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迅一懵，旋即欲哭无泪：“不是我做的啊！它它它它它不知道是从哪里滚过来的……”
“除了你们，还有谁刚刚从这里路过？你们这样贪小便宜的人我见得多了！”
梁迅的辩解没得到店员的理解，而店员的声音引来了其他异种顾客的注视。
简卉往前一步，将梁迅挡在身后：“如果真是我们做的，我们认了，但……”她指指最近的监控摄像头，镜头的红点表示着它在正常运作。
“我们问心无愧，做事要讲求事实，对吧？你们大可把监控调出来看看。”
梁迅眼睛都亮成了星星。
店员仍张大着嘴，愤怒的表情看起来僵在了脸上。它嚣张的气势逐渐小了下去，简卉和梁迅惊奇地发现，他们竟然在异种脸上看到了尴尬。
“哈……”异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愤怒地走了。
“这样也行啊……”梁迅看着它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简卉，“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简卉嘴角抽了抽，勉强压下心里的得意，继续逛超市，一边说：“逛超市不能在付款前拆商品，刚才你看到了，我们的身份很明确。”
“身份？”梁迅没表现出惊讶，“我们一开始就扮演着‘顾客’的身份，所以我们也该遵循这个身份的规则。”
简卉点点头，穿过卖水果的区域：“只要扮演好这个角色，就不会惊动异种。不过架不住异种主动来找我们……”
梁迅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脚下。
广播持续播放着：
“红月公司签署了环境治理合同，市民对此表示欢迎。有环保组织认为……滋滋……”
前面就是蔬菜区，简卉忽然顿住了脚步。
“哎，梁迅，你说，城市最开始被污染，是从哪里开始的？”
“呃，泥土？”
梁迅看着身前沾了泥土的土豆思索，土豆被蘑菇寄生了，伞盖是半透明的，菌杆则是白色。
不仅是土豆，周围所有的蔬菜，包括他们刚刚路过的水果，上面都长了这种蘑菇。
“不对，水吗？难道异变源是我们刚才拿过的矿泉水？”
“不，矿泉水不会从城市里取。”简卉转过身，“你大概不知道，红月公司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传言说生物的变异是从红月公司内部开始的。”
梁迅想了半天，跟着简卉往回走，半晌恍然大悟：
“水，生物……我知道了，鱼！”
水体被污染，自然会使水生生物最先变异！
二人经过铺在冰屑上切开的鱿鱼和各种鱼肉，来到一个个方形的鱼缸前。简卉的目光落在一条最大的草鱼上。
这条草鱼果然发生了变异。从几米外看不出，贴近了看，才看出它的眼睛是混浊的灰白色，身上鳞片残缺，攀附着墨绿色植物根须一样的东西。根须十分细小，简卉贴近了才看清。
放以前她可能认不出来，但她如今能看出那些根须一样的东西是菌丝！
“麻烦帮我杀这条鱼。”简卉说，一旁盯着他们许久的店员立刻用网兜去捞鱼，鱼仿佛能听懂他们的话，在水里扑腾起来，甩出一摊摊水花。
“等等。”简卉眉头一皱，后退一步，手指离开了鱼缸壁，“我不要了。”
她侧头对梁迅说：“弟弟，今晚吃火锅呗，不吃红烧鱼了，好不？”
梁迅：“啊？……哦。”随便吧，姐，他只负责装模作样。
店员目送二人离开，眼黑极少的眼睛阴沉极了。要是真杀了这条鱼……店员嘴角扬了一下，它很乐意看见两人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姐，异变源就在眼前，怎么不解决？”
他们走到了远处一个冷藏柜，里面放着用保鲜膜包好的火锅组合食材。
“差点上当了。”简卉朝一侧推开冷藏柜门，将一把金针菇和肥牛卷拿在手里看。梁迅看不见的手心里，几根菌丝连接上了金针菇。
“什么？上当？”
“这处异变区有幸存者，刚才的草鱼不是异变源，而是幸存者之一！”
“居然还有幸存者？这么多年了，是人是鬼啊……”明明看起来是鱼的样子啊！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应该还是人吧。”
梁迅打了个寒颤，往草鱼方向看了眼。鱼缸里的各种鱼，还有虾、鳖，全部将灰白色的眼珠转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二人，像在求救。
站在菜板旁的店员也同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里还拿着沾有血和碎鱼肉的菜刀。
简卉的菌丝隔着保鲜膜和金针菇产生了连接，她刚才在接触鱼缸时发现自己能读取到菌类所见。虽然菌类并没有眼睛，但像圆圆一样，她“看”到了。
眼前出现画面：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走在超市的生鲜区里，仔细地看过那些生肉。他身边还跟着超市的两个人，简卉猜测后两人应该是超市的生鲜部经理和肉类主管。
男人侧过身和经理说话，简卉看见男人脖子上的工牌，上面写着“红月公司”“云陂市东南区销售经理”字样。工牌在视线里一闪而过，简卉没看全他名字，只看见他姓周。
周经理：“我们公司刚签了市里的环境治理合同，浣花河治理、土壤修复都是我们在做。城市环境在变好，这批‘环境友好肉’要借势。”
生鲜部经理：“新闻我看了，浣花河确实不臭了，但是水清不清对顾客来说没那么重要，毕竟无论怎样人都得买肉吃，不是吗？”
肉类主管：“顾客买不买还是从颜色和味道上决定。”
周经理：“所以更要推。你们把‘环境治理合作伙伴’的插卡放上去。”
生鲜部经理：“那好吧。但是最近顾客投诉有两起，说猪后腿肉血水多、土腥味重。”
周经理的声音因远离冷藏柜小了下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三人来到一个个鱼缸前，鱼缸里的大鱼无害地摆动尾巴。
肉类主管：“周经理，我多句嘴啊，浣花河清淤的泥……运哪去了？”
周经理：“无害化处理，做了建材或者做土壤改良。”
肉类主管：“哦哦……我表弟跑运输，说晚上有罐车往北坡养殖区送东西。北坡是你们养殖基地吧？”
周经理：“嗯，送的是营养液。白天交通管制，只能晚上送。”
肉类主管：“只是，我就怕河里的东西清出来，又进了地里头，再进去猪牛羊的肚子。”
周经理压低声音：“老郑啊，环境治理合同刚签，市里盯着，媒体也盯着，谁传出去谁负责。”
姓郑的肉类主管有些不满，但还是闭上了嘴。
生鲜部经理：“我们不是要传，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吃出问题来，谁负责？”
周经理不耐烦地摆摆手：“检测报告、冷链记录、标识这些都有。真出事，也是运输环节，你们只要把门店环节做好就行。”
三人说着，走进后仓。
……
简卉快速读取画面，和草鱼身上出现的画面拼合，全程不过两秒。
梁迅正将目光移回简卉手里的金针菇，简卉将金针菇放回原位：
“我们得去后仓看看。”
梁迅惊悚地抖了一下：“可是我们是顾客啊，不能进！”
简卉盯着一个个鱼缸之后的那扇双开门：“得想办法进去啊……”
梁迅：姐！你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就在这时，一个异种店员蹬蹬蹬跑到二人面前，声音尖锐地说：“我查了监控，就是你们两个打开了超市的商品，别再狡辩了！”
简卉递给梁迅一个眼神：看吧，机会来了。
梁迅：？……！
简卉笑吟吟地看着店员：“我们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除非带我们去监控室亲眼看到。”
“呵，跟我来。”店员脸上露出得逞的笑，裂开的嘴发出阵阵腐臭气息，“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简卉和梁迅被带进了那扇双开门内。
后仓的走廊没有窗户，只有白炽灯发出没有温度的光。
异种店员带着二人在通道里左转右转，最后进入了靠近后门的监控室。
头顶的白炽灯在门关上的时候闪烁了两下。监控室大约八平米大小，监控画面并非一个个屏幕，而是一只只上下左右转的眼球！
在走进去的瞬间，简卉向梁迅使了个眼色——
两把匕首从袖口滑进手心。
嚓！嚓！
梁迅作为137号聚落最敏捷的觉醒者，在两个异种攻击到二人之前，匕首就已经依次捅进它们后颈。
异种扭头的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但仍没有倒下。
梁迅迅速补刀，在它们心口和脑袋的位置各扎了好几刀。
简卉的短刀早就不能用了，之前她就将短刀别在腰间。在梁迅控制了异种的行动后，她从穿着保安服的异种身上搜出了钥匙串。
“走！”
二人逃出监控室。监控室内，两个异种的伤口长出小指粗的黑色沥青状物质，迅速修复伤处。
同时，保安异种身上一只黑色触手，伸向那些转动的眼睛。
“你们……会……付出代价……”
梁迅和简卉快步走在狭长的通道中，假装无事发生，经过了好几个异种。
“我们要去哪里？”
“超市的冷柜不会贮存隔夜的肉类，因此大部分肉不会放在那里。”
简卉的视线扫过几扇敞开的门，不是这间，也不是这间……她的一根手指长出极细的菌丝，随风摇曳。
“我们得去后门！没猜错的话，异变源就在那里！”
梁迅也想明白了：“冷链运输车！”
在经过一扇门时，简卉手上的菌丝往相反的方向倾倒。
“这里！”
走进门时，腥风扑面。梁迅朝简卉丢去一把匕首，简卉接了，虽然不是她惯用的武器，但有总比没有强。
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通往后门路上的异种忽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二人身上。
“你们……会……付出代价……”
五六张嘴里同时发出变调的声音。下一秒，它们张大嘴朝二人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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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