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诗云捧着脸思考好一会儿，万分肯定：“就是司烟！听说明天就来了。”
后桌凑头：“司烟刚开学就打了牧建白的，好像是嫌弃牧建白话多。”
邓诗云抬起手：“对对对！当时牧建白气得不行，再也不理她了。”
姜颂意握笔的手一紧。
邓诗云话锋一转：“小意，我好像也听说你和仇停打架的事情了……”
“……”
果然，没逃过。
邓诗云促狭地笑：“是因为什么？”
“他说我矮，说我像蘑菇。”姜颂意很诚实，“然后阴阳怪气和我讨论题目。”
周围一圈人对视一眼，沉默几秒：“阴阳怪气？”
“对。”她很肯定。
给她买牛奶的仇停听到自己名字，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看着。
邓诗云：“怎么个阴阳怪气法？我真的很好奇。”
“他说自己要不是发挥失常，压根不会输给我，然后抱着错题本来，贼眉鼠眼的偷看我的笔记。”姜颂意越说越气，“然后说我是矮蘑菇，写的字也像蘑菇，再然后又故意在上课时间问我吃不吃东西，引导我违反纪律。”
邓诗云和身边的几个同学听得认真，情绪价值给的非常到位：“原来如此！该打！”
“当时你们是不是被罚写了八百字检讨？”
“现在反面教材上还有你们的照片耶，仇停脸上都贴着创可贴。”
说到这里，就有人打开了电子白板，翻出当时校园大会的PPT，扒拉到打架斗殴板块，贴心附赠照片，打架时、被训时、罚站时、写检讨时、上台公开处刑时。
两人同时沉默。
原来当时副校长说的——“再打就上电视。”
是真的。
说巧不巧，下一秒齐玥就走进来。
“仇停，姜颂意，过来拍个照，给你们的走读证上贴照片。”
死去的记忆在眼前活灵活现。
姜颂意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走到门外，背靠着白墙。
齐玥举好手机，歪头：“笑一个？走读证照片没什么要求，怎么漂亮怎么来。”
另一边等待的仇停走到齐玥身边，望着她，单手给自己比兔子耳朵，指节弯啊弯，无声开口：“我是小兔子~”
两人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姜颂意终于憋不住，噗嗤一笑，再抬头时脸上的笑颜自然又漂亮。
晚饭回来后，拿着到手的走读证，仇停感叹：“时代在进步，我们那时候哪儿有这种东西。”
牧建白：“就过了一年而已。”
仇停：“那你得叫我哥。”
牧建白面无表情：“姜颂意也叫你哥吗？”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仇停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牧建白：“她比你小半个月，她叫我就叫。”
“不许拿小东西威胁我。”仇停学着他一脸严肃。
“你平常都这么称呼她吗？”身旁少年一脸正气，坐得板板正正，称得身旁仇停吊儿郎当。
仇停摇头，望向给其他人讲题的姜颂意：“不敢。”
牧建白认同点头：“我当时也被揍了。”
“被谁？”仇停来了兴趣，“你不会一本正经地和人家议论谁大谁小，然后要喊对方姐姐妹妹吧？”
“你怎么知道？”牧建白眼里闪过错愕。
“……”仇停捏眉心，有些好笑，忍不住感慨，“木头居然有那么多品种。”
牧建白丝毫没有意识到在说自己：“我们都年纪太小，所以要讲规矩。”
“欸……？”仇停撑着下巴望向少女的方向，匆匆的对视过后，他皱皱鼻子轻笑，“喜欢一个人不在所谓的规矩里吧？”
“这是第一次，你光明正大的在我面前承认喜欢她。”牧建白思考几秒，“不在。”
情感不受控，但情感控制着我们。
喜欢，所以保护，所以克制。
次日。
第二节课，齐玥带着一个双马尾女孩走进来，小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皮肤白的发光，浑身上下都写着病弱两个字。
齐玥看了看：“牧建白和仇停，去给司烟搬一套桌椅，就坐靠走廊的最后一个位置，月考完再做调整。”
话音刚落，忽然，少女拉了拉班主任的袖子，声音很轻：“自我介绍……”
她像是对一件事很执着，齐玥有些惊讶，退开半步让出些位置，声音温柔：“好。”
小姑娘酝酿了很久，长长的刘海下是厚重的镜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在等。
原来的五十个人都认识她，毕竟看起来柔弱，打起架来丝毫不留情。
牧建白曾经用凶狠形容过她。
两个少年起身去搬桌椅，从始至终，牧建白都没有抬起过头，像是不在意不关心，这样的漠视又太过刻意，恰恰说明他比任何人都要在意。
仇停大步跟上，离开教室才问：“认识？”
“邻居妹妹。”
“真的是……妹妹？”仇停脑海里有一条线被拼凑起来，“所以你说的打你的小姑娘是她？”
仇停总是对自己吐露真心，牧建白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擅长等价交换。
“嗯，她分不清这些关系，我想教她。”
“那现在是……？”
“她说讨厌我，她不爱说话不爱表达情绪，但是她说讨厌我。”他装作随口一说，可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们搬着桌椅回来，牧建白特意在门口叮嘱让他动作小点。
仇停忍不住腹诽——明明在意死了。
台上的小姑娘还是一言不发，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所有人都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有同学以为这段自我介绍永远都不会有。
忽然，少女清脆又温柔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一下吧。”
仇停摆弄板凳的动作一顿，惊喜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姜颂意站起身，微笑着望着着低头的司烟。
台上的人身子一颤，厚厚镜片下的眸光闪烁，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抬起头：“我叫司烟！”
齐玥挑眉，这是她认识这个女孩的第八年，这么大的声音还是头一回听见。
牧建白手一抖，桌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司烟的表情立马不对了，在后退，颤抖的双手准备抬起捂住耳朵。
忽然，如潮水般的鼓掌声盖过一切，盖过恐惧和焦虑，填满那颗空寂的心。
她心底紧闭的小屋忽然被铺天盖地的鲜花撞开，司烟抬起的手终于放下，小心翼翼抬眼去迎接这一切。
身旁人的呼吸有些急促，仇停看了一眼，牧建白低着头，手上鼓掌的动作却没停，他似乎想到什么，笑出声。
不好的预感再次升上心头。
第三节课。
看着自己身旁空荡荡的位置，仇停可怜巴巴地看向最中间的位置。
姜颂意扭头看他，本想嘲笑，发现对方整个人都写着“我需要你。”
感觉打一巴掌过去会被舔手心……
想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匆匆转过身，握紧圆珠笔，强迫自己去看题，可少年下垂的眼尾在脑海挥之不去。
晚课。
牧建白弯腰，放轻声音：“妈妈在学校门口等你吗？”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收拾着笔盒——这是她收拾的第三遍。
倒出来，第四遍。
第五遍时终于抬头：“妈妈接。”
牧建白点头，顺手拿起她的小书包，看一眼：“还是兔子。”
“兔子。”司烟点头，“兔子。”
“嗯，兔子，跟上我。”牧建白往前走，见小姑娘又开始收拾作业本，轻轻叹气，把书包挂在手臂上，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等着，“兔子没有那么慢。”
司烟不说话了，意料之中。
姜颂意冷眼看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仇停。
“你屁股是生根发芽栽椅子上了吗？”
“姜颂意我是土豆吗？”装可怜失败的仇停气笑。
“走不走？”少女双手环胸下最后通牒，“我数到三。”
仇停没好气拿起书包，顺手把她的接过来甩到肩膀上。
“就不会哄哄我？”
这下轮到姜颂意站在原地不动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这个坏仇停，小意宝我们走，不和他玩。”仇停一脸认真，轻踹一脚椅子，“走吧大小姐？”
两人走到前门门口，忽然听到银铃般的笑声，双双停住脚步，司烟见她看自己，小跑过来，学着刚才她的模样，但是叉起腰：“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牧建白跟上：“说什么？”
一副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插进去的模样。
司烟不理他了。
牧建白眨眨眼，沉默。
四人一起往前走。
司烟总是望着姜颂意，她歪头：“嗯？”
“你好漂亮。”少女眼底亮晶晶的，“像……花花。”
姜颂意没来得及开口。
牧建白：“你也漂亮，像兔子。”
司烟不说话了。
牧建白：“……”
姜颂意想了想：“司烟也很漂亮，和星星一样。”
少女眼睛都亮了。
“哈！”
仇停余光注意到，牧建白单肩背着的包上，有个小兔子捧星星的印花。
牧建白眸光微动，似乎也想到了。
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
仇停：“迈巴赫。”
姜颂意沉默一瞬：“是不是很贵。”
仇停：“你想要吗？”
“我问的不是这个吧？”
“以后我给你买。”
“……”
司烟在后座，打开窗，和她说拜拜。
校门口的牧建白望着车消失在视野，才转身大步跑回宿舍，跑到一半发现肩上背着兔子书包。
他犹豫纠结三秒，光明正大地背着回去了。
两人蹲在校门口吃烤肠，等高三的郑荞下课。
仇停：“下次是不是应该少放一点辣椒？”
“有点辣。”姜颂意赞同。
高三还没有下课，那辆迈巴赫却回来了，同时出现在视野的，还有气喘吁吁从宿舍跑下来的牧建白，少年把粉白书包递给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男人聊了几句，忽然笑了。
仇停眨眨眼：“虽然偷窥别人不好，但是我看出来了，他在说——她开心就好。”
姜颂意眸光微动：“你居然会口语。”
“这个居然是重点吗？”仇停笑，“歪打正着而已。”
姜颂意把竹签递给他：“丢一下。”
二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她理直气壮，他乐在其中。