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像头全身毛都竖起来的恶虎,眼神戾气犹如她初见他那日,冷酷无情又穷凶极暴。
“跪下!”一声暴喝。
施黎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小银刀“哐当”从手中滑落,她踉跄的跪下,额头的汗珠从她雪白的肌肤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朵湿意。
两个婢女早已吓的腿软,跪了一地,瑟瑟不敢出声。
霍青坐在石凳上,脸色铁青,看着地上浑身颤抖的女子:“你与张毅什么关系?”
施黎心中惊惧,他怎么会知道张毅?他这样问是误会她和张毅有什么吗?
她双膝跪在地上,有一块小石子硌的她一只膝盖生疼。她这样俯跪着,离地面那样近,近到能看清石缝里行走的蚂蚁,她只要一伸手便能将它捏碎,此时她觉得她就是地上的这只蚂蚁,只要他大手一挥便能将她捏死。
“没有……没有关系,只是点头之交。”
霍青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香囊:“没有关系?那这是什么?”
闻言,施黎抬头看,煞白的小脸闪过一丝疑惑,旋即战战兢兢:“这个香囊是玉珠姑娘央我绣的……”
她略微抬起一点脸,水汽弥漫的眸子里满是惧意,声音颤颤,如一只受惊的小猫,“侯爷不喜欢吗?”
霍青盯着她,目光寸寸凝住,他突然就想相信她的话,因为她没有胆量敢骗他,不然杀了她的心都有,敢背着他偷男人!
他嚯的从石凳上起来,冷声下令,将施黎禁足,无令不得出门。甩袖离去。
施黎一下瘫软在地,梅香丁香忙去扶她起来,发现她身上的薄衫都已汗湿,脸上毫无血色。
“姑娘,侯爷走了,快起来吧。”
施黎抬手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整个人虚弱无力,任由梅香扶她起来,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这样一顿怒火,委屈又彷徨,孤立又无助。建安城里她一个亲人都没有,她默默的掉眼泪。
梅香安慰她,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定是侯爷误会了,奴婢跟你去杏花巷你跟张公子都是清清白白的…”
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任人宰割,侯爷他今天去哪了?为何会知道张毅?她要问清楚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这样她才知道到底触了他哪片逆鳞,对梅香道:“你去把杨先生请过来一下。”
梅香去了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怪异:“杨先生……被侯爷杖刑伺候了。”
“什么?”施黎惊讶的从石凳上站起,“他犯了什么事……要杖刑?”
霍青一回到青吾院,很快周觉就来回禀,立马摸清了张毅与施黎的关系,他叫人把杨白叫过来,对着他一阵怒吼:“我把侯府交给你管,老子女人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你就是这样给我管的?”
杨白登时扑通一声跪下,冷汗涔涔,半句辩解都不敢,霍青二话不说叫人拉下去,杖打五十棍。
处理了杨白,霍青这才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玉珠。
此时玉珠抖的跟个筛子一样。
霍青冷冰冰的问:“香囊可是你的?”
玉竹跪在地上,摇头如捣蒜:“回侯爷,不是奴婢的,奴婢没见过这个香囊……”
“哦?”霍青挑眉,脸上一股肃杀之气:“来人,将她拖下去杖打,不论多少,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将玉珠架出去。
“侯爷,不要啊,你饶了奴婢吧。”
很快,院子里哀嚎连连,玉珠哭的撕心裂肺,不过才打了几棍就已受不住,便哭着求饶。
两个护卫又将她架回霍青面前,那执杖之人下手也是狠,不过挨了几棍,玉珠背上衣衫已渗出血迹。
她趴在地上,虚弱无力,哭泣道:“是奴婢央施黎姑娘给奴婢做的,奴婢看她多与王绣娘来往,又见张毅对她心生情愫,便有意将香囊遗落让他见到……”
说完,她伏在地上痛哭不止,她如此跟踪数日,不过就是为了让霍青怀疑施黎,好将她赶出府,为何结果是现在这样子?
霍青一脸嫌恶,对周觉吩咐道:“她对张毅如此上心,那就便成了她这份心思,送给张毅那捕快做个暖床丫鬟吧,你且对他说,要打要杀,还是要做妻做妾,都随他乐意。”
周觉领了命便带玉珠下去。玉珠一声声哀哭不止。
晚间,施黎便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觉的难以置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玉珠会这样对她,末了,叹了一口气,人心总是不可测,又问了一遍梅香:“侯爷真的将玉珠送给张毅了?”
“是的,侯爷说玉珠姑娘对张捕快情谊深重,便成全了她。”
施黎脑海里浮现一张总是羞涩的俊秀脸庞,他那人是适合过日子的,其实,她跟了张毅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归宿,只要两人坦诚相待、互帮互助,日子便也能美美满满。
又听到杨白平白无故受了杖刑,这多半是她的缘故,心里很过意不去,找来外伤药膏,携了两个婢女前去探望。
秋荷院门口矗立两个彪形大汉拦着不让出去:“侯爷吩咐,姑娘不得出门。”
施黎:“我不出侯府,只是去探望杨总管也不行吗?”
两个大汉像两座石雕一样岿然不动,也不吭声。
施黎只好回去。
秋荷院其实不小,夜风凉爽,施黎不想回屋,她绕着湖慢慢走。
院中草木葳蕤,花叶繁茂,湖面如镜倒映一湖繁星明月。
风吹动湖面,荡起涟漪,吹散一轮明月和散碎星河。
她不过走了一圈,便见屋子里亮了灯,霍青早已等候多时。
施黎心有余悸,他是否盛怒未消?
这样寂静又晴朗的夜,她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霍青眸光微动,风清月朗下,她的身姿娉婷婀娜,裙角被风吻起,翩跹若仙,他向她招手:“过来。”
施黎款款向前,站到他面前,屈膝行礼,柔柔弱弱不敢看他。
霍青伸手握住她纤腰搂她入怀,施黎坐在他膝上显的小小一只,低眉顺眼,霍青能看到她垂下浓密的长捷和微微嘟起有弧度的嫩脸,真是惹人怜爱。
他托起她的下巴打量。施黎看他脸色冷冷,不由自主的往后缩,霍青纳闷,怎么还这样害怕?继而想起下午她似乎受了一顿吓。左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压向自己,覆唇而上,少了几分霸道,多了几分缱绻,这样算是安慰?
施黎犹豫着,轻轻张开樱唇。他的舌尖滑进去,触到里面湿润香滑的小舌头。
霍青一怔,她在……迎合他?
胸膛蓦地燎起烈火,热气翻涌,吻的更深,吻的缠绵,情不自禁,施黎软软的依在他身上,脸色绯红,双手抵在他胸前,扬着小脸,笨拙的讨好他,她知道他一直一来要的就是这些而已,不知过了多久,施黎只觉的吻的要窒息,人要化成一滩水,她轻轻离了他的唇,喘息咻咻,柔柔道:“侯爷……相信我吗?”
霍青意乱情迷,见怀里的女子春桃一样的脸颊,双眸水润乌黑,鲜艳欲滴的红唇,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嗯”,吻住她,抱起她就往床榻去。
施黎被压在身下,趁他动作前,问:“那……我可以出这个院子吗……嗯……”话音未落,便被吞咽,霍青已经覆上了她的唇,施黎挣扎,声音断断续续,“侯爷……可以……吗?”
他的眼瞒是欲色,热气喷洒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心里好笑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这么多话,“想出去就出去”,但是侯府的门卫确实该严管了。
他再也不管那么多了,他搂紧她,使她贴近自己滚烫的肌肤,结实的胸膛。
第二日,秋荷院门口的两个大汉果然不在了,施黎来到杨白的院子。他喝过药正趴在帐内,身上未着寸缕。施黎亲自过来,他有点意外,怕她真过来掀帐子,急急道:“小人衣裳不整,实在不雅。姑娘请勿靠近,伤口已经上过药了,并无大碍,小的谢过姑娘好意了。”
施黎确实好像也帮不上忙,轻声说:“是我连累了你,以后我……我会注意。”
杨白轻轻一笑:“是我疏忽了,侯爷似乎对姑娘不一样啊,姑娘无需自责。”
施黎将药膏轻轻放在桌角,“那杨先生好好养伤,以后我在府里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指正。”
杨白道:“姑娘客气了。”一个下人哪敢指点主子啊,虽然现在不是,想必不久就是了。
……
霍青一大早去了皇宫,他如今官职是车骑将军,掌管兵都卫营十万军马,每日早朝之后都需去军营操练士兵。昨日他与陆云鹿鸣山之游经一夜的发酵,经各世家贵女之口,传到了皇宫。
贤妃喜上眉梢,见这事也用不着皇帝出面了,便也不提,倒是去陆府下了请帖,邀陆云进宫。霍青正在校场上,陆云便找来过来。那场上尘土飞扬,骏马嘶鸣,刀枪相击,喊声震天,陆云倒是第一次见霍青操练,他今日穿一身玄色锦袍,脚蹬鹿皮靴,金冠束发,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英雄气概。
她眉目含笑,藏着儿女间的羞涩。
霍青把她领到校场一角,陪她骑马,射箭。
她今日着金白色凉衫,腰下两带结之,梳高髻,两鬓编了细辫一并并入发髻,发尾青丝也辫成了一股麻花辫,垂在肩头一侧,竟也有一番飒爽英姿,两人站一处,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晚间自然是在重华宫用膳,多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加入,语笑喧阗,霍青吃完也不好直接走人,还要送陆云回府,顺便把官媒也带了去,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下了。
施黎日间也从梅香口中听了这谣言,霍青要娶妻再普通正常不过的事,她一点也不伤心,却不知为何,心里无端的生出一丝苦涩,这种苦涩好像是一种自怨自艾,哀自己命运不公,怨霍青霸占自己的身子…
梅香只劝她:“姑娘可上上心,趁侯夫人进来前跟侯爷讨个名分。”她只是一个婢女,却愿意施黎好,施黎人美心善,性格温顺,她愿意伺候她一辈子,如果她走了,下一个主子未必能如此好相与。
施黎低头不语。
这日里,霍青来到秋荷院,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见施黎围着青箩筐掐月季花瓣,问:“这个做什么用?”
施黎给他端来月季花茶,轻声道:“用来做花露。”
他端起瓢着花瓣的茶盏,轻抿一口,有股月季的清香和清淡的甜味,眉头一蹙,他向来爱喝浓茶,算了,端都端上来了也懒得计较,仰头全喝光了。
他道:“燕门关边防换防,我要过去一趟。”
施黎有点诧异地看他,他的行踪向来都不会跟她交代的。
她呆了呆,“哦……那会有危险吗?”
“又不是打仗,有什么危险?”
“那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霍青看了她一眼,施黎感受到目光的扫视,头低下去,也发觉自己问的有点多了。
“不知道,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时间不算短,霍青眉头微微攒起,要不要带她一起去?
他看她默默的摘着花瓣,一瓣一瓣,鲜红的花瓣衬的她的柔夷嫩白如羊脂玉。他打消了念头,边关风沙大,天气恶劣,不适合这样水做的女人。
“哦,”施黎低低的应了一声。
日头下去了一些,施黎收好箩筐准备去厨房做晚膳,霍青在院子里练剑。
施黎做了四菜一汤,她先炖蜜瓜鸡汤,炖汤的功夫她将青瓜、胡萝卜切成丝,调了一个特制的酸甜酱,浇上去,青橙相间,香味扑鼻。又做了香酥鸡丁、红烧排骨、鱼香豆腐,末了还加了个爽口的绿豆糕,都是些农家常做的家常菜,山珍海味一个不见。
汤炖好了,她先盛了一盅给霍青晾着,霍青便收了剑,去换了身干爽衣服过来,汤温度刚刚好,他喝着味道不错。施黎见他欢喜,心下难免也跟着有点开心,待他喝完,便将青橙相间的小菜端上来,这是开胃小菜,霍青夹了一筷进嘴,酸甜可口十分开胃,然后是主菜,霍青倒吃的香,还多舔了碗饭。
晚间,她服侍他沐浴,他趁势把她抱进浴桶里就胡来,两个丫鬟还在外头侯着,她吓得脸色都变了。
外面梅香和丁香都低着头,红着脸眼皮都不敢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