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下变得很大，分不清是树叶飒飒，还是花朵摇曳，总之，嘲哳。
谈话的两人都没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
“沈歆，对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来人抬起的手放下。
“听我说，顾思永。”沈聿明看起来十分心平气和地说，“小歆对你的兴趣还没有消减，我也不想看见现在这种情况。不过你放心，小歆对你的兴趣很快就要消失了。”
“下个月是他的生日宴，会有很多alpha出席。”
顾思永不跟他猜谜语，“你要我陪他到下个月。”
“……”
顾思永揭开绷带，“我的腺体损伤了。”他没有博取同情的意思，直白陈述，语气近乎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我现在不能被标记，满足不了沈歆。”
伤口很浅，齿痕像一条蜈蚣，重重烙在沈聿明的眼里。
“疼吗？”
腺体有多敏感，被伤成这样。
顾思永嗯了声，以为是幻听。
沈聿明竟然会关心他，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关心商品的质量，免得影响沈歆。
“不疼。”拜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所赐，发病的时候，他的大脑自动屏蔽了痛感，剩下欢愉。
不愿意再过多回想，顾思永：“我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这几天沈歆都没来找我。”
沈聿明刚要说话，顾思永继续说：“我现在变成残次品，沈歆不喜欢的。”
他把绷带重新贴回去，挡住骇人的伤口，放下头发。
过肩的长发遮挡得很好。
“……”
顾思永：“我会像之前一样努力迎合沈歆，但是……”微妙的停顿后，声音略微沙哑，“如果他不要我，你能不能也帮我弟弟。他还年轻，前途光明，不能被这种龌龊事毁掉人生。”
他作为哥哥没本事，唯一能够拿出来给弟弟铺路的交易品只是他自己。
沈聿明没有回话，他的表情顾思永看不懂。
顾思永拉着他的手，慢慢跪下去——他唯一了解能够让沈聿明快乐的办法，只有这个。
沈聿明沉默地看着他所有的举措，既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
被这样看着好似一件商品，该出现的羞耻心却在这一刻消失，这算什么呢？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顾思永麻木地想，这是最简单、最有效果的讨好alpha的办法。
他的脸缓缓贴上沈聿明的腹部，夏季炎热，很快脸就烫起来。
顾思永想还好沈聿明看不起他，从来不咬他的腺体，不然他连这幅残破的身躯都送不出去。
缠着绷带的手掀起衣角，他把唇送上去，冰凉的吻，刺得沈聿明腹部肌肉收缩。
沈聿明握紧很久的手松开，掌心凉意被风吹得刺骨。
“顾思永！”
沈歆用力推开沈聿明，抱住顾思永，眼眶有一些红，吼出来，“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顾思永！”
“什么叫努力迎合我？你之前都是装的，都是骗我，你说喜欢我，爱我，都是骗我的？！”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摇尾乞怜，你不爱我，为什么跟我上\床，我哥逼你了？我哥强迫你了？”
沈歆突然冒出来，就像精心下的棋盘被小孩一把掀翻，他们任何人都没有了棋子。
顾思永想去看看沈聿明的脸色，沈歆按住他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说，你告诉我，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我哥。”
“小歆。”
“沈聿明你闭嘴！”沈歆恶狠狠看他，“没你说话的份儿！”
顾思永不想惹沈聿明生气，既然被偷听到，继续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这点事稍微查一下都能查到，与其编织更大的谎言日后难以为继，不如说开。
“沈歆。”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哥能够帮我忙，彼此交换，一场生意。”
“生意？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只是生意？”
咄咄逼人的质问令顾思永唇角扯出一个不明就里的笑，“那你想听到什么？我为了钱然后接近你，却发现你是一个天真善良的omega，我渐渐被你打动，真的爱上你之后惶恐不安生怕你发现我是因为钱才接近你的，于是想出这么个烂主意被你发现，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一口气说完，顾思永最开始满腔的担忧和不甘在沈歆的泪水中变为一片废墟。
哭得这么好看做什么。顾思永叹气，抹掉沈歆的泪水。
“生活不是剧本。”
“我不喜欢你，沈歆，你之前说的很多都是错的，但唯独有一点你说的很对。”
“我是个婊\子。”
沈歆一下咬住唇，几乎快要咬破。
顾思永释然地笑了下，叫他别咬，出血麻烦。
“沈先生，你安排的剧本提前谢幕了，现在怎么说？”
一顿争吵，顾思永的脑子反倒冷却下来，没了沈聿明，还有周烬，再不济他就麻烦周赫。
周赫之前在MIT任教，有人脉。
如果没发病这档子事，会更好说话点。
他能在沈聿明面前没皮没脸，但在周赫跟前，不想做。
维系友情的前提是两人之间的差距不能太大，一味求着周赫帮忙，会显得他特别没用。
花园一片寂静，好半天，顾思永都只听见耳鼓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沈歆问他，是不是第一次相遇都是沈聿明安排的。
顾思永说不是，认识沈聿明是被沈歆第一次赶出去，他那次就没想过回去。
“对你来说，我就像是可有可无的宠物，随时都可以丢弃，也许你只是性子上来了，发发脾气，我还能回到你身边，但是我不能这样想。”
“我没有你这样留有余地的空间。”
他们的生活不一样。
沈歆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还有没有别的，你跟沈聿明就这些了？”
沈聿明的手忽然又握紧，他暗暗看向顾思永，顾思永余光扫过来，发现他在紧张。
他现在要是捅破两人之间发生过关系，将会是对沈歆致命的打击。同一天发现被小情人和尊敬的哥哥耍着玩，世界观崩塌，一定会崩溃，沈歆这样娇弱的omega，是受不住摧残的。
好似沈歆的命运之绳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落进顾思永的手里，他想要沈歆快乐，他就快乐，想要沈歆痛苦，他就痛苦。
同样想明白这一点的沈聿明却没有给顾思永任何的暗示，他的目光荡过来，又荡回去。
云层为太阳盖上眼罩，光芒如同轻纱拂面，慢慢撩过顾思永的眼睛。
炽热的、真切的温度。
顾思永感受到阳光在皮肤上流走，他的心底响起一阵细细的奇怪声音，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小孩哭泣的表情。
是他，是他没有揣好给顾凝的学费，掉了一百块，害得顾凝被班主任老师全班点名批评。
哥哥对弟弟的呵护大多相似，唯独怨恨各有不同。
“没了。”
顾思永轻声说，“就这些，你也不要怪他，他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的人生是我的，他凭什么操控？”沈歆警告沈聿明，“从今往后，我的任何事情都不要你管，如果你再插手，我就不认你这个哥！”
沈聿明的脸色白了白。
“你找我哥帮你什么。”沈歆问这话的时候，云层散开了，阳光再度从空中洒落。
沈歆站的位置，令顾思永感到刺眼，隐约看见沈歆眼皮底下一闪一闪。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
“你们有血缘关系吗？”
冷不丁的，沈歆冒出这句话，眼睛死死盯着他。
顾思永怔了怔，猜不透沈歆这句话什么意思，老实回答，“没有，我是养子。”
“爸爸妈妈好心，收养了我。”说到这里，顾思永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
污蔑作弊，停学处分，任何一样落在普通学生身上都足够打击摧毁他们对人生的信念。
沈歆：“没了？”
他拉起顾思永，不许他坐在地上，“我能让他继续读书，还给他学费、生活费、安家费。”
“不用，我……”
沈歆按住他的嘴唇，挺温柔地笑了一下，“他对你这么重要。”
“小歆。”
被忽视半天的沈聿明，叫两人分开，他对上沈歆，神情透着些许倦意，“你要是玩玩，我不管你。”
“不能对顾思永上心。”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沈歆没听见，光听见前头一句，他眼里的火被勾起来，“我爱怎么样怎么样，沈聿明，别仗着你比我大就来教我做事。”
“感情的事，你还没我会呢！”沈歆神情讥讽，“你不是最爱说经验，摆道理，沈大律师，你母胎单身到现在，哪来的经验指点我。”
“你也不用拿爸妈来压我，我离婚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我不喜欢alpha，我就喜欢beta，我只喜欢beta。他们尊重我所有的决定！”
“可是……”沈聿明说完开头两个字就住嘴了，他望着两人，绞尽脑汁找到一个理由来阻拦。
“沈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顾思永知道沈歆有钱，但他不确定有没有权，真正能办事的还得沈聿明。
“狗屁男朋友。”
沈歆巴不得穿越回去，朝介绍两人认识的自己狠狠扇两巴掌。
“是我叫你去睡他的，怎么，你现在爱上他了？”
顾思永点头。
沈歆揪紧顾思永的领口，微妙的瞬息间，忍下泪珠，“我他吗才不管你爱谁，我告诉你，顾思永，你要是离开我，我就弄死顾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