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后，人群往外涌。
沈念和阿蘅被人流裹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有人从旁边挤过来。
“哎。”
是陈烁。
他站在她们面前，帽子还是歪着，脸上带着笑。
“怎么样？好看吗？”他问。
沈念说：“还行。”
陈烁点点头：“那是我们连的节目，我在后台帮忙。”
沈念说：“你演什么了？”
陈烁说：“我没演。我负责搬道具。”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她们也跟着往外走。
走到外面，夜里的风有点凉。沈念裹紧了外套。
陈烁忽然说：“你们饿不饿？”
沈念看着他。
陈烁说：“我们食堂晚上有夜宵。包子，稀饭，咸菜。想吃吗？”
沈念看了阿蘅一眼。
阿蘅没说话。
沈念说：“行啊。”
陈烁笑了。
他带她们往食堂走。
食堂很大，一排排桌椅整整齐齐。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战士在角落里吃东西。陈烁让她们坐着，自己去窗口打了三份夜宵。
包子，稀饭，咸菜。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沈念咬了一口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还挺香。
陈烁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干掉一个包子。
阿蘅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沈念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奇怪。
一个穿军装的战士，和两个穿便装的女孩，坐在部队食堂里吃夜宵。
像是做梦一样。
陈烁吃完第三个包子，忽然开口。
“阿蘅。”他叫。
阿蘅抬起头。
陈烁看着她，说：“你多大了？”
阿蘅说：“十八。”
陈烁点点头：“我也是十八。不对，我十九了。”
阿蘅没说话。
陈烁说：“你家在哪儿？”
阿蘅说：“老城区。”
陈烁说：“哦，我知道那边。我以前去过。”
阿蘅看着他。
陈烁说：“那边有条老街，卖什么的都有。我最喜欢那家卖烧饼的，特别香。”
阿蘅说：“你说的是周记烧饼。”
陈烁眼睛一亮：“对，就是周记！你还记得？”
阿蘅点点头。
陈烁笑了。
沈念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低头喝稀饭。
喝了几口，她忽然听见陈烁问：“你们是同学？”
阿蘅说：“初中同学。”
陈烁点点头：“初中同学，还能这么好，不容易。”
阿蘅没说话。
沈念抬起头，说：“你怎么老问阿蘅？不问我？”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问你什么？”他说，“你叫什么我都知道，沈念嘛。”
沈念看着他。
陈烁说：“你的事，林远都跟我说了。”
沈念愣住了。
陈烁说：“他天天念叨你。说你怎么好，怎么漂亮，怎么厉害。”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烁看着她，忽然正色道：“他对你是真心的。”
沈念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
陈烁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夜宵，陈烁送她们到后门。
门口还是那个战士，看见她们，点了点头。
陈烁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下次再来玩。”他说。
沈念点点头。
阿蘅也点点头。
她们转身，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沈念忽然回头。
陈烁还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但沈念知道，他看的是阿蘅。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远了，阿蘅忽然开口。
“念念。”
“嗯。”
“他看我了。”
沈念说：“我知道。”
阿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念停下脚步，看着她。
路灯下，阿蘅的脸有点红。
沈念忽然笑了。
“有什么怎么办的？”她说，“他想看就让他看呗。”
阿蘅看着她。
沈念说：“你喜欢他看你吗？”
阿蘅愣了一下。
沈念等着她回答。
过了很久，阿蘅轻轻说：“不知道。”
沈念没再问。
她们继续往前走。
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那个人叫林远。
那时候她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可懂有什么用呢？
她不想要那样的眼神。
她想要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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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阿蘅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们洗漱完，躺下。
黑暗里，沈念忽然说：“阿蘅。”
“嗯。”
“陈烁喜欢你。”
阿蘅没说话。
沈念说：“你看不出来吗？”
阿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看出来了。”
沈念转过头，看着她。
黑暗中，阿蘅的眼睛亮亮的。
沈念说：“那你呢？”
阿蘅没回答。
沈念等着她。
过了很久，阿蘅说：“我不知道。”
沈念说：“不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
阿蘅说：“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
沈念愣了一下。
阿蘅说：“我们才见了几面。他根本不了解我。”
沈念想了想，说：“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喜不喜欢。”
阿蘅没说话。
沈念说：“就像七年前，我看了你一眼，就知道要拉你上车。”
阿蘅转过头，看着她。
沈念说：“那时候我也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值得。”
阿蘅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沈念的手。
沈念握住她的。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握着手。
过了很久，阿蘅轻轻说：“念念。”
“嗯。”
“谢谢你。”
沈念说：“谢什么？”
阿蘅没回答。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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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念醒来的时候，阿蘅已经去上学了。
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我去上学了。早饭在锅里。晚上见。阿蘅。”
沈念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枕头下面。
然后她起床，去吃早饭。
锅里是稀饭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她坐在阿蘅家的小客厅里，一个人吃着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爸爸和妈妈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她。
她跑向他们，又跑开。
阿蘅站在路口等着她，像一盏灯。
陈烁站在后门口，看着阿蘅。
林远坐在看守所里，想着她。
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不孤单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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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她收拾了碗筷，洗了。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短信：
“念念，今天有空吗？妈想请你和阿蘅吃饭。你爸也来。”
沈念看着那条短信，想了想，回复：
“我问一下阿蘅。”
妈妈很快回复：“好。”
沈念给阿蘅发消息：“我妈想请我们吃饭。晚上有空吗？”
等了一会儿，阿蘅回复：“有。”
沈念又给妈妈发：“可以。几点？哪儿？”
妈妈说：“晚上六点，还是云顶。妈订了VIP2。”
沈念说：“好。”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垃圾堆旁边醒来的早晨。阿蘅红着眼眶站在面前。林远躺在地上流着血。陈烁歪着帽子说“哇靠”。爸爸抱着她说“对不起”。妈妈哭着说“妈错了”。
这些画面混在一起，像一场漫长的电影。
她是主角。
可她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
她只知道，电影还没结束。
还有很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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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沈念和阿蘅准时到了云顶饭店。
这次她们从正门进的。迎宾小姐还是那个，看见她们，微笑着领路。
VIP2在走廊另一头，和VIP1对着。
门开着。
妈妈站在门口，看见她们，眼睛就亮了。
“念念，阿蘅，快进来。”
沈念走进去。
爸爸也站起来，笑着看着她。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都是沈念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
沈念看着那些菜，忽然有点想哭。
妈妈拉着阿蘅的手，让她坐下。
“阿蘅是吧？念念跟我说过你。谢谢你照顾她。”
阿蘅有点局促，但还是礼貌地说：“阿姨好，叔叔好。”
妈妈笑着点头。
爸爸也说：“坐，坐，别客气。”
沈念坐在阿蘅旁边。
妈妈坐在她另一边。
爸爸坐在对面。
四个人，一桌菜。
窗外的夜景很美，城市的灯火一片片亮着。
沈念吃着菜，听着他们说话。
妈妈说阿蘅学习怎么样，阿蘅说还行。爸爸问阿蘅家里几口人，阿蘅说三口。妈妈说以后常来家里玩，阿蘅说谢谢阿姨。
沈念听着，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很平常，很普通。
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能有这样的平常。
吃完饭，妈妈非要送她们回去。
沈念说不用，妈妈坚持。
最后还是让司机开车送的。
车是爸爸的车，黑色的，很宽很大。沈念和阿蘅坐在后排，妈妈坐在前面。
一路上，妈妈一直在说话。
说家里的事，说她的事，说她以后会改。
沈念听着，偶尔应一声。
车开到阿蘅家楼下，停下来。
沈念和阿蘅下车。
妈妈摇下车窗，看着她。
“念念，”她说，“妈明天给你打电话。”
沈念点点头。
妈妈笑了笑，挥挥手。
车开走了。
沈念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阿蘅站在她旁边。
“你妈变了。”阿蘅说。
沈念点点头。
阿蘅说：“你爸也变了。”
沈念又点点头。
阿蘅看着她。
沈念转过头，看着阿蘅。
“阿蘅。”她说。
“嗯。”
“谢谢你陪我来。”
阿蘅摇摇头。
沈念笑了笑。
她们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但她们走得很稳。
走到四楼，阿蘅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还是那样。小小的客厅，软软的沙发，铺着蕾丝桌布的茶几，插着塑料花的玻璃瓶。
沈念看着那瓶花，忽然说：“阿蘅，明天我们去买束真的花吧。”
阿蘅愣了一下。
沈念说：“这花太假了。换束真的。”
阿蘅看着她，笑了。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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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念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往前走，走啊走，雾渐渐散了。
她看见前面有三个人。
一个是阿蘅，站在左边。
一个是林远，站在右边。
一个是陈烁，站在中间。
他们都看着她。
她不知道该走向谁。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念念。”
是阿蘅的声音。
她转过头。
阿蘅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她握住那只手。
雾散了。
阳光照下来。
她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阿蘅还在睡，蜷着身子，睡得很安静。
沈念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起身，去给阿蘅做早饭。
锅里煮着稀饭，咕嘟咕嘟响。
她站在灶台前，忽然笑了。
生活，好像真的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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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阿蘅看见前几天闹事的那伙人。
?陈烁把军装上衣脱下来，披在沈念身上。
?沈念在她耳边说：“我要以身相许。”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