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纸风筝,那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据。
月挽挽将它装裱好后,平复了一番心情,继续把这一次梦境中的剧情悉数写出来。为了剧情更合理,以及尽快交稿,她也改良或是省略了一些剧情。一鼓作气写了个通宵,天大亮了,才躺在沙发上睡去。
“挽挽,你醒了?”
“嗯······”
“你怎么又晕倒了?真的不用找大夫来替你瞧瞧?”
月挽挽起身一看,是秦家两兄妹。“没事,我自己不就是大夫吗?”
“以后出门啊,我得让人跟着你,以免你又晕倒了,被路人给送回来。”
“什么,是路人把我送回来的?”好你个莫离,竟然这么狠心,把我扔在路上!月挽挽心里嘟囔着。“不用了,我其实也挺少晕倒的,可能是最近睡太晚。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该快到酉时了吧。”
“难怪我肚子这么饿了,有没有吃的啊?”
“当然有,我让人给你留了鸡汤。”秦砚深宠溺地道。
“谢谢,感恩!”
快要入冬,天气渐寒,秦明诗好不容易在涟漪阁找到月挽挽。
“挽挽,你这几日,怎么有些神秘兮兮的?时常看不见你的踪影。”
“没有啊,怎么会?”月挽挽目光闪烁。
“挽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秦明诗脸上不再有丁点笑意。
“明诗,你这是怎么了?”
“挽挽,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叶穆钦······”
“我跟叶穆钦?等等,你不会以为我跟他什么什么吧?”月挽挽大吃一惊。
“你就别骗我了,阿年说,看到你近日出门,都是坐着叶家的马车,来接你的也正是叶阑。何况,叶穆钦已经好些日子没来找过我了!”秦明诗虽是难过,却仍旧尽量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如果,你们真的好上了,我会祝福你们的,可是,我不希望你骗我。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月挽挽觉得眼前的秦明诗简直是傻得可爱,噗嗤笑出声来,“傻瓜,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怎么可能跟叶穆钦有什么!你放心,叶穆钦从头到尾心悦的,都只有你秦明诗!”
“那为何······”秦明诗眼里恢复了光彩。
“呃,这······等到了戌时,你跟我出去一看,便知!”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阵,月挽挽本想悄悄带着秦明诗出门,却一直没甩掉秦砚深和莫离,只能四人一齐来到长安大街的望月楼。楼上挂满的是,小狗灯笼,跟秦明诗和叶穆钦初见时的那只差不多的样子。
此时街上人烟稀少。只见楼前,早已铺设好了一条长长的红毯。
万籁寂静之时,楼顶倏地飞下一个人影,同时,他的双手顺势打开两幅长长的对联。
左边:雪覆梅梢、愿与日月同白首
右边:风过柳上、思以诗意共黄昏
红色的绸纸随风震动起舞。待那人双脚轻点地面,望月楼后升起数盏孔明灯。每盏灯上,都写了一句诗,定睛望去,还能读到一些浪漫。
老天或许也被感动,竟降下了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早。
点点雪花从天而降,落在红毯上、红绸上,再化作片片雪水。
当他走近来,微微光影才照出他俊朗的脸庞。他将身上的靛蓝织金蟒纹氅衣从秦明诗头顶灵动一挥,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接着,深情款款地望着她还有些惊讶的眼睛,道:“明诗,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便已经喜欢上你。我想要,娶你为妻!”
秦明诗的眼睛瞪得愈发大,月挽挽见她愣住,便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她这才回过神来,“娶我······为妻?”
“是的,娶你,为妻!”
目睹了叶穆钦求爱全过程的秦砚深,此时脸已铁青,挡到秦明诗面前,冷冷道:“叶公子,您是英国公嫡孙,您的婚事,恐怕是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啊!”
“大舅哥,您放心,只要我跟我爷爷死缠烂打,他一定会妥协的,从小到大,他最是宠我!”
“可这件事,非同儿戏,恐怕,你还是得三思而行!”
“三思过了啊,我叶穆钦,这辈子,非秦明诗不娶!”
“可······”
秦砚深还还没说完,便被身后的秦明诗一把推开,“我愿意!”
“什么?明诗,你愿意?你的婚事,也应由爹说了算!”
没等秦明诗回怼,月挽挽垮着脸道:“公子,女子在这个世道已经处处被为难了,为何,连她们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做不得主呢?”
秦砚深低下头,恢复温柔的语气,“挽挽,你也说是这个世道了,岂是你我能改变的?”
“可是,如若连争取都不争取,那岂不是向不公的命运低了头?这可不是我月挽挽的为人之道!”
“对,也不是我秦明诗的为人之道!”
“更不是我叶穆钦的!”
三人达成共识后,默契击掌。
任谁都会被这样的少年勇敢恣意勃发而动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莫离,不禁扬起嘴角。
“你们,还是太过天真!”秦砚深无奈叹气道。
“哥,我明日,便去求爹爹!再不济,我还可以求姐姐!”
秦砚深不再出言阻止。
第二日,秦明诗早早等在父亲宅子门口,眼看着马车停下,她便殷勤地上前,“爹爹,您回来了?”
“诶?怎么是你这个丫头!”只见玄色马车上,下来一个瘦瘦高高、头发花白的男人,庄严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来。“多日不见,让爹看看,有没有胖啊!”
“我这不也是想爹爹了吗?所以,特地回来陪您用食的!”秦明诗乖巧地挽着秦良的手臂。
待菜纷纷端上桌,“爹爹,这些菜,都是我特地让厨房做的,有您爱吃的清蒸鲥鱼,这可是今日新鲜运到京城的,您快尝尝。”说着,便挑了一筷子到秦良碗里。“还有这个炙蛤蜊、炒鲜虾,都是您爱吃的!”
秦良笑眯眯地吃了几口,“你这丫头,这般殷勤,定是又有什么鬼主意,说吧!”
“这是我对爹爹的拳拳孝心,怎么能说是所有目的呢!”
“呵呵!”
“那个······”秦明诗将脸凑拢了去,“爹爹,女儿的确是,有点小事,想要跟您说!”
“说吧!”
“就是,女儿,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要······嫁给他!”
“什么?你喜欢上了谁?”
“英国公的孙子,叶穆钦!你看啊,他家是当朝勋贵,跟我们家可谓是门当户对,他本人,更是武功不凡、仪表堂堂,跟我······”
“不行!爹不同意!”秦良放下筷子,瞬间沉下脸来。
“为什么?不论是叶家家世,还是他本人,可以说是无可挑剔,您为什么不同意啊!”
“女儿,你可知道英国公的使命?那便是抵御外敌、征战漠北。将来,一旦大祝与猛古开战,叶穆钦是早迟要上战场的。战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古今征战几人回啊!爹是不想你守寡!”
“叶穆钦他很厉害的,再说,我军跟猛古交战,多是获胜一方,爹您又何须担忧呢!”
“当年,蓟州卫指挥使裴迁如战神一般所向披靡,不也在平图关大败,最后还被砍了头。战场之事,哪有保险可言。”
“我听说,裴指挥使是通敌,才会战败的,叶家一定不会!反正,我心悦于他,这辈子,除了他,女儿谁都不嫁!”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固执呢!你知道的,爹最是疼爱你,怎么可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呢?”秦良为人谨慎狡猾,利益至上,为了稳固秦家的势力,不惜利用秦明书和秦砚深,唯独对小女儿秦明诗,是真心宠爱,也许,她就是他的唯一软肋。
“爹,你口口声声说最疼我,可我只是想要嫁给我喜欢的人,你都不同意。难道,你愿意看到我和不喜欢的人将就余生吗?那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什么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不可以!爹已经帮你物色到了国子监祭酒的儿子,相貌和品行皆是上乘,据说还在今年的乡试拔了头筹,你要是见了,一定喜欢,到时候便可以忘了姓叶的那小子!”
“我说过,除了叶穆钦,我谁都不嫁!”秦明诗扔下筷子,负气跑走。
“剑声,你快去跟着小姐,别让她遇到危险!”
“是,老爷!”
唯独在秦明诗面前,秦良才好像一个心软的父亲。
月色下,月挽挽在前院来回踱步。
“你在等明诗小姐?”莫离总是能猜到月挽挽的想法。
“是啊,希望是好消息!”
“我看,难!”
“为什么?我听说秦良最是宠爱明诗!”
“有些事,恐怕不是只要宠爱就可以!”
月挽挽听出了莫离话里有话,正想追问,便听到呜呜的哭声。
“明诗?你怎么啦!”月挽挽迎了上去。
“挽挽,我爹······我爹他不准我嫁给叶穆钦!”
“为什么啊?”
“他说,迟早有一天,叶穆钦会上战场,他怕我会守寡!”说完,哭得更大声了。
莫离好像早已猜到缘由,并未露出丝毫惊讶。
“以我军实力,怎么会那么容易战死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可是,他就是不同意!”
“明诗,你别急,只要你的婚事还没定下来,这事就还有转机!”月挽挽拍着秦明诗的背,往后院走去。
秦砚深隐在不远处的黑夜之中,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