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
沈鹤洄的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他摸索着蹲下去,才看清那张模糊的却溢满委屈的脸庞。“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脚??????脚崴了!”
“没事,别怕,有我在!”
那是黑夜中无意识的真情流露,霎那间便能流进月挽挽的心底。她又沉浸在那对温柔如水的眼睛里。
“挽挽?怎么了?还是很痛吗?”
“呃没有,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可沈鹤洄矛盾的态度总是让她感到困惑。
“我背你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沈鹤洄面对月挽挽,哪里能够坚定的决绝呢?
他轻轻松松就把月挽挽驮到背上,缓步向前走着。
“你该不会是有??????夜盲症吧?”
“夜盲症?”
“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鸡盲,就是夜间视力比较差。”
“那应该是吧!”
“火折子?你有吗?我可以替你举着,做你的指路明灯。”
“有!给!”
月挽挽一只手拿着火折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前。她的头,正好放在他的颈边。她感觉到,他的耳朵很烫很烫,于是不敢再侧目盯看他的脸。
月挽挽也不再执着地想要从沈鹤洄那里要到什么答案,她闻着他身上传来的薄荷和萱草花的香味,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一刻,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一刻。
她仰起头来,便能看见如玉盘般的满月,“一只白鹤洄,清风挽满月!”
沈鹤洄并未说话,只是感到心微微悸动。
两人回到刚刚火堆的位置,一同骑上马,往城里奔去。
依旧昏迷着的秦明诗被肖飞丢在了大理寺门口,大理寺的人看到后,立刻送回了秦家。秦砚深欣喜之余,越发担心月挽挽的安危,又加派了人手,连夜四处搜寻。
过了子时,秦宅和大理寺依旧灯火通明。秦砚深不睡,所有人都只能跟着不睡。
在离大理寺不远的地方,沈鹤洄把月挽挽放下。
“沈大哥,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可是月挽挽忍住没有说出口来,“那个,今天谢谢你,救了我!我知道你身份特殊,我不会跟其他人提起的。”
“谢谢你挽挽,保重!”沈鹤洄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月挽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一人一马消失殆尽。没走多久,她便碰上大理寺的人,把她带了回去。
“公子,我回来了!”
“挽挽!你没事就好!”秦砚深一把抱住了她,“我以为,我会再次失去你!”那是带着哽咽的声音。
“我这不是没事吗?”月挽挽有些于心不忍地安慰道。
“我真的好怕!好怕你会出什么事!”秦砚深的身子依旧微微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
第二天,秦砚深便派人去苏记绸缎铺,早已人去楼空,登记的名字也是假的,根本查不到什么。依照月挽挽和秦明诗的描述,画了几个绑匪的画像,贴满全城通缉。按月挽挽的说法,可以确定的是,昨晚绑架他们的,跟之前绑架他们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未免让大理寺的人查到漕帮,沈鹤洄必须想办法,让所有人相信徐胜是畏罪自杀,好尽快让此案断在徐胜这里。他让唐柏等人先离开京城,其他事,都交给他处理。
按照唐柏所说,徐胜因为无意中得知漕帮真正想绑架的是秦明诗,以此要挟唐柏,让他给自己一笔封口费来偿还自己的赌债,然后退隐山间,与妻儿共度天伦。唐柏岂是能任人威胁之辈,他将此事添油加醋报给任天扬,遂获得了其“清理门户”的指令。事发当晚,也就是徐胜约了沈鹤洄的那晚,他先于沈鹤洄找到了徐胜,并用他的妻儿的性命胁迫他,自行跳入河里了断,否则,妻儿将会性命不保。徐胜为保家人,投河自尽。
沈鹤洄又去到运河沿岸,想要再找些线索。若是能寻到目击他自尽的证人,便是最有利的证据。
他沿着运河边走着,人烟逐渐稀少。
“哇哇,跳进水里没有了!”
他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一个衣服污糟破旧的小少年,正蹦跳着盯着河里。
“小少年,你刚刚说什么呢?”
“跳进水里,没有咯!”
“谁跳进水里?”
“就是那个人啊??????那个好高好大的人。”
沈鹤洄眼角一扬,“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烟花,蹦!”
“烟花?我记得那晚富商王氏,在运河两岸燃放烟花,还不小心烧着了一家住户挂在外面衣服,差点引发火灾。很多沿岸住户家里的阳台,都落了不少灰尘。”
“小少年,那人的穿着,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发亮,像星星一样。”
“磷粉?徐胜的尸体上,有磷粉。”沈鹤洄柔声问道:“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我叫??????”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愿意帮哥哥一个忙吗?”
“我??????糖??????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好,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你可愿意帮哥哥?”
“愿意!”
“太好了!”
沈鹤洄连夜将小少年带回大理寺。
“公子,案情有进展,我找到了人证。”
秦砚深见沈鹤洄带着一个拿着糖葫芦、灰头土脸的人,不禁嫌弃道:“这是哪门子的证人?”
“他目击了徐胜跳河的过程。”
“欧?那你赶紧跟本官说说,那晚你看见了什么?”
书吏已经做好准备,记录口供。
“我??????我??????”许是因为人多,小少年一时被吓到,哇哇大叫起来。
沈鹤洄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别怕,你就像刚刚跟我说的那样,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好!”
秦砚深看出了这小少年不似正常人,有些不悦,“他的证词,可靠吗?”
“公子,反而是这样至纯至真的人,说的话才是最为可信的。”
“那继续吧!”
“一个人,发亮,跳进河里,烟花,蹦!”
“这是?”秦砚深疑惑道。
“烟花,正是发现徐胜尸体的那天,十一月初十,他看见徐胜自己跳进了河里,他身上放了磷粉,所以发亮。这也与徐胜的验尸报告相符,他就是投河自尽的。”沈鹤洄拿出一封信,“这是今天白天,我和蒋武一起去徐胜住处,在他门口的土里发现的。”
秦砚深瞥了一眼蒋武。
“不错,他门口右边插了三支香,之前去的时候都忽略了,结果在离门口三步左右的地方,发现了翻土,里面找到了这封信。许是昨夜下过大雨,雨水浸湿了,信的下面烂掉了。”蒋武补充道。
信上写着徐胜本想要拿着钱回老家跟妻儿团聚,自己却欠了赌坊一大笔钱,只有以命抵债了。
这封信的确是徐胜亲笔写下的,也的确是在他门口土里找到的另一封信,只是这封信的后面还有几句,是说他想到办法,威胁唐柏获取一笔钱还债,被沈鹤洄提前沾湿水弄烂了。
秦砚深似乎勉强相信了这是事实。“那昨天再次绑架明诗和挽挽的,又是何人?”
“公子,我猜,的确是某一个帮派所为,徐胜是帮派中人,因欠下巨额赌债,只能选择这条死路。至于是什么帮派,还需要时间调查。”
“徐胜自杀的时间,太过巧合。莫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继续追查。”
“是!”沈鹤洄总算暂时松一口气,只要唐柏等人不踏入京城,这件案子便很难再有进展。
“明诗,明诗!”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环绕在秦宅。
药花园的秦明诗奔到大厅,“子瑜!”
“明诗,我刚听说你被绑架了,就立刻赶过来!”叶穆钦把秦明诗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才放心。
“哎呀我没事儿!”
“要不,我让叶阑带几个人过来保护你?”
“不用了,我哥已经派了很多人保护我了!”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连你都敢绑?”
“还没查出来呢!”
跟在秦明诗旁边的月挽挽感受到了自己跟个电灯泡一样,立刻识相地离开。
两人散步到药花园。
“子瑜,这里毕竟是秦宅,以后,你还是少来的好。”
“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我们可以约在太白楼啊。”
“那好吧!我??????要抱抱!”叶穆钦撒娇地晃着脑袋。
“啊?在这里吗?”秦明诗倒是难得的羞涩起来。
“对啊,就在这里,今天要是不给抱,我可就不走咯!”叶穆钦耍起无赖。
“好啦,那就??????抱一下?”
叶穆钦猛地降下身子,把头放到秦明诗的肩膀上,然后双手环住她整个身子。秦明诗也将手交叉在他的背上。
“明诗,你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子瑜!”秦明诗沉浸在缱绻的爱意之中。
秋日的夜里,随便一阵风,都能吹散一地落叶。
长安古道清秋节,宵香楼里音尘绝。
纵使深夜的长安街道多么萧瑟,宵香楼里依旧客似云来、醉生梦死。檐角一串串琉璃灯,映照得千百盏花灯流光溢彩。可生意较从前,还是差了不少。
而热闹都是他们的,角落一隅,依旧坐着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只是浅酌了一杯**饮。孤寂的身影,和这个喧闹的花花世界,格格不入。
朱红栏杆后,瓷凉姑娘一曲《牡丹亭》弹罢,正欲起身,身后唯一的舞女槐香突然重重倒在冰凉的地板上,瞳孔深处停留着难以言喻的惊悸与痛苦,随即七窍流血,没了呼吸。
台上的瓷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纤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台下的客人小厮皆是惊慌失措、四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