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顾佑看着赵无明被月光一点点压低脊梁，他跪坐在地上，散落一地的月光像是珍珠像是他的眼泪。
赵无明哭了，他的眼泪像是月光铺满顾佑的整个心脏。
这滴泪的重量砸得他无法呼吸，无法言语。
他只是觉得赵无明那双漠然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泪，是刺向他的刀。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自己反而很难过。
为什么要为离婚，相爱这种事难过。
顾佑没有别的解释了。
因为爱，因为他此刻，确认自己的心，他爱着赵无明。
他可以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不爱他，可爱他这件事就是这么没理由。
明明已经失忆了，明明他现在还可以嘴硬说自己不爱他，明明他可以离开的。
顾佑抱着赵无明，哭出了声。
“赵无明，讨厌你。”
“讨厌你。”
“讨厌你。”
“讨厌你。”
那晚的月光亮到像是要把每一双眼睛都照清楚。
爱恨，都分明了。
爱一个人很容易，顾佑觉得要他恨赵无明才难呢。
他做不到，可赵无明又做不到不爱他。
夜晚太漫长了，漫长到好像永远不会结束，眼泪可以一直燃烧，再像烟一样升起消散掉。
——
顾佑的婚庆公司开张了。
他的朋友很少，只有李小梦和他的丈夫裴舟愿意来跟他一起剪彩。
三个人站在一排，李小梦站在中间，因为裴舟不愿意站在顾佑的左边或右边，顾佑也没意见，三个人笑着完成了剪彩仪式，虽然裴舟的笑容转瞬即逝，但摄影还是抓拍到了这一瞬间。
顾佑手上拿着刚刚照的照片。
员工把门口的花放在大门左右两边。
“这是谁送的啊？顾佑你自己买的？”李小梦有点奇怪但又担心顾佑有了新朋友而暗自吃醋。
“不是你买的吗？”顾佑早上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些很喜庆的稻穗花，很是高兴。
李小梦嘟着嘴摇摇头，连连摆手。
也是，李小梦性格活脱，想不出来这些细节。
“老公？难道是你？”李小梦看向裴舟。
“怎么可能？”裴舟都不愿意多分一个眼神给顾佑。
这下答案只有一个，李小梦看了眼顾佑，什么也没说。
他们约定好不能再提那个人。
顾佑愣了一秒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嘻嘻地忙上忙下。
开业十天，整个公司安静得落针可闻。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工作室，员工也只有顾佑和助理齐悠悠。
唯一高兴的人是李小梦，他最近老约着顾佑出门逛街。
“老板，我们这样真的不会倒闭吗？”齐悠悠看着自己满脸愁容的老板，这十天她已经在招聘软件上投过不少简历了，还在搜索软件上搜索如何要回薪水。
“唉，”顾佑托着腮，有点无精打采，“谁知道呢。”
“老板，你得振作起来啊。”齐悠悠十分担忧自己的工资，很大可能没着落了。
“你放心吧，工资照发。”
顾佑往窗边走去，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又蹲了下去。
“老板，你这是看到仇人了？”齐悠悠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刚刚闪着腰了。”顾佑还是没敢抬头。
可能过了三分钟，他才从窗边挪回来。
在快要打烊之前，迎来了第一笔业务。
李小梦进来，十分气派地把墨镜一甩，神气十足地对顾佑说：“我成为你的第一位上帝吧。”
齐悠悠在一旁狗腿地接过墨镜：“好的，上帝。“
顾佑还在发呆，没搞清楚状况，齐悠悠用手肘肘击了他，顾佑重复道：“好的，上帝。”
“你和裴舟没办婚礼？”顾佑很不解。
“是啊，当时结婚比较急促，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越到后面越觉得不想办了，后来裴舟每天都暗示我，实在被他烦得不行，才想起来这件事。”
“正好你不是想做这个嘛，我来帮衬帮衬你生意。”李小梦冲顾佑眼神比心。
顾佑眨了眨眼睛，用力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随后他拍了拍齐悠悠的肩膀，干劲十足：“开工！”
几人在工作室忙到外面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去吃楼下的馄饨吧。”顾佑实在是肚子饿得受不了。
他最近经常吃楼下的馄饨，吃完再上来到工作室的隔间里面睡觉。
里面是一间简易的卧室。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顾佑的事，笑着拥着顾佑到楼下馄饨店。
顾佑一抬眼就看见赵无明的脸，两人无意间对视了一眼，又都很缱绻的分开，好像彼此都不在意。
李小梦跟着顾佑顿住了脚步，齐悠悠看旁边两人都不说话了，才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曾经李小梦跟齐悠悠聊天的时候，她还为顾佑义愤填膺，嚷嚷着要给自己老板好好出口气，现在看见真人了，她是大气都不敢喘。
太帅了。
赵无明的那件西服看起来就很贵，跟周围的气场格格不入。
馄饨店老板看见几人来了连忙招呼。
李小梦拉着齐悠悠就跑了。
顾佑在老板的笑声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走近赵无明。
“这还有一个座儿，不嫌弃的话，你们挤挤。”
“嗯，好。”
顾佑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馄饨吃得习惯吗？”顾佑想到什么，很快说：“对不起我话很多。”
顾佑皱着眉，他实在是很想说话，其实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赵无明没有吃馄饨，他抬起眼看顾佑。
他什么也没说，眼神平静而又温柔，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直到顾佑的馄饨上上来，他们中间隔了一层热腾腾的雾气。
“快，快吃吧。”顾佑被看的有点害羞，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脸。
很好，很光滑。
他透过手机漆黑的屏幕瞄了一眼自己的脸。
也并无什么瑕疵。
顾佑低下头吃馄饨，被烫到“啊”了一声，赵无明伸手把他下巴捏住，用纸巾接住了他嘴里的馄饨。
“不要吃那么快。”
下一句是：“你胖了点，脸上有肉了，看起来比以前更有血色。”
果然，离开他，也能过得很好。
赵无明觉得顾佑像是一朵野蛮生长的花，养在温室里，反而会枯萎。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泥土，后来发现自己只是柏油马路，提供不了任何养分。
那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眼泪扎进彼此心里，第二天很有默契地各自离开了。
这件工作室是赵无明送给顾佑的生日礼物之一。
顾佑十八岁的时候曾虔诚许下过这样的心愿。
可惜那时候他们都太忙，把年少时的理想都抛之脑后，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才如愿以偿。
“我先走了。”
“好。”顾佑低着头，没有再说话，他怕惹得赵无明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