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马车的帘子瞬间被松开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景色,也瞬间安静下来。
罗芙懊恼极了。
“他刚刚有说话吗?说了什么?”
在她松开掀起帘子的手时,正好也挡住传来的声音,那几个字的话音,如今早已经被秋风吹散了,消失无影无踪。
待到四周的静谧被打破,她知道这是已经回到了住处。
盼秋早早就在此等候,搀扶着罗芙下马车。
下一瞬,远处的马场忽然传来喧闹声,裴玉衡朝着远处马场看去,正好看到一人骑马飞奔而来。
“裴大人,马场里有马匹突发躁动,江大人唤卑职前来寻大人您赶紧过去瞧瞧。”
裴玉衡皱眉颔首,并没有翻身下马,而是勒紧手上缰绳,叮嘱道:“山间夜里寒凉,赶紧扶你家娘子回屋里去。”
话音落下,裴玉衡已经驾马远去,留下了淡淡的的一路尘土。
待人走远了,罗芙听到身旁的盼秋小声说道:“娘子,应府的林娘子唤人过来寻你,可要过去?”
“林晚雪?”罗芙放在腰间的手揉了揉,乏力的腿几乎累得都想要原地坐下了,自己如今这个状态还是莫要去见她了,摆了摆手,“传话的人呢?你去跟她说,就提明日我再去寻她,今夜就不了,你去帮我找个借口推了,我今日真的实在太累了,不想折腾。”
反正话已经说了,林晚雪应该不至于这么急着见她。
罗芙也没去多想,踏着夜色回到屋里,同一屋檐下的裴媛媛依旧没看到身影,屋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马场那边的动静闹腾了许久,都快要一个时辰后,才渐渐没到马车那边传来的声音。
一回来就早早沐浴更衣的罗芙,正好坐在背对着门口的梳妆镜,突然,屋里被用力打开,裴媛媛脚步匆匆地推门而进。
罗芙透过梳妆台的镜子,借着案台上的烛光,看见跨过门槛走进来的裴媛媛,一眼就瞧见她的面色微红,呼吸有些不稳。
罗芙后半夜脑袋轰轰乱,无心睡眠,心里似乎莫名有些不安,几乎睁眼到天亮,半点胃口都没有。
待罗芙出门时,裴媛媛又一大早不见人影了。
大门外守着一个眼生的丫鬟,一看到罗芙出来,就火急火燎地冲上前:“我家夫人不见了,罗娘子你能帮帮忙找找吗?”
罗芙诧异:“你口中的夫人是谁?”
“应府的林晚雪夫人。”
原来昨夜荣华郡主设宴,有几个娘子邀林晚雪一起去赴约,林晚雪见都是在京城宴席上常遇见的几个人,便没推脱也去了。
可是直到半夜,其他娘子都已经回去,在等候的丫鬟却一直不见林晚雪出来,焦急地去问,怎料郡主的仆人却是一口咬定她早就已经回去了。
丫鬟连忙回去确认,却是没见到林晚雪的人影。
罗芙问:“应将军知道这事吗?有派人去寻吗?”
丫鬟眼神闪烁迟疑道:“他……只说没什么事先不要打扰。”
这是什么人啊!
罗芙无法想象应将军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丫鬟:“郎君他在秦妾室那,一般都是不允许奴婢等人去打扰传话,奴婢的话传不到,奴婢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求娘子。”
这时,罗芙忽然想起昨夜回来的时候,盼秋有跟她提到林晚雪唤人过来寻她。
盼秋直视罗芙的审视目光:“昨夜过来传话的人并不是应府的丫鬟,而是荣华郡主的丫鬟,奴婢当时觉得,可能并没什么重要事情,那丫鬟也没有留下任何话,仅是传个话得了回复就离去了。”
罗芙顺着盼秋的话语,若有所思地颔首。
既然还没有回去,那就是还在荣华郡主那,而且昨夜就已经派人过来寻她,看来这是非得要再去荣华郡主那儿一趟才行。
盼秋拉住要往外走的罗芙,低低道:“娘子,要不还是等裴郎君回来后,请裴郎君帮忙去寻人吧,你这样贸贸然过去,恐怕会被荣华郡主为难的。”
“不能再等了,今日他们都有围猎活动,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如果因为这样漫无目的等下去,晚雪她若是出了事情,那我会于心不安的。”
罗芙面色沉重的松开盼秋拉住她的手,提裙继续往外走去,让林晚雪的丫鬟带路,一路疾行。
……
林晚雪醒来的时候,正是天光大亮的时候。
入眼的红纱软帐,熄灭了的残烛,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慌神,这究竟是何处?
若是不她身上的衣裳还齐整,她都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你终于醒了,不过,看来还是错估了你与罗娘子的关系,以为她会为你而赴约,没想到竟然是迟迟都不来。”
大概是沉睡了一夜,林晚雪头脑昏沉,侧首一瞧,看到竟是衣着华丽的荣华郡主坐在一旁:“郡主……我怎么会在此?”
平日见惯了郡主她那端庄贤惠模样,此刻她眼神阴霾,浑身都散发令人胆战心惊的气息,林晚雪莫名的感到丝丝缕缕怯意。
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浮现,林晚雪记得自己昨日应邀过来赴会,宴席上她被几个娘子催着饮了好几杯淡酒,没想到竟然是醉了:“我这是昨日不慎酒力叨扰了郡主吗?实在抱歉,也很是多谢郡主的款待。”
可是,就在林晚雪她想要挣扎起身时,却是发现根本无法做到,乏力又再次摔倒。
“你就安心在这儿等着,若是她一直不来,你也别想离开。”
她,是谁?
林晚雪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郡主要等的人是罗娘子?”
“看来你也不是世人口中的那般愚蠢不可及,为何应将军偏偏眼里只看到那个矫揉造作的秦妾室,还是说,这男子都是一副德性,真心相待的人瞧不见,只看得见那些庸脂俗粉。”
林晚雪眉头微皱,诧异盯着荣华郡主。
她被府里那位挤兑得无处站,都已经几乎成了京城里人的笑话,可如今亲耳听到,就如同撕开血淋淋的伤口,被人往伤口上撒盐,真的很不好受。
正打算开口辩解是,却见那人的嫣红滣瓣微张,缓缓道:“我劝你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了,昨日那壶淡酒本就是好物,特别是在你闻了一夜的这特制红烛点燃的熏香,那可就成了毒,这毒无药可解,若是罗娘子当真在乎你,或许还是会在你毒发前赶来见你一面。”
说话间,荣华郡主站起身,伸手将林晚雪再次按了回去,眉宇间皆是坏意:“你最好盼着她早点赶来,不然,等待你的可是一份大礼。”
林晚雪咬破口中的舌,鲜血蹦出,强烈的痛使得她瞬间清醒一些:“你这是故意拿我设圈套?你的目的是在罗娘子!她究竟得罪你什么,为何要如此费劲心思?”
“难道她做的事情就对我很好吗?”荣华郡主移开视线,望向突然被敲响的房门,她想要说的话被打断了,话音骤然停下。
“罗娘子,你终于来了,要见你还真不容易啊!”
林晚雪忍着痛稍稍起来,望向站在门口的罗芙:“你为何要来!赶紧走!”
“晚雪。”罗芙道。
她将房门彻底推开,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罗芙眨眨眼遥远的看向林晚雪:“若是我不来,你怎么回去呢。”
罗芙在走进来之前,就有料想过林晚雪究竟会遭遇什么事情,不过,目前来看,她来的还算及时,远远看到林晚雪躺在床榻里,可身上并没有遮盖被褥,而是清晰可见的衣裳完整,一切都还是好的。
荣华郡主挑眉:“看来你还是很清楚,这一趟,我其实要见的是你。”
罗芙看到林晚雪是安全的,心里石头自然也稍稍落下一点,但是在她被身旁带路的婆子用力推进房来时,一瞬间就闻到了房里有一股奇怪的气味。
这味道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罗芙被推挪得踉跄走了两步,险些摔倒跌向侧边摆放的长案,可就在那一刻,她看清楚了燃烧剩下的烛火上的熏香灰烬。
这一瞬,罗芙心里有些明白这房里的气味怎么那么奇怪。
“不知道郡主这么费心神要见我,是有要事吗?”
荣华郡主眼里都掩盖不住的恨意:“若是可以,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不过,特意托我要见你的另有其人,若是我的话,哪有这么白费力气,直接将你捆了扔到荒山野外不就好了,省得祸害他人。”
听到这句话。
“啊……”罗芙轻叹了一声,难掩可惜道,“原来郡主是如此恨极了我,那我还是莫要在此污了郡主你的双眼,我这就马上与晚雪离开,保证不会耽搁郡主你的时间,我们马上走。”
罗芙径直走了进去,将林晚雪搀扶起来,完全是一副要马上就走的架势。
荣华郡主眼角一挑,微微一顿,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伸手就人拦住:“我这儿,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再说了,她走不了,你也走不了,今日谁也别想从这里离开!”
而后想起了什么,荣华郡主转头吩咐在门外站着的婆子,“赶紧传话过去,我此处已经可以。”
说罢,荣华郡主将那婆子赶去传话,这房里就仅剩下她们三人。
罗芙讶然,随即浅浅一笑,嘴角边露出了甜甜的梨涡:“那若是我们走不了,那郡主你呢?是否也在此陪着我们。”
荣华郡主眼尾一挑,一副瞧不惯她的作势:“倒也忘了,我听到有个传闻,说他最开始相看时,就是说当初那想看的人梨涡盛美,我一直想不明白究竟哪里比不上你,为何如此冷漠对待我,原来如此,那句梨涡盛美说的其实是你,原来你们一早就厮混在一起了!真的是不知羞。”
罗芙至此便已经彻底明白,荣华郡主要见她,并不是有什么要事,更不是什么话要说,而是要把她困在于此,还担心她不会过来,特别将林晚雪也哄骗过来,这恐怕是不怀好意!
荣华郡主说罢,作势要将她们两人留在此,眼看着要往外走去。
罗芙作势搀扶不稳将林晚雪轻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只见罗芙一个往前扑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要离去的郡主扑倒。
因为扑过来的动作太过于匆忙荣华郡主根本没有预料,更没有时间让她来得及做出反应躲闪。
猛地一下子,就被罗芙带着摔倒落地。
“砰”的一声闷响。
荣华郡主竟是摔晕了过去。
罗芙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将被她扑倒摔晕的荣华郡主连抱带扶,将晕倒的人放到床榻里,还很是贴心的给她盖上被褥,就连帐幔也放下来遮盖。
林晚雪疑惑不解,很是担心问:“芙娘,你这样做……会不会因此而得罪郡主,恐怕后面她醒来会找我们麻烦的。”
“那些后面要发生的事,到时候再想,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离开。”
林晚雪像是重新认识罗芙一样,满满的诧异与疑惑,没想到平时瞧着连蚂蚁不忍踩的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勇气敢将郡主弄晕了。
“走,趁着她还没醒,我们赶紧走。”
没想到,房门外守着的了仆人听到声响,将她俩拦住了:“没有郡主的吩咐,谁也不许离开!”
罗芙搀扶着林晚雪,两人被堵在了房门,心道这下彻底坏了,还以为郡主晕过去了,她们就能安稳离去。
怎料……
“放开她们!”
一道厉声呵斥响起。
只见江之宁突然出现,身后也随行几名身着铠甲士兵:“我看谁敢拦她们,裴大人命我来此接两人回去,若是这期间出了差池,你们有几个脑袋能担责此事!”
这些看守的仆人心生退意,若是两个弱女子,还能拦住,可是这江之宁可是官职之人,更别提他口中的裴大人。
看守的人无奈却还是让开了道路,眼睁睁地看着江之宁带走她们。
夜色眨眼又再次降临。
漆黑一片的房门外,看守的仆人被人强行遣走,而紧闭的房门被再次推开。
阿史那烈踏着夜色走了进来。
房里虽然并没有点燃烛火,可是窗外月亮高挂,淡淡的月色照亮了漆黑的房里。
阿史那烈顺着淡淡月光看清了床榻上的人,微微一愣,笑了声,还不算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