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清晨空气微凉，午时阳光明媚。
气温变化偏大，每个学生的椅子都在十二点后披上一件外套。
早上六点半，姜颂意轻揉红通通的鼻头，冷空气肆意妄为。
仇停大步跑过来，把热乎乎的牛奶递到她面前，她愣了愣，抬眼。
“是不是好一点了？”
“嗯……”
热气驱散着面前的冷气，朝阳劈开一条阳光明媚的大道。
中午回家时的学校门口，郑荞抱着她哼哼唧唧：“压力好大……我发现我厉害过一次，就想越来越厉害，最近做题做的脑子都要炸掉了，每天小测完就周测，周测完就月考，还有联考……”
“我在荣誉榜和进步榜上，看见荞荞的照片了，特别漂亮。”姜颂意轻轻拍她的背。
提到这个，就说到少女的心上了，郑荞抬起头，下巴垫在她纤瘦的肩头：“我可厉害了！”
“不愧是我的荞。”
“哼~”
少女尾音上扬，显然很吃这套，郑荞喜欢别人肯定她的成果，心疼她的努力。
姜颂意揉揉她的头：“过两天我们去吃麻辣烫？”
“好！我要吃骨汤的~最近都长痘痘了。”
他们在路口分别。
难得一起走。
郑荞拒绝了母亲的接送，喜欢一个人听着歌走回家，她说得很明白，这样能让自己最放松，母亲尊重她的选择，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站在小区门口等她，偶尔会准备些小惊喜。
喜欢的歌手专辑、演唱会门票、新的口风琴、草莓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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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福方忙着带高三，压力比平时大得多，有时候饭菜都得安晴雨送到学校。
今天也是一样。
于是放学回家的仇停只能自己做饭，偏偏今天犯了懒。
姜颂意和他对视一眼，立马明白他心中那点小九九。
“去我家吃？”于是她顺着他的意，提出邀请。
仇停求之不得，却还装得客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嗯？”
“去！”
家门口。
姜至川死死按着门把手，不让里面的人关门。
“舅舅，你帮我那么多次了，再帮一次怎么了？知不知道我最近很缺钱？难道你老了就等着姜颂意一个女孩养你？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以后说不定还要我养你呢！”
姜洪勇瞳孔骤缩：“你爸妈还没死！”
“他们都不要我！”姜至川歇斯底里地怒吼，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蛛网，“舅舅，如果连你也不帮我，那我怎么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没有帮你吗？”男人声音冷静地质问。
姜至川：“你帮那一点够什么？！我们可是亲戚，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你为什么要听你女儿胡说八道，然后让饭店开除我？我现在都吃不起饭！”
姜洪勇：“我家小意从来不会撒谎，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让老板调出来你偷顾客钱包的监控。”
“……”
“我当你年轻不懂事，给你垫付了赔偿。”姜洪勇咬字清晰，就是想让面前的人听个清楚，“你来延临县五年了，我前前后后给了你不下五万块钱，你是怎么报答我的？欺负我亲闺女，跑到我面前诋毁她？”
仇停往前走，挡住她：“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狗皮膏药……”
姜至川瞳孔骤缩：“你！”
“我？”仇停挑了挑眉，“什么我？”
“是你让李哥排挤我的，是吧！”他试图伸手揪住少年的领子，被仇停轻轻后退半步躲开。
少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我哪有？人家看见你没价值了，就不和你玩了呗。”
姜至川：“我看到你们在一起说什么了！”
仇停微微一笑，声音很轻：“你偷钱的那个顾客是他妹妹呀。”
“……”姜至川呼吸变得急促，“要是你不说，他会知道吗？！”
仇停：“干坏事果然还是怕被人知道的啊。”
姜颂意上前一步：“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姜至川只觉周围天旋地转，气得脑供血不足了似的。
“好啊，你们帮着外人欺负亲戚！”
“什么外人？”仇停理直气壮，“我可不是外人。”
邻里邻居探头出来看着热闹，听到仇停的话噗嗤一笑。
他们见到仇停的次数比见姜洪勇的次数都多，的确算不上“外人”了。
姜至川的恶劣行径早就传开了，说归说是亲戚，但这种亲戚谁又想摊上？
不知道是谁报的警，最后姜至川因为嫖/娼盗窃被带走。
那所谓的“李哥”也冒头，对着仇停点了点头，像是某种交易结束的暗号。
姜颂意好奇歪头：“他是谁？”
“好人。”仇停笑着回答。
“敷衍我？”
“没有。”
“……”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叫他李哥。”仇停挑了挑眉，“要不小意宝以后也叫我哥哥？”
话题转的很成功。
姜颂意大步进门，转身按着门把手：“你现在求我，我还能让你进来吃饭，不然就把你饿成草履虫。”
“好狠心啊~”他举起双手投降，“求求姜同学了。”
“哼~”
尾音上扬，是高兴的标志。
饭菜香喷喷的，三鲜汤热气腾腾，姜洪勇：“听说过再过两个星期有运动会？”
仇停点头，吃得腮帮子鼓鼓：“嗯嗯。”
姜颂意眸光微顿，高一时，为了打零工，运动会期间她请了假，参与感为零。
现在……她居然也不想参加，心底很复杂。
姜洪勇点头：“那小意要参加什么项目？家长可以进去吗？”
少女咽下嘴里的饭，低垂着眉眼：“我……我不想参加。”
桌上安静一瞬。
仇停低下头去看她：“真的吗？那我就报三千米咯，你要给我加油好不好？”
“三千米……会不会太长了。”她几乎是话不过大脑的状态，连意识都变得木讷，却还是下意识担心他的身体。
仇停：“如果你给我加油助威的话，三万米都不长。”
“……自大狂。”
姜洪勇轻轻咳嗽：“到时候再看嘛，说不定出了什么我们小意喜欢的呢？”
仇停会意，直起身，但不太想在这种时候注意分寸。
“播音员喜不喜欢？或者文艺汇演？”
他真的有在认真推荐。
没有人回答，只有碗筷碰撞声。
饭后，姜洪勇拦住她要收拾碗筷的手：“去睡吧，午觉要睡好，不然一会儿上课没精神。”
说完，他朝仇停扬扬下巴，示意他去客房。
仇停摆摆手：“我在沙发将就一下就可以了，洗被子太麻烦了。”
姜洪勇笑：“这有什么麻烦的。”
姜颂意抱出来小毯子递给他：“睡。”
仇停接过毯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干什么？”
“没什么……”
“莫名其妙。”
仇停困得很快，姜洪勇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出去上班了。
门被关上，细碎的声音在噩梦中如雷贯耳。
又是这里。
仇停按着太阳穴，痛苦地蹲在一片虚无中。
回到这里时，那些“死亡”的记忆就变得清晰异常，仿佛又在经历一次。
“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当然知道！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把我拉进来？”仇停手背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他没办法去接受那些过程第二遍。
太痛苦了，仿佛真的死过一次。
得不到回应，他的语气都变得激进。
“放我出去！你不是上帝吗？什么都知道啊！那你直接告诉我要怎么办行不行？！”
反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五脏六腑绞成一团。
“我不是上帝。”
“草。”仇停咬牙切齿，“那你就是神经病！”
“……”
“放我出去！要是她看见我难受……又要担心了，本来她心情就不好。”仇停勉强站稳身子，小腿打着颤。
提到姜颂意，他立马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景象在视野内逐渐聚焦，仇停呼出一口气，仰头看向身后的门。
紧闭着。
那就好。
他脱力地抬起手，手背遮住双眼，身上的小毯子轻飘飘的，像是一朵柔软的云，和少女校服一个味道。
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仇停坐起身，小心翼翼折好毯子，轻手轻脚放到一边，起身去接了杯水。
越来越……熟悉了。
房间内。
少女背靠着门框，听着他起身倒水的动静，松了口气。
手上给人擦汗的纸巾被捏成一小团。
或许仇停永远都不会知道，十分钟前，她捡起滑到地上的毯子给他重新盖上，又给他擦干净额头的汗。
就算知道了那又怎样……
顶多又得了顿少年红着脸的撒娇。
反正他一直在撒娇。
像是大型犬。
想着想着，少女蹲了下来，手心纸团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嚓声。
她拍拍滚烫的脸颊，绷紧唇角，最终泄气地把整张脸埋进手心，深呼吸。
一二三……
靠着门框的背发麻。
周遭最凉的东西就是地板。
这算什么？自己也喜欢他吗？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对其他男生也会这样吧。
姜颂意虎牙挂着下唇一点软肉，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
才不会让其他男生进到家里来……
都怪他死缠烂打不要脸。
一想到门外有个叉着腰喝水的高挑少年，还多次表明喜欢自己，姜颂意就不想出去。
除非……
叩叩叩。
“小意宝？起床了，要去上学咯。”
像是哄小孩。
干嘛用这种语气。
腻歪死了。
装货。
神经病！
肯定是经常这样对别人说话，所以才那么游刃有余……
肯定是！
姜颂意深吸好几口气，站起身，猛地拉开门，提起门边架子上的书包。
“走吧。”
“欸？”仇停有些诧异，“那么快？很早就醒了吗？喝口温水先……”
他抬手拦住人，动作利索。
姜颂意望着他手上玻璃杯，水在里面晃啊晃，晃得日光都化开。
她压住心中思绪，接过一饮而尽。
“喝慢点……别呛到。”
“婆婆妈妈。”
沙发上折得方方正正的小毯子，被太阳晒得香喷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