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迷了眼，救护车的灯光变得昏花无序。
仇停欲言又止，在红绿灯处开口。
“因为她太聪明。”
“这个倒是看出来了。”李阳秋掏出烟盒，“抽一根？”
仇停无意识开口：“早就不抽了。”
李阳秋诧异挑眉：“你以前抽过？”
“……”
绿灯。
李阳秋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发动车子紧跟救护车。
医院里静得出奇，许是她听不见了，无边的恐慌让姜颂意手脚发麻，就连瞳孔也无法移动似的。
急救室的灯光亮起，她机械地坐到冰冷的椅子上，开始思考这一切的不对劲。
为什么李阳秋会出现？如果是为了帮忙倒也说得过去，也可能是和仇停达成了某种她不知道的交易，就像当初他和郑荞一样。
仇停不会害她。
有了这个绝对准确的前提，姜颂意呼出一口气，放松几分。
不是李阳秋要害爸爸。
那些被调包的药只能是外面的人动的手。
那会是谁？
杜叔叔？不可能……
她绞尽脑汁去想，从记忆里抽丝剥茧，终于想起姜洪勇提到过的涨工资和新老板，少女本以为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买来烤鸡庆祝。
或许该去看看那所谓的新老板。
总不能是姜洪勇自己换掉了药，这没必要，他爱这个家。
姜颂意咬着舌尖软肉。
只要妈妈的照片还被他翻开，他就不会抛下她离开。
或许此时此刻应该去妈妈坟前道个歉，很抱歉自己没有照顾好爸爸……
姜颂意无意识握住手心的暖水瓶，低着头望着白到反光的瓷砖，苦思冥想。
李阳秋站在两人身前，一眼看出少女的不对劲，却没说话，连眼神都没有变，坦然开口：“那药不是我换的，把我这个选项排除掉呢？”
“早排除了。”姜颂意语速飞快，下意识回复，像是在和两个学生讨论着一道绝世难题。
但老师说过，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或许……
真的该讨论。
少女抬眸，眼底的坚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知道什么？”
男人赞赏地挑挑眉，蹲下来仰头：“那个快递站的新老板，和陈杉艺似乎有点关系呢，小包子，你该怎么办？”
愤怒地找到那个狡猾的少女对峙？然后被他只手遮天的父亲用权力压得再也不能翻身？
还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自责，绝望地哭泣，生出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李阳秋想过无数种悲观的可能，毕竟眼前人的状态似乎不允许她积极向上了。
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姜颂意扭头看向仇停，深吸一口气，额头重重落在对方的肩头。
少年没有立马动作。
“嗯，我知道。”
此时此刻更多的，竟然是惺惺相惜，李阳秋什么都没有听到，感叹于两人的默契和心有灵犀。
或许奇迹真的存在。
他们都是彼此的奇迹。
李阳秋喟叹。
他的奇迹，虽迟但到。
“我没有空口无凭哦。”他还是下意识强调一句，平时鬼话连篇到连自己都要费尽心思给自己证实。
少女声音有些闷，闭着眼：“我相信你。”
李阳秋愣住，眸光微动，不再说话，沉默两秒后退到一边，背靠着凉飕飕的瓷砖冷静。
结果出来了是药物中毒，不过因为剂量不大，洗完胃就好了。
昏过去大部分是因为后遗症以及身体太过虚弱。
医生：“让你爸别熬夜，别搬重物，吃清淡点，肩周炎都没好呢。”
姜颂意鞠躬道谢，转头时仇停已经付完医药费走过来了，站在她身后，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明明退无可退，却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许是比墙多了心疼和体温罢。
姜洪勇住了两天院，姜浅香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骂骂咧咧地背着白菜葱姜蒜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瞪着出院回家的姜洪勇，拧着他耳朵骂。
“没个心眼！什么蠢脑袋！可怜我的乖孙孙，还要请假照顾你！”
姜洪勇不敢怒也不敢言，嬉皮笑脸：“妈……”
老人家环视一圈屋内：“收拾的倒是干净，现在把客房收拾出来，我要住下！等乖孙孙毕业我就回去。”
姜洪勇一点也不敢怠慢，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手脚麻利。
姜浅香满意点头：“小意呢？”
姜洪勇摸了摸鼻尖，想起天没亮就守着家门口的少年。
“嗯……和朋友出去玩了。”
姜浅香立马就想到是哪个朋友，轻哼一声：“行，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多社交，放假了就好好放松，别一天到晚闷头扎在书里头，那个脑子会木掉的呀！”
“是是是，我们小意有分寸。”
“全家上下就小意有分寸了！”
中心街。
四人在快递站旁边的早餐店吃东西。
郑荞喝着红糖粥：“哇撒好甜好喜欢！好久没有喝到那么合我心意的粥了，我要特封这家店为红糖粥大王！”
少女天真烂漫的发言逗得店主心里头和面上都乐开花，借着新店开业的由头，又送了盘油条。
姜颂意挑了挑眉：“现在是早餐大王了。”
郑荞拍手：“心有灵犀！”
两人轻轻击掌，是小时候爱做的动作。
李阳秋扭头看向门外，心里头总觉得这群高中生不靠谱，更应该叫上自己的几个弟兄，但是很奇怪，最快他们似乎总是在背后蛐蛐自己。
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什么时候没有好吃好喝？
他懒得细想，这个圈子，都是些和自己一样的烂人，见钱眼开，拿钱办事，又无法无天。
只有成长才能束缚。
可成长的代价太重，时间太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终于，在十点半，几人终于看见那所谓的新老板。
仇停和姜颂意看清人后瞳孔骤缩。
陈大伟！
他不应该在监狱里吗？
两人揉揉眼睛。
不是陈大伟。
李阳秋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冷静开口：“陈小伟，一个姓的。”
郑荞嚼着油条：“就因为一个姓你就判定他和那玩意儿有关系？”
李阳秋气笑：“我有那么草率？我见过他们的交易而已，一瓶药和一沓钱，厚得能买五百个吉他。”
郑荞皱鼻子。
那真的很有钱了。
仇停：“叔叔没有认出来吗？他明明见过……”
姜颂意垂眸，居然无法反驳，抬眼就看见陈小伟戴上了口罩开始工作。
答案不言而喻。
陈家两兄弟就眼睛不一样。
李阳秋起身：“我去拿个快递。”
随即大摇大摆走进快递站，装模作样找着快递：“哥，你看着好面生啊。”
陈小伟笑呵呵的，亲切地靠过来，李阳秋的大名他有幸听说过：“新来的，干点小本买卖，之前的老板忙着回家照顾老婆月子了，我干脆想着盘下来干，离家也近。”
他的话不免多起来，想要巴结上这个所谓的大哥大。
李阳秋内心嗤笑，那陈杉艺真是把这人当个弃子，居然没有告诉他目标人物的关系？
这样想或许太阴暗。
但……
男人笑着：“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把快递都寄你这儿了，对了，你叫我小李就好，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开口。”
趋炎附势的陈小伟连忙掏出手机，想要加微信，以为自己攀上了所谓的高枝，让自己的人脉又加一条。
李阳秋很爽快地给出微信。
“对了，我记得这里之前还有一个人上班啊。”
陈小伟低头操作手机，笑呵呵：“哎呀生病了不干了，谁知道还能活几天？小李……哦不，李哥久仰大名，你要是想体验一下生活，尽管开口。”
“行。”李阳秋递给他一支烟，漫不经心开口，如同单纯的八卦找话题，“生什么病？”
陈小伟耸耸肩：“哎呀，癌症呗，活不了多久的，之前还说治好了，啧啧啧……来这里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都看不下去。”
“是吗……那不行啊。”李阳秋顺着他的话。
陈小伟：“可不是嘛！我还有个小侄女，还被他女儿欺负嘞。”
李阳秋挑眉，开玩笑：“你不会为了给小侄女出口气，欺负人吧。”
陈小伟脸一僵，但很快反应过来，摆摆手，笑着轻啧一声：“李哥你这就是看不起我了，我是那种人吗？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解决嘛……对了李哥，你知道……”
李阳秋没兴趣听他刻意转移的话题，敷衍应答几句：“有空我给你约顿饭。”
“好嘞！谢谢李哥！您慢走！”
李阳秋取走自己的快递，头也不回地离开。
答案大差不差。
几人绕开了快递站。
男人低着头拆开快递，把一个小包子挂件丢给姜颂意。
“送你的。”
“……什么？”姜颂意轻飘飘接住。
仇停和郑荞对视一眼：“？？？”
仇停笑眯眯上前：“不带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目中无人的吧？”
李阳秋轻笑，目光从少女手上的红绳手镯一扫而过，低头耳语：“比不过某人精心掩饰的金手镯。”
“……保密。”
“保密。”
他拉着李阳秋走到一边。
“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李阳秋耸耸肩：“上次打算去给我喜欢的人买对金耳环，和柜台聊天聊到的。”
“你喜欢的人？”仇停眯着眼。
“姜颂意。”李阳秋一脸真诚。
“喂！”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仇停紧跟着少女，刻意挡住李阳秋的目光，男人在红绿灯处和他们分别。
然后打了出租车。
“师傅，城郊西的墓地。”
他说。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猫，躺在了弟弟的墓前，也对……他以前最喜欢猫。
李阳秋收养了猫。
眼前的三块墓碑前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他想点一支烟，对上父母的黑白遗照又愣住，把烟放到弟弟墓前。
“给你尝尝味。”
金耳环被放在母亲墓前。
“您一直说想要，您儿子不知道怎么买，跟踪了一下幼稚的高中生，您可别怪我。”
“至于那个叫姜颂意的女孩，儿子的确喜欢上了，但她和那个高中生更相配。”
“爸妈，你们和弟弟有没有想我？”
小猫蹭着他裤脚，喵喵叫。
李阳秋笑出声：“知道了，你们想。”
他抱着猫回去，来到宠物店给它洗澡，一个小时后带着猫出来，却撞见少女。
李阳秋见她盯着自己的猫，笑着歪歪头：“要摸摸看吗？它的名字叫肉包。”
姜颂意想了想，轻轻摇头：“陌生的气味会让它应激的，肉包……以后一定会长得胖乎乎的。”
“借你吉言。”
李阳秋后背被盯得发烫：“小包子，有狗。”
“宠物店当然有狗。”姜颂意听得云里雾里。
李阳秋挑眉，笑而不语，背对着她挥挥手离开。
少年抱着航空箱，从电杆后出现，一脸幽怨。
“米粥说它不开心。”
姜颂意笑：“米粥不开心还是你不开心？”
“……”
“我不开心。”
“姜颂意，我在吃醋，你哄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