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天气惯是难以预料的严酷,前不久还是适合前进的温度,现在风起沙扬,天色昏沉,好似将坠不坠的穹顶,等待最后一场决定的风暴。
妮雅早早和赫伯特绑在一起,小小一个丫头,若不看紧点,怕是被沙子埋了大人们都浑然不觉。
保镖搭建了个沙丘,足够三人缩在里面,这是沙漠人常用的手段,但仅限于对付些小型野兽和沙暴。如今天色如浓墨泼洒,就连平时会出来觅食的魔物野兽也都消失不见,沙漠人尚未退化的警报在脑海中跳起踢踏舞,再怎么粗旷也不可能忽视。
更何况,保镖本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
“贤者阁下,这里不能待了,风暴越来越大,估计是黑风暴的前兆。该死,我们的运气了真差。”
保镖深呼吸一口,又呸呸两声吐出因此而进嘴的沙子。
沙漠的黑风暴令人闻之生畏,可实际上并不常出现,毕竟沙漠人是环境艰苦,可不是什么人定胜天的剧本。
考察途中遇见的更是少之又少,这根本不是黑风暴常出现的时间,除了倒霉别无评价。可如果是人为,以这种程度的力量,保镖也只能说一句倒霉。
“那怎么办?我们回据点?”赫伯特问。
“不能回去,那据点的防御只能对一般的沙暴有效,这种程度的,去了只是从一具尸体变成一滩尸体罢了。”保镖的幽默感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不过在摩拉和求生的驱使下,硬是从繁杂的记忆里挖出了一点信息,谢天谢地赤王保佑,希望是个有效的办法。
“赤王陵,赤王陵就在附近,如果可以进去的话,这一难就算是过了。贤者阁下,你对赤王陵有研究吗?”
“有一点,先过去吧。”
赫伯特没有研究,非要说的话,他比较喜欢研究赤王时期的人文文化,这种研究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啊!
死马当活马医吧。
马被死之执政带走了!
尝试数次皆以失败告终,不说保镖,就是妮雅也感到不对劲,凑上前去仔细查看。
“你不是说有研究吗?”
“赤王陵研究项目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你不懂那你要我带你们过来干嘛!”
“你是保镖是向导,注意你的身份!”
“**沙漠粗口**”保镖气的暴跳,恨不得让赫伯特现在就去见真理,就连原本黝黑的皮肤都透出几分红。
赫伯特被骂了两句,原本还有些尴尬的心立刻支棱,脾气冲上大脑,愤怒接管理智,竟是在赤王陵门口和保镖当众吵了起来。
火气怒上心头,两方互相指责,眼看一场灾难即将开始,赤王陵的大门突然打开。
妮雅从机关处爬下来,他们吵的太认真,连自己的话都听不清,没办法,她只能自己上。
“好了,赫伯特,沙奇遂,我们快进去吧。”
保镖,也就是沙奇遂,他目露惊吓,上下打量妮雅,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愤怒、惊愕、好奇、兴奋。
多种情绪交织在心口,一时之间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与他同样心情的还有赫伯特,印象里这孩子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怎地一会没看,就连赤王陵的机关都会了呢?
但沙漠不是温情和真理诞生的地方,风呼啸、猛烈、带着沙子在空中,一会的思考功夫,几人都能隐约感到脸被刮的生疼。
问题被吞入腹中,几人急匆匆的进入赤王陵,赤王陵作避风港,陵里付安康,陵底埋赤王。
疑问在安全后生根发芽,从腹中生长,抵开禁闭的喉舌。
“有人和我说过。”妮雅如此回答,她搓着手,有些不安,话却说得清楚。“一个很好看的,白发金眼的人和我说过,差不多的东西。我试了一遍,门就开了。”
难不成她是天才?
从小到大都被誉为天才的赫伯特怀疑,妮雅是沙漠人,或许对于沙漠文化有种族优势呢?
学者将放养妮雅的计划悄悄删除,并重新构造出一个培养的计划。这样的天赋,如果丢去教令院教个几年,再收为弟子,那么对于自己考察沙漠古迹将会是极大的帮助。
随便教个教令院的学者也是这么些哥资源,用起来还不顺手,说不定还要自己捞他,又或者让自己在教育界颜面扫地。
干嘛不养个自己信得过的呢?
比起一无所知的赫伯特,沙奇遂想的更多,白发,金眼,还精通赤王陵机关。
巧合太多了,原本不怎么迷信的沙漠人也不由得往神神鬼鬼的方向靠近。再说,只有不信仰大慈树王的雨林人,沙漠人哪有真的不信仰赤王的呢?嘴硬罢了。
思想一旦开始滑坡,就是八头沙虫也追不回去,别说沙奇遂可以单挑两头。迈出赤王都要赞赏的速度,向着错误方向一去不复返。
他看妮雅的眼神逐渐奇怪,该怎么说呢?慈祥?敬重?又或者仰慕?
这眼神奇怪,让妮雅有些不安,她很难在一个疑似眼抽筋的人面前保持镇定和可爱,她不自觉的往赫伯特的身后缩。
赫伯特变得奇怪起来,沙奇遂也是。
--
至冬的夜晚是危险的,这份危险和挪德卡莱不同,再怎么样,至冬也是魔神坐镇的地盘。魔物又或者深渊,若是当真肆虐,无需人类哭嚎哀泣,天上的王座首当其冲降下惩戒。
祂总是这样,规则、条例,把无法言说的情与爱化为具体的框架。这似乎比发自内心的爱更让祂安心。
也许是魔神战争的后遗症吧,毕竟祂一直注视地上的人。也没办法,没人拗的过祂,祂如此任性,一厢情愿的对人类付出,不问愿不愿意,也不问接不接受。
至冬的危险就来自至冬,这片土地上的人和土地一样,举目苍白,满地空旷。衣食住行,无一可靠。
魔神后知后觉什么才是庇护,人类也后知后觉自己得到了什么。
哭声,笑声,尖叫声。这个夜晚注定不得安眠。
“高兴吗?至冬今晚的眼泪都为你而流。”来人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看上去像是没休息好。
的确如此,他被阿索鸦压着,连轴转了三天,谁让整个军械宫只有米提亚能跟上阿索鸦的思维呢?不,应该是超越。
只不过阿索鸦是创造者,这才让画面有来有回。
“不,他们在可颂瓦嘉莎的名。”阿索鸦听的分明,每次的感激都向着冰之魔神,和她没有关系。好在阿索鸦对此并不在乎,咬着杯米提亚不知从哪里顺过来的奶茶,阿索鸦反驳的很有力。
“好吧好吧,你可真无情,就不能顺着我的话来说,就当是给你,亲爱的前同僚,可怜的,被你压榨好几天的米提亚的一点小报酬吗?”
他的围巾此刻软趴趴的搭在肩上,半分没有平日里鲜活搞怪的样子。
旁边人不信。
不仅是阿索鸦,他旁边的军官先生也不信。这人在被教导时明明兴奋的狠,哪有半分被压榨的可怜相。
瓦列里先生对于研究员的对话向来是敬而远之,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倾听研究员们的对话。
不过恍惚一瞬,发现已经听不懂是什么了,她们说得不是至冬语吗?为什么组合起来一个词都听不懂。
“好吧好吧,阿索鸦女士,系统已经完成初步推广,这的确是您的功劳,至冬,我,都会记得你的名字,这无关任何神明,这是人的伟力。”
米提亚主要研究对象是槲寄生,他和太多的神明级力量打过交道,也曾认为自己和世界大多数人不同。
他是特别的,米提亚曾这么认为。
现在看来,没什么不同的。
他们都仰望着、追逐着,天上的太阳遥不可及,天上的月亮如梦似幻,可脚下的大地是真实的,他们踩在大地上,却只一味抬头。
他们没什么不同。
“实验有了初步进展,我们去庆祝一下怎么样,按照你以往的习惯来?”
阿索鸦看了他一眼,然后和瓦列里对上视线。
“麻烦瓦列里先生带我们回实验室去吧。”
“诶?诶诶诶?”米提亚双手交叉,连连拒绝这个选项,他满脸不可思议,还带着些委屈不忿。“阿索鸦女士,你不愿意和我庆祝就算了,怎么还要把我也带回去,好不容易才有一点假期可以光明正大出来玩的。”
阿索鸦沉默一会,她意识到了什么,辩解道:“这不值得庆祝,但既然你要的话,就开始下场实验吧。”
“这是庆祝吗?”
“对我而言是的。”
“我收回我的话,阿索鸦女士。尽管这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米提亚严肃起来,他绝不要这样的行为成为惯例。“那按照我的方法来吧,一起去听一场音乐剧怎么样,最近有沃雅妮莎女士的场次哦。对了,你知道克洛基夫茨基剧院吗?”
“我去过。别这么看我,多托雷是一位很不错的上司,这也算是他给的工作福利之一。你不必用看变异实验体的眼神看我。”
“抱歉女士,只是你这些话,我听的有些,少。”米提亚说得很勉强。
“不必了,你自己去吧,我没有票。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位即将离开的外乡人,这种好东西可没人送过来讨好我。”
一张票出现在眼前,米提亚在这种时候的反应快的要命。他笑眯眯的,强硬将票塞进阿索鸦手里,脖子上的围巾身后比耶,嚣张的很。
“我送来给你呀。”
米提亚又凑近了些,他靠的近,又特意往低处凑,以阿索鸦的时间,完全可以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
“怎么样,现在一起去吗去吗?”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回阿索鸦没再拒绝,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哭声有些太吵了吧。
“走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阿索鸦 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