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女士颤抖着坐倒在地，怀里躺着被鲜血浸透的盖伊，华丽的裙摆也染红。
方才还与她交谈的人，突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在她想去搀扶的时候，盖伊裸露在外的皮肤就突然开始汩汩的往外冒着鲜血，不多时就将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她尖叫出声，人群被她惊扰，慢慢聚拢过来，然后就被眼前的变故惊住，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直愣愣的盯着这样诡异的场景。
在此之前，他们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
“盖伊——！”弗格斯公爵不顾仪态的冲到前面，对着满身是血的盖伊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公爵夫人已经晕过去，被佣人带下去。
有人喃喃出声：“这是禁术吗......用鲜血祭献......”
“会不会是魔族......”他们联想到前几天暴毙的那名富商，有些不寒而栗。
亚里克焦急的看着这一切，想要上前搭把手，但被伦纳德伯爵死死拽住。
伦纳德伯爵：“你不能去。”
洛伊：“冷静些，亚里克。”
伦纳德伯爵看向一直站在自己儿子身旁的混血精灵，不过他暂时没有与之攀谈的心思，于是微微点头示意。
弗格斯公爵看向加登主教，“加登大人，希望您能伸出援助之手，求您帮忙救救盖伊。”
加登主教同样被这惨烈的状况吓了一跳，果断念诵起光明系的治愈魔法，耀眼的白光覆盖住盖伊的身体，但是没有用，鲜血仍旧在往外冒，一刻不停。
然后那位女士伸手探了一下鼻息，随即带着哭腔说，“没有呼吸了，他没有呼吸了。”她被吓坏了。
加登主教目瞪口呆，“这不可能！”他并没有吝啬自己的魔法，吟唱的魔法也是最高等级的治愈魔法，就算命悬一线也该能救回来。
他又施展了一个治愈魔法，光华消失之后，弗格斯公爵试探了一下盖伊的脖颈，很微弱的脉搏，他扬声说道，“有用！”
加登主教又施展了两次治愈魔法，直至体内储存的魔法元素耗尽，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脱力险些摔到，幸好站在他身后的洛伊扶了一把。
“多谢。”
“举手之劳。”
高等级的治愈魔法十分耗费精神力，加登主教只能做这些。
弗格斯公爵咬了咬牙，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浅绿色的魔法药剂，直接掰开盖伊的嘴倒进去。
这瓶药剂是一位大魔导师炼制的治愈药剂，整个圣澜大陆也不过只有三瓶，称得上是无价之宝，他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一瓶。
盖伊是弗格斯家族的继承人，不到最后他绝对不能被放弃。
喂服时，因为不能吞咽，淡绿色的药剂混合着盖伊口中的血沫从嘴里漏出来。
这说明他的身体内的脏器也在出血。
药剂的效用十分有效，至少盖伊不再流血，但脉搏依旧微弱，如果不及时救治，他仍就会死掉。
弗格斯公爵不想放弃，“去光明教廷求助，再派人去皇宫找王后！”
有人一口咬定，“这一定是魔族的阴谋！不然谁会用这样邪恶的魔法谋害一名无辜的人呢！”
隐藏在人群中的西蒙斯脸上无人察觉的快意和轻松，他即将解决一块最大的绊脚石。
亚里克揪着头发，忍不住阴谋论，“见鬼，难道真与魔族有关。”
洛伊轻声道，“是诅咒。”
亚里克握紧拳头，看着面带忧色又按捺不住兴奋的西蒙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不是他。”
洛伊顺着亚里克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沉默：“......”
不得不说，西蒙斯的演技真的很假。
或者他知道盖伊必死，所以干脆连演戏都不走心。
“无论是不是他，他那张脸虚伪的脸都令人作呕。”
洛伊道，“这样做只是出气，对盖伊没有任何帮助。”
亚里克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有什么办法能救盖伊。”
洛伊：“施咒者主动解除，或者施咒者身死。”
亚里克暴躁，“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找到施咒者。”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亚里克不能无缘无语的杀死西蒙斯，虽然他很想那么做，除去魔族的可能性，他将所有的怀疑都放到了西蒙斯身上。
盖伊被转移到他的房间，弗格斯公爵勉强打起精神，客气的请宾客们离开。
路加德不知何时走到洛伊身边，“你想救他？”
洛伊：“我无能为力。”他并非神明，可以抬眼间救下一个人的性命。
路加德：“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救他。”
洛伊看向他，连尊称都舍弃了，“与你有关？”
路加德语焉不详，“算是。”
“你的手笔？”
“不是。”他充其量只是方法教给了西蒙斯。
“告诉你个秘密，”伪装成人类的魔王低声说着，“西蒙斯用灵魂换来一个诅咒。”
洛伊眼神冰冷，“该说您消息灵通吗？”
路加德微微俯身，望进那双碧色眼瞳里，不答反问，“有时候我在猜，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呢？你对我的所有行为似乎都不惊讶。”
“嗯？”金发魔族像是卸下了伪装，紧紧盯着混血精灵精致的脸庞。
洛伊瞳孔微缩，面对路加德的步步紧逼，他表明自己的立场，“我说过，无论您是谁，都与我无关。”
路加德不断靠近，直到鼻间互相触碰，彼此间甚至能感受到呼吸的温热。
“可我偏偏不这么想。”等同于耍无赖的发言。
洛伊想要后退，后腰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制住，他听到路加德低笑，“跑什么。”
“只要你说想救他，我就帮你实现愿望。”
洛伊直视路加德，干脆利落的答应，“好。”
路加德：？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趁此机会，洛伊巧妙的挣脱他的钳制，然后发现不远处一名侍女端着水盆呆愣的站在那里，一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样子。
洛伊：“......”
路加德“啧”了一声，懒得去看那侍女的表情。
宴会无法再继续，宾客们相继离去，亚里克也跟着伦纳德伯爵离开。
洛伊留下来，陪着路加德等在房门外，看着佣人们端着清水进去，又端着血水出来，一刻不停的循环往复着。
加登主教结束通讯，回来说道，“教皇冕下已经在路上了。”
疑似关于魔族，教皇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前来。
路加德：“也许不用劳烦教皇冕下。”
加登主教惊讶，“你有办法？”
但随即加登主教提醒，“若是没有十分的把握，就不要站出来，这件事与你们无关。”
三人在这里小声说着话，一旁的西蒙斯想要靠近，被路加德一个眼神震在当场。
他心底咒骂一句，却还是听到了加登主教的话。
教皇也来了。
西蒙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忐忑，又想到和他做交易的那名魔族的保证，期待着教皇不会发现这一切是他的手笔。
怪只怪时机太巧，弗格斯公爵府隔壁的富商因魔族而死，紧接着盖伊就出了事。
魔导师先到，光明教廷紧随其后，光明圣子陪同教皇一起。
弗格斯公爵半跪下向教皇行礼，亲吻他手上的戒指，“万分感激您的到来，冕下。”
教皇拥有着极高的名望，他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无论什么人见到教皇，都应该行跪拜礼，有爵位的贵族和王室成员可以退而求其次行半跪礼，但是平民没有这种特权，必要的时候他们需要亲吻教皇的袍角以示尊敬。
在场的人中，只有洛伊和西蒙斯没有爵位，理所应当该行双膝跪地。
教皇这时将另一只手伸出，平翻了一下，然后收回，意思是允许他们行半跪礼。
在此之前洛伊从未跪过任何人，哪怕之前在学院遇到索菲亚公主，也不过是弯腰礼。
在洛伊屈起膝盖准备下跪时，教皇突然口吐鲜血，直接半跪到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血色，神情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骇住一样，洁白的袍子也染上红色。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教皇，关切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伊吓得一愣，站直退到一边。
教皇脸色苍白，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大口的喘气，任由神官替他擦拭嘴角的血液和额上的冷汗，回想起刚才的情状，他自己也有些莫名，只觉得突然一道威压压向自己，那是一种只有在接下神谕时才有的恐怖压迫感。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教皇忧心忡忡，他将这压迫感归于光明神对他的警示。
今夜弗格斯府上发生的事果真与魔族有关吗？
弗格斯公爵担忧道，“冕下，是否需要休息一会。”
他的儿子还指望着教皇救命呢，万一教皇出了事，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教皇略微平复呼吸，“无碍，我的身体无须担心。如今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路加德听着教皇和弗格斯公爵互相说着场面话，心中沉思，他刚才明显感觉到法则的力量，直接冲着教皇身上就去了，速度快的令人瞠目结舌。
法则是这世界运行的基准，它是万物的初始，亦是万物的准则。
路加德曾经在法则身上吃过亏，因此不愿和它正面冲突。
可教皇偏偏就引得法则降临，不过是神明眷属，说到底是个人族，又有什么值得法则关注的呢？
弗格斯公爵带着众人进到房间内，洛伊和路加德被留在门外。
刚一进门，血腥气就扑面而来，盖伊·弗格斯紧闭着眼躺在床上，身上的鲜血已经被擦拭干净，但仍然时不时的咯血，侍女及时拿手帕擦掉，染血的手帕被丢了一地。
房间内的医师和侍女见教皇等人进来，忙跪在地上祈祷，教皇还对方才的事心有余悸，于是让她们赶紧起来。
神明注视之下，他该表现的更加谦卑才是。
侍女搬来椅子让教皇坐下，医师小心的走上前回禀，“盖伊少爷的出血已经止住，但生命体征十分微弱......恕在下无能，再检查不出任何原因。”
魔导师上前去检查，得出与医师一般无二的结论。
“查不出原因？！”弗格斯公爵震怒，“难道真是魔族的阴谋？！”
尤莱亚得到教皇的允许，上前施展了一个高级鉴定术，又掰开了盖伊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回到教皇身边。
“似乎是某种禁术，也像诅咒，有一些魔法师会去专门研究这类禁忌魔法。”
弗格斯公爵冷静下来，看尤莱亚的样子，诅咒并非无解。
“圣子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办法？”
尤莱亚：“最快的办法就是找到诅咒者，按弗格斯少爷目前的情况，想必撑不过三天。”
弗格斯公爵不死心，“不是还有圣水吗？教廷不是声称圣水可以洗涤一切污秽吗？”
尤莱亚摇头，“圣水自然能解除诅咒，但以弗格斯少爷太过虚弱，只怕经不住圣水的洗礼。”
圣水纯粹但并不温和，它可以洗涤污秽，但一定伴随着痛苦，且不一定有效。
弗格斯公爵张了张嘴，“......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他培养盖伊二十多年，他不想舍弃这个让自己满意的继承人，可是如果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的身边就只有西蒙斯这一个子嗣了。
弗格斯公爵的目光落到教皇身上，咬牙道，“冕下，希望您能出手，您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表，您一定有办法。”
教皇摇头，“公爵大人，无论是禁术或诅咒，都已随着魔族迁往深渊而遗失大半，更遑论是解除它们，眼下.......大概也只有寿命悠长的种族才有把握解决，只是，贵公子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眼下纳利城中可没有长生种。
教皇间接的承认自己对于盖伊的遭遇无能为力。
弗格斯公爵的脸上蒙上一层阴翳。
西蒙斯注意到父亲的神色，心中暗喜，却不敢抬头，生怕暴露。
万幸，教皇并未将诅咒联想到他的身上。
那个魔族说的果然没错，没有人能救得了弗格斯。
加登主教突然想起路加德的话，他犹豫着要不要禀告教皇。
尤莱亚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主动问道，“加登大人，您是否有话要说。”
“......事实上，”加登主教说道，“或许路加德有办法。”
“路加德冕下？”
“光明骑士长？！”
西蒙斯愕然抬头。
弗格斯公爵皱着眉说道，“教皇都没有办法，一个骑士就能救我儿子的命吗？”
面对质疑，加登主教只是笑着说，“无论真假，总要让他试一试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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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