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三天了,盒身鼓胀得像颗随时会炸开的气球。我盯着它看了五分钟,突然想起她以前总笑我“像个守财奴”,说过期的东西就该扔,留着占地方。那时候我还会反驳“万一能浇花呢”,现在才懂,有些东西过期了就是过期了,连滋养土壤的资格都没有,比如她用过的牙刷,比如我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电影票根,比如被她嚼碎又吐出来的真心。
楼下的流浪猫又在叫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以前我们总一起喂它,她会把火腿肠掰成小块,蹲在地上看猫狼吞虎咽,说“你看它多像你,傻乎乎的”。现在我捏着火腿肠站在楼道口,猫却绕着我走,尾巴夹得紧紧的,仿佛我身上裹着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也是,连猫都知道趋利避害,只有我还在捧着腐烂的回忆,以为能焐出点温度来。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张截图,她在群里说“有些人就是太天真,以为送瓶香水就能套牢谁”,后面跟着一串嬉笑的表情。发送截图的人备注是“共同好友”,大概是觉得我该看清真相,或者单纯想欣赏我的狼狈。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原来我精心准备的惊喜,在她眼里不过是“套牢”的工具;原来那些我反复咀嚼的甜蜜,早就成了她和别人谈笑的素材。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阳台上。城市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影子,像极了被撕成两半的我。我数着对面楼亮着的灯,一盏盏地灭下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发现自己又熬过了一个没有梦的夜晚。梦里都不敢有她了,怕她在梦里还要笑着说“你真没用”。
有次出门买烟,撞见她和那个男生手牵手走进便利店。她穿着我送的那件米白色风衣,头发烫成了新的卷度,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我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从货架上拿下一瓶草莓味的酸奶——那是我以前总买给她的,她说酸中带甜的味道像我们的日子。可现在,她把酸奶递给那个男生,男生拧开瓶盖喂她,她张嘴的样子,和当初对我做的一模一样。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原来不是我不够好,是我从一开始就没被她放进眼里。她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只是我提供的那些方便,那些她暂时需要的温暖,那些能让她在别人面前炫耀的“被在乎”。等她遇到更光鲜的选项,我自然就成了该被丢弃的垃圾。
回到家,我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塞进纸箱。白玫瑰早就枯成了灰,电影票根泛黄发脆,就连那瓶没开封的香水,闻起来都带着股发酸的味道。我拖着纸箱下楼,扔进垃圾桶的瞬间,手腕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红得刺眼。不疼,真的不疼,比起心里那片早就烂成泥的地方,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惨白惨白的。我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第一次敢认真地看镜子。里面的人还是很狼狈,但眼神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绝望,也不是痛苦,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结了冰的湖面。
也许我永远都好不了了。也许心里的那道疤会一直淌血,提醒我曾经有多蠢。但至少现在,我不会再追问“为什么”了。被背叛的人不需要答案,就像被踩进泥里的花,不必问鞋子为什么要路过。
我关掉灯,躺在冰冷的床上。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死去,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底下,悄悄地、带着血腥味地,开始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