西比肩的传奇。
那个混血精灵是星辰大贤者唯一的弟子,那么他的价值不可估量。
要跟他打好关系。
也许计划需要变动一下。
西蒙斯独自沉思着,莫名让索菲亚坐立不安。
温德尔给了索菲亚一个安慰的眼神,索菲亚稍稍平复心情,还好,星辰大贤者就坐在她的旁边。
但温德尔的存在并没有完全消弭索菲亚对西蒙斯的厌恶感,尤其当他的眼神如影随形,如同附骨之蛆时,她甚至有些作呕。
刻钟的分针走过了四分之一,温德尔叹气,“看来等不到了。”
他起身,“下次再来吧。”
西蒙斯客气的挽留,被温德尔拒绝。
索菲亚立刻起身,跟上温德尔的步伐离开。
终于离开了宿舍区,索菲亚低着头,闷声向温德尔道歉,“冕下,我……”
话未说完,两人听见一道隐含激动的声音。
“老师?!”
前方不远处,黑发的混血精灵和人族青年站在那里。
洛伊快步走上前,见到索菲亚问好,“索菲亚公主。”亚里克紧随其后。
索菲亚摇头,“不必多礼。”
洛伊:“老师。”
他仔细观察着温德尔的情况,然后道,“看到您无恙我就放心了,原本担心您舟车劳顿。”
“其实没那么劳累,看在我是个老人的份上,他们很照顾我,”温德尔笑道,“我的孩子,你看起来开朗很多。”
他又看向亚里克,“这是你的朋友?”
亚里克站直,激动的不敢动,连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尊……尊敬的冕下,有生之年能遇到您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温德尔:“年轻人放轻松,我没那么严肃。”
亚里克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紧张。”
苏菲亚:“我今天在王宫见到温德尔冕下时,也受到了惊吓。”
洛伊:“您如果我的宿舍了吗?要不要去看看?”
温德尔:“我们刚从那里出来,本以为见不到你了。”
洛伊:“抱歉……老师。”他看出了温德尔脸上的疲惫。
温德尔:“没关系,我这次会在王都逗留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索菲亚善解人意道,“我可以帮洛伊申请一道特许通行令,允许他可以去王宫探望温德尔冕下。”
洛伊没有拒绝,“多谢公主殿下。”
他们将温德尔一起送到学院大门处,带着王室徽章的马车还停在外面,侍者一见温德尔出来,急忙迎上前去。
温德尔忽然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他看得出来索菲亚对西蒙斯的抵触情绪。
索菲亚一愣,脸上挂着的笑意淡了下来,“多谢您的关心,只是一点小小的麻烦。”
“我有一句忠告,不知您愿不愿意听。”
索菲亚恭敬道,“冕下请讲。”
温德尔:“远离他,我能感觉到那个孩子身上压抑黑暗的特质,我说不上来……只是我的直觉,他看你的眼神太过炽热。”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和堕落,那种样子,就像是浸|淫|在淤泥中的毒物,一双满是贪婪的眼睛藏不住对纯净之物的渴求,想要污染它,让纯洁沾满血污。
那样的感情过于扭曲和变态,只是为了谋求私欲,不配称之为喜欢和爱情。
老人语气中隐含担忧和关切,索菲亚捏着掌下布料,眼底不免洇出泪光,“……感谢您冕下。”
从未有人劝她要远离西蒙斯,母后劝她不要计较,朋友说那只是个私生子,他只是在肖想不可能属于他的东西,让自己不必介意。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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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