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陷入了回忆中。
高考结束后,方昀筝兴冲冲地找到他。
“顾程,下周是你生日,我们办一个小小的生日会嘛,就当庆祝你的成人礼,也庆祝我们大家苦尽甘来考上大学,你看怎样?”
“虽然是个糟糕的主意,不过,既然你喜欢,我不反对。”
顾程从不喜好这些繁文缛节,也不喜人多热闹,答应她,不过是为了满足她的心愿,也借机满足自己的私心。
他自己好像不知道算不算正式恋爱了,就是想跟她在一起,人多人少都无所谓。
那天,天公不作美,阴霾笼罩,三五好友都已到齐,却唯独不见方昀筝的身影。
顾程站在雨里,望眼欲穿地等,心急如焚,她却始终没有出现。他终于恼羞成怒、心灰意冷、失望透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此以后,她就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如愿被京大录取,后来他才知道,方昀筝也考上了京大,可是她的录取通知书却一直在学校,从无人去取。他不明所以,老师和同学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她的家人在哪里。
就这样,他在怨愤和担忧中熬过了大一的第一学期。直到来年的清明节前,他突然看到一篇报道——《清明将至,缅怀这一年逝去的八位科学家》,方兆国的名字竟赫然在纸上。
那是方昀筝的父亲。
他发了疯地去搜索方兆国去世的原因,可相关的报道却寥寥无几。
同考入京大的何姣姣,找到了一些线索,把车祸事件告诉了他。
“顾程,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但却是唯一能掌握到的线索。很大可能,昀筝也同在这起车祸中,她应该不在人世了。”
顾程捶胸顿足,几近疯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证据,全凭猜测,他不信。
他不信,也不接受,在他心里,她没死,只是抛弃了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助理吴尧一觉醒来,竟发现车子还在原地。
“不是吧,还堵这儿哪,这要堵到什么时候啊?”
顾程从记忆中乍回。
“还是没有昀筝的消息吗?”他沉沉向一旁问道。
何姣姣正在手机上与合作方交涉,被顾程突如其来的问话冲击到,她每次回答这个问题,语气都愈发不情愿:“没有!”
“这阵子,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她一定活着。”
“总觉得她仿佛就在人群中,偷偷看着我。”
“但我认不出她……”
顾程眉头紧锁,努力地在思索着,毫无头绪。
“为什么你就是不信,那么严重的车祸,她不可能安然无恙。如果她还活着,又怎会凭空消失?”何姣姣极力地辩解,可任她嘴皮说破,也从来没有奏效过。
这些年,她陪着顾程东奔西跑,每到一处,他都会暗中找人调查,坚持不懈,从未放弃。
顾程闭上眼。
当年的媒体报道上没有任何关于方昀筝的消息,生死不明,凭什么认定她已丧生?
留何姣姣在身边做经纪人,不为别的,只为等一个可能——她是方昀筝最好的闺蜜,如若昀筝回来,第一个找的,万一是她……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好,假如她还活着,可你想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到她,为什么?”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她就是死了,要么她不想被你找到。”
“不管是哪一种,你们都不可能了。你的一厢情愿,什么都换不到。”
何姣姣提高了嗓门,脸色很不好看,冰冷的面容上是紧锁的表情。
“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的你,除了演艺事业,没有任何退路。”她看向顾程,语气沉了下来。
良久,拥堵的道路终于疏通。
顾程不想听到这些,他猛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了马路边。
“我有点事要处理,先不回工作室了,你们打车回去。”
何姣姣满脸困惑:“这怎么行?”
“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先回工作室再说,让吴尧跟着你。”
“不用。”顾程坚决地说,“下车。”
何姣姣知道顾程的决心很难改变,无奈之下,只得顺从他,和吴尧下了车。
她站在原地,看着顾程猛踩油门扬长而去,尘土飞扬,一股急气堵在胸口。
工作的事已尘埃落定,自然是要先感谢推荐人的。一通视频通话刚刚结束,方昀筝的手机铃声又再响起,一看是姜恒打来的。
“哥,你怎么打来了?”
“昀筝,你没事吧?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未回,我不放心,所以一下手术,我就赶紧打过来了。”
方昀筝恍然大悟,赶紧看了下消息列表,果然,好几条未读。
“对不起哥,上午一直在面试,所以没顾上看手机。”
“哦,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那,面试还顺利吧?”
“嗯,已经约定了时间下周过去签约入职。”
姜恒事无巨细,待详细了解了情况后,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沈兴宜说要大快朵颐一顿来庆祝,姜恒赞同。
“应该要庆祝,可惜不能陪你们。这样,哥哥请客,好不好?”
“不用的。”方昀筝拒绝,“也没什么可庆祝的,我们随便吃点就好。”
自从回国之后,两人都没舍得出入高档餐厅,按说在美国乐手的待遇是很可观的,特别像她们这个级别的青年演奏家,这些年的存款必定不会少。但方昀筝向来节俭,在没有收入来源的情况下,断然不会奢华度日。
姜恒说不过她,但内心依然坚持,他知道这个妹妹舍不得花钱,哪怕在姜家这些年过得锦衣玉食,也从不铺张。
挂断电话之后,他给沈兴宜转了两万块钱,之所以转给她,因为他知道方昀筝不会接受。
他把请客这件事拜托给了沈兴宜,两人一拍即合,还对好了说辞。
望月阁的顶层私密包厢里,顾程手握一杯烈酒,那酒在氤氲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彩,他的目光在细细探究,仿佛那道色彩里藏尽了无法言说的事。
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端来一份法式牛排和一瓶白波摩。
“要么不来,一来就喝酒。”
钱江指了排牛排,“别空腹喝啊,这么烈性的酒小心胃受不了,吃点儿。”边说着边拿走顾程手里的伏特加,重新换了酒杯,给他倒了珍藏的白波摩。
“怎么今儿有空来我这了?”钱江问。
“就是没事儿才来你这喝点酒解闷,来,喝一杯。”顾程脸色涨红,略有醉意。
“你自己开车来的吧?得,我不喝,哪次你来最后不得我开车送你回去?”
顾程一杯接一杯的喝,钱江看不下去,拦过他的酒杯,“这酒不是这么喝的,别喝了。”说罢,叫来一位服务员,给他换了杯温水。
楼下卡座里,沈兴宜正在欢喜地点菜,毕竟姜恒给了钱,再贵的菜都舍得点。
餐厅内部,华丽的吊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优雅的法式装饰和细致周到的服务都彰显了其高贵的品质。像望月阁这种档次的餐厅,方昀筝很少来。即使在美国,仅有的几次还是姜恒带着她。如果不考虑奢华浪费,这种地方确实是最安静舒适的,她不喜喧闹。
倒也不是消费不起,也不是心疼钱,可毕竟还没开始赚钱,如此高消费实在欠妥。从前爸爸总是教育她,“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则常足”。钱,总归要花在刀刃上才有价值。
对于沈兴宜说的“新客户有五折优惠”的鬼话她怎么可能相信,这可是北城令普通人望而却步的望月阁,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能来光顾的多是名人等高端客户,从来不需要搞促销。
她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忍心扫了沈兴宜的兴致罢了。
但转念一想,沈兴宜就算再贪吃,怕是也没这个勇气来这儿消费。
“我哥是不是给你钱了?”方昀筝试探地问。
“没,没有啊,他给我钱做什么……”沈兴宜微微结巴地说道。
见方昀筝厉色地看了她许久,沈兴宜心虚地发慌,只好如实招来。
“唉呀昀筝……恒哥的一片心意,我也不好拒绝嘛,何况我都向往这家餐厅很久了,一直想来不敢来,这次借你的光免费吃一顿,别提多高兴了呢。”
方昀筝又怎会不知姜恒的心意,他总怕她委屈自己,可是如今在国内,她总得要独立和强大,哪怕吃点苦也不算什么,更何况她也没觉得省吃俭用就是受委屈。
“就这一次,好不好嘛?”
沈兴宜娇声娇气地请求,方昀筝只好应下来,她其实倒不是坚决反对,只是必须让沈兴宜明白,人情债最是难还,这样的事只此一次。
鲜花、香槟、蜡烛、气球,望月阁的布置简直浪漫到了极致,原来是有情侣在求婚。
年轻男子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打开后是一枚璀璨的钻戒,在闪烁的彩灯照耀下,熠熠生辉。看得出来,他面前的女孩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此情此景,触动着方昀筝,也触动了楼上喝酒的顾程。
有一种伤感,是将自己的期望代入别人的现实,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方昀筝见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摆在大厅显眼的位置上,这么浪漫的场景怎能没有音乐,她缓缓走过去。
顾程缓缓地轻摇手中的酒杯,心中的郁结无处安放,一饮而尽。
“不得了,这水准绝对是专业的,我这儿已经很久没有专业乐手来演奏了。”钱江指着外面婉转的琴声,兴奋不已地对顾程说。
顾程仔细聆听着,这首《爱的礼赞》弹得美妙绝伦,细腻动人,浪漫之意恰到好处,最与众不同的是重新编奏过,层次更加丰富高雅,他不由自主地走出了包厢。
男子单膝下跪,深情地问女孩:“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女孩含笑,娇羞地微微点了点头,男子欣喜若狂,轻轻地把钻戒戴在了女孩的无名指上。二人深情相拥,彼此亲吻着对方。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气氛浪漫至极,周围的每个人都好像要沾沾喜气,共同沉浸在这份欢乐之中。
一曲终了,方昀筝正要起身离开,这时女孩突然跑过来叫住了她。
转身的一刹那,顾程双眸微微一滞,看清了她的样貌,恍惚中是今天在电梯口见过的女人。
女孩将手中的鲜花递给方昀筝,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的精彩奏乐,这束花送给你,希望能带给你好运。”
方昀筝欣喜地接过鲜花,淡淡回了句“谢谢。”。
倘若好运可以传递,她只希望心中所求可以如愿以偿,自己会是下一个幸福的人。
钱江见顾程看得出神,忍不住好奇地问:“认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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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神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