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上的香槟迸溅水花，洒在纸条上。严多凛抬眼看他，蓝色眼眸满是冷色，服务生被管家请走，孟槐斯无丝毫冒犯之意，盯着他，手向严多凛后方伸去，管管家要笔，在纸条上面写写画画。
管家对他说道：“先生找您。”
听到先生二字，他没了先前面对陆婉的从容淡定，浑身打个冷颤。
孟槐斯的声音如影随行，魔音贯耳：“我在这，怎么还有心思想别人。”
严多凛问道：“孟先生要把这全场包下来吗？尚美娱乐能承担这些开销和损失吗？我看贵司的工作人员也是毫无专业素养还很鲁莽冲动。”
孟槐斯道：“哈哈哈，好戏开场，没有记录人员怎么行！”狠狠在纸上脱坠下一笔，严多凛没有看清他写什么，手遮盖住大部分画面。
墙那边的影隐隐绰绰，橙花攀上了他的脸颊。与周围人相比，他丝毫不逊色，甚至略胜一筹，后面那位公子哥走上前来，与他相谈甚欢，吹嘘岛上的生意。
这人女声男像，男生女相，长相偏女性化。
孟槐斯道：“闻人，语”，故意在闻人与语之间停顿半刻，他的手在纸条上方写写画画，闻人语走上前，他“如此叫我……你还是如此，小鬼。”
槐字去木成了鬼，孟槐斯大笑道：“我向来不介意当鬼，‘今日鬼，明日仙’听说过这句话吗！”
闻人语对严多凛道：“恭喜，获得了本次比赛的冠军。”
严多凛笑容诡异，端起托盘上的香槟，微微抿酒：“你还是给我道贺的第一人。”
孟槐斯顺势拿过托盘，不悦道：“你抢了我的位置，我才是向凛道贺的第一人。”
严多凛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问道：“什么时候？”
孟槐斯翘起嘴角：“在夜里。”
话锋一转，扭头道：“既然你抢了我的位置——那我就不客气了。”
突然，闻人语捏紧拳头，左右活动肩膀，发出咯吱响声，朝着孟槐斯——身边的严多凛胸口袭去，严多凛反应快速，香槟坠落地面，双手挡在胸前，身形弓起，后脚跟着地，脚拖在地上，被击退几里地。闻人语又接上五六七八拳，严多凛吃力接下，飞速往后退。闻人语紧追不舍，严多凛的身体撞上变异无花果树，退无可退，他只能正与闻人语硬刚——凌厉掌风袭来，严多凛意识到接下必定七窍流血，肝脏受损，把头往旁边撇，硬生生躲过去了，巨大凹陷出现在变异无花果树干上。
闻人语眯起眼睛打量道：“肌肉不足，力量缺乏。拿出你的实力来，不要让我看不起白玉园的……冠军。都这样了，还不祭出妖鬼契吗？”
严多凛喘息间站定，说道：“你不也与我在赤身肉搏。更何况，它比拼的也不是体术。”
闻人语道：“靠脑子，还是靠孟文龄。”
严多凛缓缓说道：“我当然很感谢孟先生对我的支持，不是他将我收留在这里，连知晓白玉园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没有脑子，孟先生会让我留在身边吗？妖鬼契不也借的是妖鬼力吗？”
闻人语道：“我看过你的照片，成人宴那天精彩万分，可惜我不在。”
严多凛面露寒色，孟槐斯挡在他的身前，对闻人语道：“你的对手是我。”
闻人语道：“你吗？”他平静地说道：“还没有资格。我的对手，需要的人作出成绩的人。”
孟槐斯咬牙切齿道：“我们现在拼的是实力，不是流量运作。”
闻人语问道：“那你是冠军吗？”
孟槐斯轻飘看了严多凛一眼，严多凛压下心中波荡，扯住他的领带，对他道：“今天是庆功宴，不适合大打出手。”
孟槐斯把领带抽回来问道：“那什么时候适合，什么时候都不适合，做一件事，当下最合适。”
有一道暗火在孟槐斯与闻人语两人之间蔓延，现在蔓延到了严多凛与孟槐斯之间。
孟槐斯的声音猖狂，笑声癫狂，引得所有人的目光，他想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身后出现巨大的红影，半实半虚，一道实线分割阴影，勾勒出脸部轮廓。眼全白，血脸薄唇，长发高高吊在脑后，身披长袍，肩有狼毫领，身半截底下垂落两条空空裤腿。
孟槐斯道：“生命有周期，事业有起落，而你已经到末期了，承认吧，闻人。”
他解开扣子，拉开衣帘，衣服侧边绑有一把银色小刀，夹着褐色拖盘的手握住小刀，血液流出，天地动。原本天空层云暮霭，云蔚风蒸，血光冲天，天空中破出道口子，橙影游走，无花果叶蹁跹，群山逶迤，有刹那间万籁俱静，而后风云变动，金光穿越天际，来到大地，洞穿果肉，红色无花果瞬间瓦解崩裂，注入血狼脑后，金光记上大大的“借”字。身后白眼抬起，从孟槐斯手中抽出小刀，又在孟槐斯的手上割过几刀。
【血眼狼】刀往手扎，流下黄色晶莹水滴，点在王字头，以主人姿态使用相借之力，混淆债主与借债人，成皇称帝，霸气外漏。
孟槐斯手拿托盘，手中纸条浸染血眼狼的尸油，捏起纸条擦过盘缘，面上染火出现桃纹。他将此桃盘扔给严多凛，严多凛接住桃盘，拿在身前。
同一时间，闻人语站在原地，手呈现槐花式，而后金鸡独立，额前一缕碎发垂落，在独角头上停住，身后出现他的妖鬼契——人面马身鸡嘴，额前长有长长的尖角，像是工地上mini版钻头，长有翅膀的小型妖鬼在他身后拼为一双翅膀。
乌泱泱的独角飞马部分停留在闻人语身后，闻人语转换为功夫起手式，翅膀震动，双脚距地面八尺有余，部分独角飞马飞走，在他翅膀四周形成无线网络符号的波阵。
孟槐斯道：“也不知谁是真正的鬼？”
闻人语发动【人语】。
严多凛的脚转换方向，他感受到风不对。原先从东边往西边吹的风转向了，转为西边往东边吹。他眯起眼睛，风越来越大，狂风将他的衣领吹得压向脸的方向，西装外套内衬裤子裹紧身体。
声音不大，在场三人却都能听见。
——闻人，语，你在憎恨吗？憎恨他从未得到白玉园之战的冠军，憎恨当一条忠诚的狗都只能站在闻任全的阴影之下，憎恨你只是孟淮生的老师而成为不了自己的学生。
闻人语道：“孟槐斯，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受你的蛊惑吗，你就是跗骨之蛆。你以为我，会愤怒，愤怒到失去理智？”
独角飞马聚拢黏合，飞向孟槐斯的耳边，还未接近，被血眼狼掐死。
“哈哈哈哈哈，你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这般实力，多年来没有长进，闻人。还说要生要做闻家人，死要做闻家鬼，怎么，对闻家就这么忠心耿耿。”
闻人语道：“我是忠心耿耿的狗，你是忘恩负义的狼。”
孟槐斯厉声道：“呵！你又是谁！妄加揣测！毕竟，我从不在他人耳边说胡话！”
闻人语冷然道：“是吗？”
“失去理智……”
言语轻轻，如千钧顶般落下：“闻人语，你对自我认知不清晰，你现在不就是样吗？！”
【人语】在橙花的耳边小声道：“橙花橙花你有听到我在呼唤你吗你的香味很好闻你的颜色真好看，你看你花瓣怎么这么娇嫩叶片这么这么脆弱，一碰你就碎一掐你就烂将你作成标本，把你挂在墙上，永远不腐烂永远不枯萎永不凋谢。”
小朵橙花在【人语】的催熟下，不断生长，蔓延过墙壁，满溢每一寸能够生长的缝隙，有隐隐朝着地面蔓延的趋势。
【人语】不受闻人语的控制，单独行动。
闻人语低垂着脸说道：“我就是如此，那又如何。”
闻人语收起独角飞马道：“不必事事顶尖，只需要承认我的天赋，持续深耕。在我的领域，尽人事，听天命。”孟槐斯不得不承认道：“后天觉醒，先天不足，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你的体术已经登峰造极，可你的妖鬼契成长性太低了。”
闻人语抬手，孟槐斯不可置信地摸向脸侧，放到眼前，手上沾满鲜血。他脸上血色落下，烙下血痕。他怒极反笑：“好！好！好！”声声响亮，“好”字入耳，严多凛觉得神魂震动，借气抵挡，管家平安无事，徐家成与余滨鼻腔中流出鲜血。
三只独角飞马单独行动，管家手起刀落，砍掉一只。
另两只飞往余滨和徐家成所在位置，一只宣停在余滨的耳边，头顶独角怎么钻都钻不进去。只能停在余滨耳边碎碎念：“从小家境贫寒，家徒四壁，喜欢旁边家的天使弟弟，你觉得他长着小雀斑特别可爱，你看出来了，他很讨厌你，但你还是想要跟他接近，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你帮他补习，喜欢他的人，你将他们偷偷赶跑，把放在桌箱里面的情书偷偷丢掉，这些你都不敢告诉他，害怕他远离你。到了大学，你需要打工，补贴家用，给母亲买药，还想给他买礼物。”
另外一只扒拉徐家成的耳朵，往里面钻。边钻边道：“你从小羡慕隔壁家的哥哥徐家成，为什么成绩比你好在学校比你受欢迎连长相都比你阳刚，你长相更个小女孩一样，容易受到猥琐男的骚扰。徐家成刚好出现在身边，把欺负你的人赶走。有一段时间，你的出事了逃亡国外，被送去孤儿院，徐家成经常去你住的地方看望你，你的养父母很喜欢他，你又开始远离他了。原以为你们之间没有交集了，结果你们考上了同个学校的同个专业，他还是比你好，可是你已经有了富裕的家境健康的家庭关系和好哥哥。”
余滨拎着徐家成天马的翅膀，扔出十米远，管家杀死余滨耳边的天马，余滨眨着略微带有金色的眼睛，问徐家成：“你听到了什么？”徐家成问：“你听到了什么？”两人沉默，都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