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教学楼，办公室里的老师倒吸一口凉气。
“仇停，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我和姜颂意要参加高三星期六的周测。”他认真复述一遍，咬字清晰，“已经得到齐玥老师的允许了。”
原班主任沉思片刻：“给我个理由。”
仇停站直：“老师我说的很清楚，是您们班陈杉艺先来挑衅的，既然她要比，也用不着躲躲藏藏，我们学校一向是公平公正的，如果连老师都纵容她这样的挑衅和侮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校园霸凌，而后申请法律援助呢？”
有老师开始和稀泥：“陈同学也只是不服气，少年心气高，仇停你没必要当真，哎呀，小孩子打打闹闹而已。”
仇停转身面对那位男老师：“小孩子打打闹闹吗？老师你也是教语文的吧，一会儿我让我爸来和你宣战怎么样？毕竟你那么老了，应该有那种能力吧……”
男老师脸一黑，从鼻腔里发出不服气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他教的班级语文成绩，从来没有赢过仇福方的班。
“哦，是我高估老师了，我还以为老师会有勇气迎接挑战呢。”仇停眼珠一转，“欸，不对，我只是开玩笑的，老师不会生气吧？”
他不愧是语文老师的孩子，在文字游戏这方面，天赋异禀，站在敌人的角度把敌人的路堵死。
仇停重新转身，看向脸色不太好的前班主任：“老师容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开玩笑，我想谁也不希望这种校园霸凌的行为发生，您们不是说，有事情要友好沟通，然后找老师吗？我觉得我做到了，如若你们继续敷衍我，纵容陈同学，我就会走法律程序，我没有开玩笑。”
眼前女人无奈叹息，试图甩锅：“周考这种事情要问年级主任。”
仇停恍然大悟地点头，礼貌微笑鞠躬，作势要离开：“年级主任我记得出去学习了，没关系，校长我也可以去找。”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左右他护得住姜颂意，左右……姜颂意优秀到无可挑剔。
前班主任见自己的话砸在了他心上，眉头狠狠一跳，咬牙切齿：“我同意了！”
一场考试而已！而且是无关紧要的周考，多复印两张试卷而已……
她安慰着自己。
高二教学楼办公室。
齐玥笑着，看着眼前的姜颂意：“行，有骨气。”
姜颂意微愣，没有想到她同意的那么爽快。
“老师……我……”
齐玥挑挑眉：“怎么？又犹豫了？还是怕给我添麻烦？”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太好猜。
姜颂意眸光微顿，感受到对方强大又温柔的气场，深吸一口气：“我不会给老师添麻烦的！”
“那我就坐等这份荣誉了，哎呀，要是你赢了，也算一段佳话呢。”齐玥拉住她因为紧张发颤的双手，“小意，你是对的，勇敢反抗，你是对的，况且是这么体面的方式，那个人该感恩戴德。”
女人握住手心这双冰冷的手，察觉它渐渐回温，也不发抖了才松开。
“小意，这个世界上，好人是比坏人多的，到时候有任何关于年级上的事，我来说——你和仇停只是去交流学习，对不对？”
师生俩眼神交流着。
姜颂意眸光闪烁，重重点头：“嗯！”
“能教到你这样的学生，我很荣幸。”
“能有齐老师这样的班主任，我更荣幸！”
齐玥扭头看一眼日历：“还有两天，你和仇停有信心吗？”
“我有！”姜颂意满脸坚定，和门口少年传来的声音重叠。
“我也有！”仇停笑盈盈地跑进来，把两颗棒棒糖递给她：“喏，郑荞给你的，姜同学原来喜欢牛奶味的。 ”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发出轻笑，齐玥咳嗽提醒：“没个正形。”
仇停瞪大眼一脸无辜：“我就送个棒棒糖！”
气氛一下子轻快欢乐起来。
简单交换了信息之后，两人并肩回教室，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连座位都来不及换，索性就这样了，齐玥没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邓诗云还是担心那天的事，见两人双双从办公室出来，松了一口气，思索几番也没有上前询问。
还是不要添乱了。
司烟依旧会抱着小本子来请教问题，这个时候，牧建白就会把仇停从座位上拽走，在板凳上放下花朵型软垫给司烟坐。
仇停：“……？”
牧建白：“委屈你了。”
仇停：“这个垫子哪儿买的？”
牧建白：“学校门口，二十五，很软和。”
“好的，不客气。”仇停学着他，一脸正经。
“？”牧建白嗤笑，“你牛。”
体育课，姜颂意还未离开教室就被齐玥叫走，参加小主持人选拔，一份简单的稿子递到她手上。
少女低头粗略扫一遍，觉得眼熟。
“去年高二期末考作文的题目。”齐玥回答她的疑惑，“不过你那个时候不在，怎么会知道？”
姜颂意微微一笑：“仇停搞来的。”
“你们关系真好。”齐玥带着她往小礼堂去，“如果真的没有在一起，那真是好的有些不可思议。”
少女眼底泛起涟漪：“我也觉得……”
明明没有在一起。
明明是无法许诺的未来，他却还像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莽夫。
脑海里闪过那本学长的语文书。
也对，青春如果留下遗憾，那就太可惜了……
花园小道的落叶铺满石砖，隐隐露出些青灰色，裤腿和飞叶擦肩而过，像是在道别这个秋，迎接暖冬。
忽然，姜颂意脑海里闪过另一个可能性。
或许那个学长一点也不遗憾，他最初的梦想，就是要自己喜欢的女孩幸福。
放手在此刻竟也成了弥补遗憾的方式。
评委席的老师给选拔的同学一一打分，播音专业的同学显然占据上风。
姜颂意上台前内心略微忐忑，低着头看一眼稿子后，深吸一口气……
咬字清晰，情绪不会太浮夸也没有太平淡，声音清脆。
三分钟后。
她对评委席老师鞠躬。
忽然，微小的鼓掌声从礼堂最后一排的座位传出来。
姜颂意眨眨眼，和礼堂里所有人一样，望向声源。
明知道是谁，却还是激动。
仇停放下鼓掌的手，和她遥遥相望，眼底都是欣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可以理解为大人总说的，这个年纪不懂的“爱”。
少年无声开口。
“好棒。”
不知道是谁打开他头顶的那盏灯，少年一下子变得突兀又吸睛。
似乎有人在笑。
但是分不清是谁。
或许是开灯的人，或许是评委，或许是齐老师，或许是……她自己。
齐玥笑着站起来，下一秒摆出严肃脸：“体育课也逃课？！写三百字检讨给我！”
上一秒还沉浸在欢乐氛围中的仇停，忽然变得委屈，不情不愿地离开小礼堂，一步三回头。
走到快要看不见对方的位置，和她挥手道别。
体育课下，姜颂意还没有回来。
仇停趴在桌上，转着手里的兔子头圆珠笔：“下节课是美术课耶，一年可上不了几节，她都不愿意来？”
后桌戳戳他的背：“仇停，你知不知道你像什么？”
“什么？”仇停懒洋洋直起身。
后桌憋着笑：“望妻石！”
此话一出，班上哈哈大笑，都以为他会红了脸，然后恼羞成怒。
可这些都没有，少年情绪愈发低迷：“望都望不见……”
后桌沉默了，然后暗暗吐槽一句恋爱脑：“那你快写检讨吧，写完说不定姜神就来了。”
仇停抽出草稿本，套模板似的开始写。
“我答应过会陪她去的……”
邓诗云发着下下节课要用的试卷：“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仇停挠挠头：“好吧我有错，邓诗云，以你对姜颂意的了解，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少女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我以为你们双向奔赴呢，原来你单相思啊？”
一说到八卦，厌学情绪也没了，精神头也足了。
看着身边围上来的一圈人，仇停心虚地摸摸鼻尖：“我以为你们看得出来是我不要脸在死缠烂打。”
“这个看出来了，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众人因为想吃瓜亮起的眼睛像是饿了一周的狼。
仇停刚想开口，上课铃响了，美术老师走进来，一一群人意犹未尽地掏出崭新的美术课本，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问什么。
没有姜颂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煎熬，也不知道上了几节课，过了多久，他蔫蔫巴巴的，起身回答问题都有气无力。
直到下午五点二十分，仇停抬头看钟表，心想怎么还不下课，眼底都是不耐烦，忽然，他一扭头，发现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门口喊报告。
“！”
牧建白低头和司烟开玩笑：“我们教室好像有盏灯亮了。”
司烟皱眉：“白天，灯？傻子。”
“……”
姜颂意被仇停盯得有些不自然，落座时皱鼻子：“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说好想你。
仇停嘴角上扬，久久落不下，连上课都变得有活力。
化学老师看着频频举手回答问题的仇停，喊了旁边的姜颂意。
仇停：“？”
姜颂意：“……”
一下课，姜颂意就收拾书包：“走了去吃饭。”
身旁人还在研究自己的手，轻嘶一声：“小意宝你伸手。”
她皱皱眉，不明所以的伸手。
这人怎么总是做些浪费时间的幼稚事情。
居然在比手的大小？
“干什么？”两只手离得太近，她只觉对方的体温太高，强装镇定抽回手，把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又放回去。
仇停眨眨眼：“我和你的手又不一样，为什么化学老师不喊我回答问题？”
都过去几十分钟了，这人居然在纠结这个？姜颂意气笑：“怕你站累了吧。”
“有可能！”
“自恋鬼。”
“才不是。”
“那是什么？”
“是……小意宝说什么是什么。”
姜颂意站起身，把自己书包丢到他怀里，挑挑眉：“行，走吧。”
没想到少年如获至宝，眼睛亮得如同中秋的月，随意地背起自己的包，温温柔柔地抱着红白小包跟在她身后。
走出校门口。
姜颂意漫不经心开口：“我选上了。”
“我知道。”仇停声音温柔，尽全力也藏不住语气来的雀跃。
她微微一愣，察觉那丝雀跃，唇角控制不住上扬：“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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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周考这天，齐玥给两人请了假，思来想去觉得不妥，又亲自跟去。
两天考完六个科目。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在教室办公室写了一整天，写完六张试卷，英语听力还是用齐玥手机放的。
而后由出差学习回来的年纪主任亲自批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