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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19

3日后,9:00。

窗外阴雨绵绵,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划过。

此时的今川朝已经退烧6小时,百无聊赖中,在病床上看起了电视机播报的农业新闻。

赫尔曼·黑塞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处理工作,伊莎尔·费依曼的第七通电话来了。

头好疼。

赫尔曼想。

今川朝接通电话。

“今川?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这已经是第七通电话了。”她停顿了一下,“这破卫星电话迟早要被冻成废铁吧。”

今川朝嗓音沙哑,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他听着对面的声音,脑袋嗡嗡的:“老师,您是在拆坦克吗——不过现在才十月份吧。”他咳嗽了两声,“您打来的前六通电话,我可是一句都没听到。”

伊莎尔轻笑,她似乎换了个位置,杂音小了一些,但语气很快严肃:“少贫嘴。赫尔曼说你只是‘轻微肺部感染’,”一阵信号杂音,“可如今,你的声音听起来像被卡车碾过。”

今川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突然的想笑,却牵不起嘴角:“哦,是吗?那伟大的理事官大人有没有告诉您,我还顺便被捅了一刀?——不过现在好多了,能看电视,还能数护士小姐换了多少次输液瓶。”

赫尔曼·黑塞:。

“伤口还疼吗?”

今川朝看着手背上突起的血管,想起林徽因给他留的秘密信息。

“已经好的很多了——老师,我是说如果……您采访深海钻井平台时,见过会发光的紫色藻类吗?”

电话另一边的电报机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伊莎尔说:“北海油田上年10月有份事故报告,被压下了。”

【油田——秘密实验(?)】

今川朝都能想象到对方皱起眉头的表情。

“病患还是不要碰海鲜为好。”

今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俄语广播的只言片语,若有所思:“放心,我现在连病号饭里的鱼肉都不吃——倒是您,西伯利亚灰狼没叼走您的小说吧?”

“这便不劳你费心了,它好着呢。”伊莎尔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反而说:“勒拿河附近有不少渔民会养珍珠,很漂亮,明年10月我回去,捎给你一些。”

一阵电磁的干扰,伊莎尔·费依曼挂断了电话。

【实验——珍珠——特殊物品,现在】

忙音中,D发现监护仪上的波纹组成了一个相当抽象的图案,又瞬间消失。

锁骨处留下的疤痕在纱布下隐隐发烫,他闭上眼睛,晕眩,黑暗中闪过数据流般的蓝光。

诅咒,以及「人间四月天」的残留。

又想到与林徽因的交易,他想,之后还是要到俄国去一趟。

“您还没有告诉我刺杀者的处理。”今川朝对一旁工作的赫尔曼说,“赫尔曼先生,从我醒来之后,除了……”他兀得止住了话头,自然的接上下一句。

“您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甚至不愿意对我笑一下。”

麻雀在窗沿上扭了下头,一双豆豆眼看起来呆呆的。

赫尔曼:笑什么,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我在旁边幸灾乐祸吗。

“被遣返本国了。”言简意赅。

意大利。

有什么用,倒不如直接枪毙。

“真的?”今川朝怀疑。

铁幕处理局可不像是会让到手的鸭子飞走的地方。

这又不是日本。

赫尔曼瞥了他一眼:“否则您认为呢。”

“呵呵。”今川朝心中窜起一股无名之火,他冷笑到,“我说……大名鼎鼎的钟雀先生——您也老大不小了,难不成是向某位小姐求婚被拒后自尊心受挫反倒来我这里躲雨顺便冷暴力一下别人了?”

“您被刺后摔在地上时磕到的是脑子吗?”赫尔曼反唇相讥,“——当然,我们不会放弃对您的治疗的,铁幕处理局已经联系过日本异能特务科了,今天下午您就要到柏林去,开始为期半个月的治疗。”

特务科为什么要同意,这一刻今川不禁迸出了深深的怀疑,金子光晴真的不是在为他的房子报仇吗,这半个月他真的不会被EIS拆成零件吗。

他那聪明的大脑此刻一秒也转不下去了。

有病吧。

赫尔曼处理公务的同时,随意在沙发边缘点了几下:“以及,来德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您知道。”今川朝毫不犹豫。

忍耐。

“那真不如您所愿了。”赫尔曼说,“您到英国去了——甚至还是坐船回来的。”

[钟塔联系了我。]

“不过是旅行而已。”想到“船”,今川朝的脸色一时有些苍白。

【又来告状了?】

“看来您喜欢英国,毕竟交了那么多朋友。”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爱尔兰北部检测到异常异能力波动。]

“骂得好脏。”今川朝面无表情。

【栽赃,我只是用了个假身份,而且只在本岛呆了5个小时,英国佬,狡猾】

“费依曼女士在俄罗斯很关心您的感情状况,她告诉我如果英法要决斗的话您会更偏向于法国,因为法国人更合您的胃口。”

[英法最近的关系很焦灼,俄罗斯马上会有大动作,您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实际上我两个都讨厌——还有,别让伊莎尔老师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今川朝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甚至更讨厌法国一点点。

他没有再和赫尔曼对暗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赫尔曼注视着他,今川朝也不甘示弱,最后德国人率先移开了眼睛:“随便您怎么样。”

他继续工作,心情却似乎好了一点。

——有什么好看的。

下午三点,来接他的人到了。

赫尔曼用菱形巾在他的脖颈上打了个双圈结。

“衣服、首饰、笔记本。”今川朝指挥着他去整理东西,“把我的戒指取过来。”

赫尔曼打开箱子——满箱的饰品几乎要涌出来。

——怪不得这么重。

他随手捞起一枚戒指递给今川朝,随后合上了箱子。

“好难看。”今川朝看着手上的石榴石Verona。

“不是自己买的?”

“嗯哼?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挑这种戒指嘛。”他手指动了两下,“貌似是之前某位雇主付不起尾款用来抵债的吧。”

赫尔曼:明明是投其所好。

“据说它来自于14世纪,象征着爱情、契约与暴力。”今川朝的手有些抖,他用食指尖旋转戒托,一个小暗格露了出来,“淑女们会将被蜂蜡封存起来的玫瑰花瓣放入暗格中,当真爱来临玫瑰就会重新绽放。”

今川朝想了想,还是将那句“无法逃脱的命运”吞了下去。

“是吗。”赫尔曼整理的差不多了,他取来一双手套为今川朝戴上,随后又将那枚Verona戴在他的食指上,“那还真是浪漫。”

戴上的一瞬间,玫瑰从戒指上绽放,正好停留在了最美丽的时候,它被今川取下放在了赫尔曼的掌心:“我的魔术如何?”

他像恶作剧得逞了似的,笑了两声。

——永不凋谢的可可洛可。

“……确实浪漫。”赫尔曼垂下睫毛,嘴角上扬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角度,露出了两年重逢后的第一个笑。

那天下午的阳光格外漂亮。

———————————————

今川朝住进了黑塞集团某子公司名下的疗养院,也是铁幕处理局在柏林的一处专用医院。

遗留的ADF酒店的行李也被搬了过来。

他的自愈能力很弱,恢复期仿佛被无限延长了一般,可此外,他又无聊。

深知自己死不了就近乎蛮横的要求赫尔曼让他出去看看。

“人荒废就会死。”他对此表示抗议。

“事实证明这是谣言。”赫尔曼纠正他,“实践是检验事物真理性的唯一标准。”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28。”今川朝合上了书,“您每日没有事情做吗?您的家族破产了?还是铁幕处理局如此宽容,任由您玩忽职守?难不成您被同事排挤了?上司也没给您派工作?”他顿了一下,装作惊讶地说,“——哦!不会是要失业了吧,伟大的‘钟雀’先生。”

德国人不为所动,回答:“我是您的监护人,只要您在德国一天,我就会陪在您身边。”

“那我要出去吃饭。”今川朝毫不犹豫。

“不行。”赫尔曼语气冷酷。

“您这是侵犯公民的人身自由权。”今川朝说,“这是违法的,我要向人民大众揭露您的恶行。”

“您尽管去。”

“有恃无恐哇。”今川朝漫不经心地说,他倒没什么意外,毕竟早就预料到了赫尔曼后面的话。

嗯哼,世界上怎会有我这般聪慧之人。

赫尔曼离开了病房,今川朝猜测他是去找Dr.V询问自己的病情了。

好机会。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

“明天。”赫尔曼做出了让步,“今天不可以。”

“好啊。”他倒没有多计较,点了点头,躺了回去闭上眼睛,“那我告诉您地址,您就去写一份书面报告吧。”

今川朝心里恶狠狠的笑了两下。

赫尔曼点了点头。

…………………………

中餐厅没有被查封,今川朝有些惊讶。

“哇哦。”他说,“我以为会封上半个月呢,不愧是德国。”

今川朝在前面走着,赫尔曼错他三分之一个身位,隐隐地支撑着对方的身体。

“欢迎光临——”老板在前台算账,抬头一下看出了今川朝,“日安——是您啊,小先生。”

她看到了少年身后的那个穿着风衣的德国男人,也向对方问候了句。

“两位请随意坐。”

今川选择了上次和福尔摩斯小姐一起进餐的位置。

老板将菜单打开,放在他们眼前。

“两位——要吃些什么?”

“一份玫瑰牛肉,一份香煎芦笋,一碗馄饨。”今川朝翻了翻菜单,“对面这位先生要一份馄饨,一只汤包。”

“看来您真的很喜欢玫瑰牛肉呢。”老板笑了笑说,“您的口味和我的一位中国朋友一定合得来。”

“我的荣幸。”听此,今川朝也弯起了眼睛,真心实意道。

“请稍等。”见赫尔曼没有什么异议,老板收起了两人的菜单,吩咐后厨做餐了。

“啊,话说——”老板突然搭话,“上次和您一起的那位小姑娘呢?怎么不见她。”

她似乎没有因为一周前的那场无妄之灾受到太多的困扰,仍旧是上次的样子,就连扎头发的模样都相似。

“您说的是欧洛丝吧。”今川笑了一下,回答到,“她家中确有急事,回国去了。”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理了理裂釉陶罐中的枯枝梅,没有再说话。

老板所在的柜台,较上次来时,增添了一幅油画。

《海边的永恒春天》。

今川朝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倒不知道您何时交了新朋友。”等菜的间隙,赫尔曼闲聊到,他加了蜂蜜,用勺子搅拌红茶,顺时针六圈,不碰杯壁,随后推到今川朝面前。

“大忙人会注意到这种东西?”今川朝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虽说这话听起来十分的不友好,“这是我的私生活,总想来,交朋友的权利我还是有的。”

“当然,这是您的自由。”赫尔曼点了点头,抿了口红茶,向窗外看去,“为他人栽下玫瑰的人不会记得荆棘的生长不分方向。”

讲话真不礼貌。今川朝想,他又不是小孩子。

赫尔曼的左手放在桌面上,修长白皙,他抬眼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几缕浅金色的发丝垂落在前额,冲淡了属于铁幕处理局理事官的冷硬气息。

他今天没有再穿那严肃的、死板的、过于符合贵族那正式的古典审美的西装三件套。

难得。今川朝想,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那条绣着暗纹的、看起来便贵的要死的银白色领带上。

细蓝纹衬衫,白领带黑马甲,外搭一件阳光下泛着烟紫色的近黑的风衣,一条麂棕细皮带和白色西装裤。

瞬间的,他又涌起那个念头:

——有什么好看的。

赫尔曼·黑塞身上的水印由大大的、如同嘲笑他一般的“EIS”变成了一个“D”。

今川朝的手指点在赫尔曼圆润饱满的指甲上,对面人几乎是错愕的、僵硬的扭过头,看他。

钟雀的头稍微偏了一点,让他想起不来梅医院窗台上那只麻雀。

“您今天格外漂亮。”他得寸进尺的捏住对方的食指,“总不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的样子了。”

赫尔曼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对面的人,像是一台运行过载的电脑。

玫瑰牛肉上来了,今川朝松开了对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他那位好老师似乎若有若无的笑了一下。

“托您的福。”

两人吃完了这顿饭,离开了。

#27:《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Verona;

#28:引用自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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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