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难得的晴天,太阳才升起来,阳光洒在水洗的阳台地面上,闪闪亮亮好明媚的天气。
芭乐先受不了喻鸣的体温,从被窝里供出来,喻鸣也睁开了眼睛,红血色遍布的眼睛哪里还有平日了处理交易所事务的睿智,眼下全是疲惫和呆滞。昨天纪棠的质问和最后的炸弹已经将他炸得无处可躲、遍体鳞伤。他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想着纪棠就算要离开他,要去别的地方,他总该要把人送到目的地,总该要把所有事情都安置妥当才能真的放心放纪棠离开,复健的医院要联系好,不能断……
喻鸣在厨房捯饬早餐,看似认真实则思绪早飞远了,刚起床的时候还在劝解自己,要放手,要让纪棠走出去,去接受新的生活……现在已经想着一会儿吃早餐要问问纪棠的航班目的地是哪里,他也要跟着去,纪棠不想和他住在一起,他可以偷偷躲起来,他只要能看着纪棠就行,他不敢奢望纪棠把话摊开之后还能给他回应,他只求纪棠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这么快察觉到他要住在他隔壁的事情……
早餐准备好了,喻鸣从客厅捉来芭乐抱在怀里,想着一会儿进去,纪棠或许能看在芭乐的面子上不再说那些让他去死的话。
房门从外面缓缓打开,橘黄色的小夜灯依然亮着,可床上此时空无一人,喻鸣怔愣再原地,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什么都没有,他退出房间在卫生间、浴室、储物间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纪棠,纪棠走了,天还没亮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就这样离开了。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跪在地上痛哭。
好一会儿芭乐吃完猫粮,踩着电视柜上从医院寄来的康复训练阶段性复查报告的文件上跳下来,然后围着喻鸣转圈,喵喵地叫着,喻鸣只顾着自己哭,哪里还顾得上芭乐的死活,芭乐看没人理它,自己跑开了,跑到玄关处,前爪抬起来疯狂地挠门,像是要出去。喻鸣哭了好一会儿,看着芭乐一直挠门,心里想着的却是连芭乐都想要离开他,都不想和他待一起。
他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打算开门放芭乐自由,也放纪棠自由,他如此罪大恶极就应该孤独地死去。他把芭乐抱起来,拧开把手把猫放出去,可猫没有落地,而是从他怀里一跃跳到了纪棠的怀里,喻鸣还没反应过来,芭乐喵喵叫着用头顶去蹭纪棠的下巴,一人一猫好亲切好有爱。
“小棠!你没走!”
纪棠抱着芭乐抬头看向喻鸣,那一双眼睛蓄满泪水,好似下一秒就要决堤,纪棠假装看不到,平淡地说:“要走的。”
地狱到天堂又再一次坠入地狱,喻鸣在纪棠的面前生生死死好几回。
喻鸣把门打开,绕到纪棠身后把轮椅推进来,大脑被悲伤的情绪沾满了,喻鸣根本没想起来,昨天他明明把轮椅收在客厅里烘干没有放到纪棠的房间里。
喻鸣把纪棠推到餐厅,抱着人坐上餐椅,把芭乐抱下来,他转身去卫生间拿了热毛巾自然地给纪棠擦脸擦手,纪棠也没有抗拒,任由他动作。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早餐,纪棠拉过身侧的轮椅准备坐到轮椅上去,喻鸣眼快,一把把人抱起来再好好地放在轮椅上,半蹲着问:“要回房间吗?”
纪棠抬眼看着他,问:“我昨天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我……”喻鸣一时大脑宕机,不知道该如何说,他看着纪棠的脸说不出一句话。
纪棠没有给他逃避的时间,接着又说:“我在最后问你一次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你爱我?”
如此震撼的话再一次响彻耳边,再一次激荡着喻鸣的内心。
“没有答案吗?”
喻鸣看着纪棠近在眼前的脸,白皙透亮,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伪装和谎言。
纪棠伸手捧住他的脸,一个轻轻吻的落在喻鸣的唇上,转瞬即逝的触感让喻鸣恍惚,仿佛白日梦串台,他唯恐脑子里的**具象化生出幻想,他生怕自己的像精神分裂一样,把自己日思夜想的龌龊想法演出来了。
纪棠看他呆愣住的样子,又侧头,重新印下一个吻。
“这样呢?还没有答案吗?”
纪棠的话从他的耳边传到大脑传到心脏,最后传到全身四肢百骸,喻鸣双手反握住纪棠的捧着他脸的手:“小棠?!”此刻喻鸣的大脑只剩下空白。
“我不介意,我喜欢你,我爱你喻鸣,六年前你没有问我,现在我主动回答你。”纪棠看着喻鸣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迟到了六年的喜欢和爱。
喻鸣大脑嗡嗡作响,双手先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紧紧把眼前的纪棠,他的爱人,也心爱他的宝贝重重地抱在怀里,心脏节拍重新规律,大脑重新运转,温热的液体从纪棠的侧颈滑落。喻鸣紧紧抱着人,他抬起头,看着那一双眼睛,那一张脸,是他的纪棠,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宝贝,他寻着纪棠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十八岁的喻鸣,越过红线,背井离乡,二十四岁的喻鸣,失去至亲,给自己判了死刑,二十六的纪棠给了他永生,至此暴雨放晴,不惧潮湿!
芭乐不知道餐厅的两个人在干嘛,它吃饱喝足自己摸到纪棠的房间,踮着脚跳过纪棠的衣柜,从衣柜一下跳到床上去睡大觉。衣柜里的衣服被喻鸣收拾得整整齐齐,哪里有打包过的痕迹,喻鸣被纪棠的一句话带着了脑子。
喻鸣抱着人回到房间,芭乐不情不愿地出去睡猫窝。喻鸣抱着纪棠躺在床上,他紧紧抱着人,不留一丝空隙,纪棠被抱着不舒服,稍一挣扎就被喻鸣抱得更近,纪棠没再动作,他知道喻鸣的不安和害怕,机票是真的买了,但他没有真的决定要走,他就是想逼喻鸣一把,如果到最后喻鸣都没有给他回答,他就决定先飞回国,先回家生活几天,给喻鸣想清楚。
他的脚经过两年的康复训练,已经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不能像以前一样像正常人一样健步如飞,但是满满扶着墙走点路还是可以做到,比如扶着墙从房间到客厅拿到轮椅……
雨过天晴他想去墓园看看,给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和他们说说话,和他们说自己的决定。喻鸣有多痛苦他知道,他爱喻鸣,他也知道喻鸣爱他,他俩的事情,困扰了爸爸很多年,最后也是因为他们的事情,间接导致爸爸妈妈和外公的离世,喻鸣自责,他亦是。所以失去双腿,失去左眼的视力那都是他应得的,是他活该。他很庆幸当时坐在车上的是他,而不是喻鸣。
两年的时间,他折磨自己,把感情深埋在心里,他惩罚喻鸣,不让这份爱得到回应。后来他在爸爸的书里看到了一封信,一封两年前爸爸写给两年后的他们的一封信,信的结尾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寄语,希望鸣鸣和棠棠,永远幸福!
十一个字,醍醐灌顶,他的自我折磨,他对喻鸣的惩罚,不过是他们想要给彼此心里微不足道的安慰,试图哄骗自己可以继续生活的支柱,但其实,无论发生什么时候,爸爸妈妈最大的期望就是他们能够得到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是这么明了的一句话。
第二天,天空难得继续放晴,喻鸣背着猫包带着芭乐,推着纪棠的轮椅,再一次来到墓园,他们手牵手,在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和芭乐的见证下,许下一生不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